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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絕望的沉香,佛門的棄子

2026-10-09 13:41:36 作者: 愛帶你飆車的貓

  年輕僧人跪在冰面上。

  道心崩了之後,他的法力開始紊亂。大羅金仙的修為根基跟道心緊密相連,道心一碎,修為就跟著鬆動。他能感覺到體內那些修煉了萬年的佛門真元在四散潰逃,像是失去了主人的野馬,沿著經脈亂竄。

  他抬起頭,看著楊天玄手裡那柄斧頭。

  恐懼。

  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頭頂的恐懼。

  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

  後悔。

  他後悔跟著老和尚來了這趟差事。後悔沒有在華山被截殺時就帶著沉香轉頭逃走。後悔踏入了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上古冰窟。

  更後悔的是,他在佛門待了那麼多年,從未質疑過靈山那些大人物的決策。他們說沉香是天命之子,他信了。他們說劈山救母是因果定數,他也信了。他們說楊天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變數,他還是信了。

  信到現在,搭進去一條大羅金仙的命,自己也快交代在這裡。

  「不要殺我。」

  他開口了。嗓音嘶啞,帶著顫音。一個修行了萬年的大羅金仙,此刻跪在地上懇求一個年紀能當他後輩的玄仙。

  「求你。不要殺我。我什麼都能告訴你。靈山的部署,佛門的後手,准提的計劃,什麼都行。」

  楊天玄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淡到了讓人發涼的程度。

  他把斧頭換到左手,右手伸到嘴邊,打了個口哨。

  尖銳清脆的聲音穿透了冰窟的阻隔。

  三息後。

  

  洞室上方的冰道傳來一陣破空聲。暗金色的翅膀裹著混沌氣流從冰道口鑽進來,翼尖擦著冰壁劃出兩道火星。

  混沌金翅大鵬。

  它嘴裡叼著一團血淋淋的東西,扔在了楊天玄腳邊。

  那團東西滾了兩圈,在冰面上留下一道血紅色的拖痕。

  是一顆頭。

  年輕僧人的師兄。那個燃燒精血施展血遁之術逃跑的老僧。

  楊天玄沒有追。

  大鵬替他追了。

  空間法則加持的速度面前,血遁之術連熱身都算不上。大鵬在冰窟外的暴風雪中截住了老僧,三爪兩口就把事情辦利索了。

  年輕僧人看到那顆頭的瞬間,身體猛地一縮。

  所有的求饒詞彙卡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了。

  楊天玄把大鵬喚到肩頭。小傢伙收縮成拳頭大小蹲在他肩上,暗金色豎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得意。第一次單獨獵殺大羅金仙,它興奮得冠羽都豎起來了。

  楊天玄摸了摸它的腦袋,目光重新落在跪地的年輕僧人身上。

  靈山的部署?佛門的後手?

  有用。

  楊天玄腦子轉了一圈。從這個廢物嘴裡掏出來的情報,能幫舅舅省掉不少麻煩。殺了固然痛快,留著可能更值。

  「你有一炷香的時間。」

  楊天玄在一塊冰石上坐下來,把神斧擱在膝蓋上。

  「把你知道的全部吐乾淨。有一句假話,你可以去問問你師兄的腦袋,說謊的下場是什麼。」

  年輕僧人猛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冰面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說!全說!什麼都說!」

  他開始倒豆子一樣往外吐。靈山這次行動的指揮鏈條,參與決策的幾位大佬,對沉香的定位和使用方式,對開天神斧的覬覦規劃,甚至連靈山內部對楊天玄的威脅評估報告都一字不落地供了出來。

  楊天玄安靜聽著,將關鍵資訊記在腦子裡。

  一炷香後。

  年輕僧人說完了。癱在地上,滿臉都是汗水和淚痕混合的污漬。

  「可以走了嗎?」

  他用盡全身力氣擠出這句話。

  楊天玄從冰石上站起來。

  「滾。」

  一個字。

  年輕僧人如蒙大赦。他連站都站不穩,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朝冰道方向爬去。速度快到令人驚訝,法力雖然散了,求生欲還在。


  楊天玄看著他消失在冰道拐角處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這個廢物活著回到靈山,帶回去的訊息會在整個西方教內部引發一場地震。

  兩名大羅金仙殞命崑崙。開天神斧落入楊天玄之手。沉香廢了。一趟精心策劃的奪寶行動,血本無歸。

  比殺了他更有用。

  洞室再次安靜下來。

  楊天玄提著斧頭,走到血泊中央。

  沉香趴在那裡。

  已經完全動彈不了了。血祭法印抽乾了他所有的生命力,經脈盡毀,骨骼碎裂,內臟移位。唯一維持著最後一口氣的,就是胸口那枚聖人留下的十二品金蓮印記。

  那枚印記此刻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金光,在血泊里忽明忽暗。

  沉香的右眼還睜著。

  左眼在方才的反噬中瞎了,眼窩處有血滲出來。僅剩的那隻右眼渾濁渙散,焦距勉強能對上站在面前那道白色身影。

  楊天玄蹲下來。

  跟他平視。

  沉香的嘴唇在動。發不出聲音,嗓子裡的血堵住了氣管,只能冒出幾個含混的氣泡。

  楊天玄聽不到他在說什麼。可那隻眼睛裡的內容他看得懂。

  困惑。

  茫然。

  還有一種孩子被全世界拋棄之後,縮在角落裡流露出來的無助。

  不是仇恨了。

  仇恨需要力氣去維持。沉香此刻連維持仇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楊天玄看著那隻眼睛,沉默了好幾息。

  「你那些師父,跑了。」

  聲音很平。

  「兩個大羅金仙,一個被我一斧劈成了齏粉,另一個跪地磕頭求饒,供出了靈山所有的底細。第三個,就是那個用血祭法印害你的老和尚,我的大鵬把他的腦袋叼回來了。」

  他偏了偏頭,示意冰面上滾落的那顆人頭。

  「你仰仗了這麼久的佛門,在你身上砸了舍利、灌了假丹藥、把你的根基毀成這個樣子。到了緊要關頭,拿你當柴火燒了引神斧。斧子沒拿到,他們扭頭就跑。」

  「從頭到尾,你在他們眼裡就是個工具。天命之子?那是套在你脖子上的繩索。造化?你吃進嘴裡的全是泥巴。」

  沉香的那隻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那種碎裂不同於肉體的崩壞。是精神層面的。是十幾年來苦苦支撐著他活下去的信念體系,在這一刻徹底坍塌了。

  爹不要他了。洛州城那天劉彥昌說「我跟那兩個逆子沒有關係」的時候,第一根支柱就斷了。

  佛門也不要他了。用完了就扔。連救都懶得救。跑得比誰都快。

  他誰都沒有了。

  沉香的嘴角咧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很短,帶著一種讓人心底發涼的詭異弧度。

  他在笑。

  嘴裡冒著血泡,趴在冰面上,渾身碎骨,一隻眼瞎了,另一隻眼茫然空洞。可他在笑。

  那種笑不是釋然,不是瘋狂。就是空了。

  什麼都空了。

  楊天玄看著這一幕,站起身來。

  他在心底把沉香這個人翻了個面。

  十五年來被劉彥昌餵著謊言長大。被王桂英排擠、被秦家欺負、在後院柴房裡啃冷饅頭。好不容易有了法術,第一反應是跑去討好那個拋棄他的爹。被佛門帶走後更慘,灌頂、塞舍利、餵泥丸、最後拿來當柴火燒。

  從頭到尾,沉香做過的每一個選擇都是錯的。可那些選擇里有多少是他自己想做的?有多少是被人推著走的?

  楊天玄不知道。

  也不想花時間去深究。

  他轉過身。

  「帶著真相活著。慢慢腐爛吧。」

  聲音很輕。說給自己聽的比說給沉香聽的多。

  沒有回頭。

  提著開天神斧,肩頭蹲著縮成小形體的大鵬,踏入了冰道。

  一步一步往上走。


  靴底踩在沉香的血跡上,發出輕微的粘膩聲。

  冰道里迴蕩著風聲,間或夾雜著來自洞室深處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痴笑聲。

  那聲音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最終消失在冰窟永恆的寂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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