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菩薩中為首的那位面色莊嚴。
他俯瞰著腳下空蕩蕩的華山，又掃了一眼遠處地平線的方向。
那個方向是灌江口。
他在等。
等楊戩來。
如果楊戩不來，金蓮落下，華山化灰，這盤棋就結了。如果楊戩來了，正好把他也一併收拾掉。
百萬大軍圍困一座空山。
怎麼看都是穩贏的局。
菩薩嘴角浮起一抹篤定的弧度。
「楊戩。」
他開口了。聲音裹著佛門真元擴散出去，傳遍了華山方圓千里。
「你今若不至，這華山便化作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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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的聲音還在天地間迴蕩。
華山方圓千里的凡人聽到了這句話，嚇得面如土色跪地磕頭。山腳下觀望的散修門派連滾帶爬地往外跑，跑出百里才敢回頭看。
滅世金蓮懸停在主峰上方，金色光芒照耀了半邊天。那種壓迫感讓最外圍的佛兵都忍不住後背發寒。自家的法陣自家人也怕。
四大菩薩穩坐雲端。
萬佛朝宗大陣運轉平穩。百萬佛兵誦經聲匯成一片海洋，將華山地脈的反抗之力一層層碾碎。
護山大陣的金色符文在這股洪流面前如同沙灘上的城堡。碎了一層又一層，頂多再撐半個時辰就會全部崩解。
到時候金蓮落下，萬事皆休。
四大菩薩在等。
不急。
他們有的是時間。
半個時辰後，華山上空的護山大陣只剩了最後三層。金色符文黯淡到幾乎看不見，陣法的反抗力度跟蚊子叮象一樣可笑。
為首菩薩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看來楊戩選擇了不來。
聰明。一千二百名草頭神對百萬大軍，跟送死沒兩樣。楊戩如果還有理智，就不該帶人來撞這堵鐵牆。
他抬起右手，準備下達金蓮墜落的最終指令。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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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盡頭傳來一陣聲響。
不是梵音。
鼓聲。
戰鼓。
轟。轟。轟。
沉悶渾厚，每一聲都像巨錘砸在大地上。鼓聲的節奏極其緩慢，一息一響，如同心跳。
可每一聲落下，華山方圓百里的大地都在跟著震顫。
那是灌江口的戰鼓。
百萬佛兵的誦經聲在鼓聲響起的瞬間亂了半拍。數千名外圍佛兵下意識轉頭朝聲音來源的方向望去。
北方天際。
一道銀色的光從地平線處升起。
起初只有一點。
然後變成一條線。
再變成一面光幕。
最後，那道銀光膨脹到了遮住半邊天際的程度，如同一輪橫著升起的銀色太陽，朝華山方向急速逼近。
銀光的中心。
一個人影。
素白勁裝。銀色發冠。長發在極速飛行中向後狂揚。三隻眼全部睜開，其中豎瞳金光暴漲到了讓人無法直視的程度。
右手握著三尖兩刃刀。
楊戩。
他來了。
帶著全部的一千二百名灌江口草頭神。
銀光身後，金甲戰陣如同一條綿延數里的金色長蛇。一千二百名草頭神全甲出征，長槍林立，戰旗獵獵。梅山老六扛著鐵槍走在最前方，黑鐵面孔上寫著純粹的戰意。
一千二百人面對百萬大軍。
數量差了將近千倍。
可他們的氣勢在這一刻壓過了對面那百萬金甲佛兵。
因為他們身上的殺意是真實的。
灌江口的草頭神不誦經，不念佛，不求來世。他們跟著楊戩征戰了幾萬年。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兵，眼睛裡只剩下一種東西。
殺。
鼓聲還在響。
轟。轟。轟。
楊戩的身形衝到了華山上空，隔著萬佛朝宗大陣的外圍光幕停了下來。
距離百萬大軍陣列不到千丈。
他懸在那裡。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銀色的刀身映著萬佛陣法的金光，冷得跟一彎下弦月似的。
三隻眼掃過面前遮天蔽日的金甲海洋。
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嗤笑。
四大菩薩中為首的那位面色一沉。楊戩這個表情讓他很不舒服。面對百萬大軍還能笑得出來，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有底氣。
楊戩瘋了幾萬年了，到現在越活越精。那就是有底氣。
「楊戩，你帶這點人來，是要以卵擊石？」
菩薩的聲音從陣法上方傳下來。
楊戩沒搭理他。
右手攥緊刀柄。大羅金仙巔峰的法力在體內翻湧到了極限。這幾天吃下的九轉金丹把他萬年的暗傷修復了大半，修為瓶頸在徹底解開心結後產生了鬆動。
距離准聖，只差臨門一腳。
這一腳，今天踢。
法力灌入三尖兩刃刀。
刀身的銀光從冷月色驟然暴漲到了烈日的亮度。楊戩手腕一翻。
一刀。
隔空劈出。
銀色的刀芒從三尖兩刃刀的尖端射出，在空氣中急速膨脹。從一丈寬到十丈，從十丈到百丈，從百丈到千丈。
等刀芒抵達萬佛陣法的外圍光幕時，已經化作了一道數千丈長的銀色絕壁。
轟！
刀芒砸在光幕上。
整座大陣都在這一擊下產生了劇烈的震盪。陣法光幕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湖面，波紋一圈圈朝四面八方擴散。最外圍維持陣基的數千名佛兵在衝擊波中口噴鮮血，法力迴圈當場斷裂，從雲端跌落。
掉了一地。
數千人。
一刀。
萬佛朝宗大陣的外圍防線被砍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凹陷。雖然沒有徹底破開，可那道凹陷的深度讓四大菩薩的面色齊齊變了。
楊戩收刀。
刀身上的銀光淡了幾分。那一刀耗去了他兩成法力。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整齊列陣的一千二百名草頭神。
老六的虎目中滿是戰意。老二握緊了雙錘。老三已經將戰旗杆牢牢插進了背後的旗座中。
一千二百張臉上寫著同一種表情。
赴死。
楊戩轉回頭。面朝那百萬大軍的金色海洋。面朝那四尊懸在雲端的菩薩法相。面朝那朵即將墜落的滅世金蓮。
聲音不大，可裹著大羅巔峰的真元，傳遍了整片戰場。
「我灌江口轄地，容得下你們這群禿驢撒野？」
嗓音冰冷到了骨髓。
他把三尖兩刃刀朝身後一指。
「老六，結陣守山！」
一千二百名草頭神齊齊舉槍。
甲葉碰撞聲如同一聲整齊的雷鳴。
菩薩俯視著這可笑的兵力對比，面色從凝重恢復了冷漠。
「楊戩，就憑你這點兵力，也想擋百萬之眾？」
楊戩沒答話。
他手腕翻轉。
三尖兩刃刀從橫檔的姿勢變成了上指。
刀尖對準了那朵懸停在華山正上方的滅世金蓮。
「你可以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