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絲盤旋在楊戩周身，如同一群被玻璃罩困住的蚊蠅，找不到縫隙鑽入，卻趕不走。
楊天玄收回手。
寶蓮燈的七彩光暈維持在楊戩體表，形成一道持續運轉的防護層。只要燈焰不滅，血咒就侵蝕不進去。
楊戩長出一口氣。
面色從猙獰恢復了幾分正常顏色。
他看著楊天玄，豎瞳中的金光還在跳動。
「這道咒走的是血脈因果線。源頭在靈山。」
「我知道。」
楊天玄轉向窗外。北方天際那條猩紅色的因果線在他破妄神瞳中清晰可見，如同一道跨越億萬里的血色絲線懸在天地之間。
「中間有個中轉站。」
他盯著那條線的走向。從靈山直射過來的血光在中洲腹地某處拐了個彎。分陣。用來放大咒力並維持遠距離傳輸的中繼點。
拔了那個分陣，這道咒就斷了。
「舅舅，寶蓮燈留在你這裡鎮著。我去拔陣。」
楊戩張了張嘴。想說小心，想說帶兩個人去。
楊天玄已經翻上了窗台。
大鵬在肩頭展翅。衣領里的小傢伙眯著金色豎瞳，精神頭十足。方才在北海吞了一顆大羅金仙的舍利，正處於消化後的亢奮期。
「那幫禿驢拿那廢物的命換了一道降頭。」
楊天玄抬手摸了摸別在腰間的開天神斧，嗓音寒到了冰點。
「今日我連根拔了你們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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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鵬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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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摺疊在翼下碾碎。暗金色的流光撕裂雲層，朝南方天際疾馳。
楊天玄騎在鳥背上。
破妄神瞳鎖定著那條橫跨三界的猩紅因果線。那條線從靈山方向射來，穿過西方淨土的邊界，進入中洲腹地後在某個座標產生了一個明顯的拐折。
分陣。
血咒的中繼節點。
沒有這個中轉站，靈山的詛咒隔著億萬里根本維持不住這種精度和強度。得有人在中間不停往裡灌法力，才能讓那些黑紅光絲保持活性。
楊天玄順著那條線飛了約莫半炷香。
中洲。
大地連綿起伏，山脈如同蒼龍盤臥。越往深處走，人煙越稀少。
猩紅因果線在一座覆蓋著濃密樹冠的深山中消失了。
鑽進了地底。
楊天玄拍了拍大鵬的頸側。神鳥收斂翅膀，懸停在雲層上方。
往下看。
萬丈之下的深山密林中，破妄神瞳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枝葉和山石，看到了藏在山腹中的東西。
一座佛寺。
規模不小。占地約莫十幾畝，前後三進院落。灰牆黛瓦，飛簷翹角，看上去跟普通的山間古剎差不了太多。
可破妄神瞳看到的遠不止表面。
佛寺的地底埋著一座巨大的法陣。陣紋從佛寺正殿的地基一直延伸到山腹深處，呈圓形分布，直徑足有百丈。陣紋的顏色是暗紅。跟楊戩身上那些光絲一模一樣。
血咒分陣。
陣法中央豎著一根三丈高的血色石柱。石柱頂端懸浮著一顆黑紅色的法球，持續往那條因果線中輸送法力。
石柱周圍，數百名僧人盤膝而坐。
他們排列成十幾圈同心圓，從裡到外按照修為高低分布。最內圈的幾人身穿金色袈裟，修為在太乙金仙級別。外圈的都是天仙和散仙層次的武僧。
所有人雙手合十，閉目誦經。梵音從數百張嘴中同時湧出，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聲波，朝那顆法球灌注。
他們在給血咒充能。
數百人同時施法維持，才勉強撐住了這道跨越億萬里的同宗詛咒。一旦停下誦經，法力供給中斷，血咒就會因為能量不足而自行瓦解。
楊天玄把陣法結構看了個通透。
源頭在靈山他鞭長莫及。
分陣就在腳底下。
砸了這座佛寺，血咒就廢了。
他低頭掃了一眼那些盤坐誦經的僧人。數百號人，修為參差不齊。最強的幾個太乙金仙放在他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可他們正在給一道要殺他舅舅和母親的詛咒輸送法力。
沒什麼好猶豫的。
「下。」
大鵬收翼。
一人一鳥從萬丈高空呈直線墜落。
速度快到空氣都來不及產生阻力。混沌氣流在翼尖拉出兩道長長的白色尾跡，如同兩道划過天穹的流星。
佛寺正殿。
數百名僧人正在聚精會神地誦經。梵音籠罩了整座山谷，連飛鳥都被那股佛門氣場驅離，方圓十里內鴉雀無聲。
帶頭的護法金剛坐在最內圈。滿臉橫肉，膀大腰圓，閉著的雙眼上方有一道醒目的刀疤。太乙金仙巔峰的修為。他的法力透過雙手源源不斷灌入腳下的陣紋，維持著血咒分陣的核心運轉。
誦經聲整齊劃一。
直到正殿穹頂炸開的那一刻。
轟！
一聲巨響從天而降。
穹頂的琉璃瓦和木質梁架如同被巨錘砸中，碎片朝四面八方飛濺。灰塵、瓦片、斷裂的房梁混著陽光一起傾瀉進來。
誦經聲在這一刻斷了。
數百名僧人猛地睜眼。
灰塵中。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天而降，雙腳踩在正殿正中央的石板地面上。
落地的衝擊波朝四面八方炸開。
最靠近中心的兩圈僧人被氣浪掀翻，連人帶蒲團滾出去七八丈遠。外圈的僧人勉強扎住了身子，可臉上全是驚駭。
灰塵散去。
楊天玄站在碎裂的石板上。
白衣沾了幾粒灰塵，其餘乾乾淨淨。右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手裡拎著一柄斑駁的巨斧。斧頭很大，比他腦袋還寬一圈。
斧刃朝下。
散發著讓全場所有僧人脊背發涼的毀滅氣息。
護法金剛最先反應過來。
太乙金仙巔峰的感知讓他在灰塵散去之前就捕捉到了來者的法力等級。
金仙巔峰。
他心底沉了一下。
隨即又穩住了。
金仙巔峰，單對他一個太乙金仙巔峰確實碾壓。可他身後有數百名僧人，其中還有好幾個太乙金仙。加在一起，圍殺一個金仙巔峰，綽綽有餘。
「何方妖孽，膽敢闖我靈……」
話沒說完。
楊天玄的目光掃過來。
冷到了骨髓的一眼。
護法金剛的嗓子卡住了。那道目光里沒有怒火，甚至沒有殺意。就是一種平淡到了讓人窒息的漠然。看人跟看螞蟻一個表情。
「誦經？」
楊天玄活動了一下右手腕。
斧頭在手中輕輕盪了一下。
「去黃泉路上慢慢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