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級別的精血不是無限的。每一滴流出去都意味著她的修為在下降。從太乙金仙巔峰開始往下掉,掉到了太乙金仙中期。
手腕上的傷口在龍族自愈力的作用下想要合攏。她用右手按住了傷口兩側,硬生生撐著不讓它閉合。
繼續。
只要他還需要,她就不停。
楊天玄感知到了。
體內迴圈已經穩定下來了。新天條的刻印在自行推進。至尊骨的負荷降到了安全線內。
夠了。
他猛地睜開眼。
雙眸中金光與藍芒交織閃爍。
右手探出,反握住了敖若雪那隻還在流血的手腕。五指收攏,扣住傷口兩側。一縷法力滲入她的腕部經脈,將斷裂的血管瞬間封合。
血止住了。
敖若雪仰著頭看著他。
面色蒼白到近乎透明。嘴唇發白。龍瞳中卻帶著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楊天玄握著她的手腕。掌心下面是纖細的腕骨和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溫熱的觸感從指間傳來。
他低頭看了一息。
「夠了。剩下的,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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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
戰況危急。
萬佛朝宗大陣運轉了將近兩個時辰。百萬佛兵的梵音誦唱如同潮水般沖刷著華山的每一寸山石。護山大陣已經完全崩潰了。
灌江口草頭神的防線收縮到了華山半腰的位置。
一千二百人結成錐形陣,長槍朝外,將華山主峰封印處的入口死死護住。陣列外圍不斷有佛兵衝上來,被槍陣捅回去。可數量差距太懸殊了。死了一批又來一批,如同螞蟻攻打堤壩。
梅山老六站在陣列最前方。
鐵槍上沾滿了金色的佛血。從肩到腰有兩道被降魔杵砸出來的凹痕,銀甲碎了一角。
「頂住!誰敢退半步,我先捅死他!」
嗓子已經喊啞了。
身後的草頭神們咬著牙堅守。有幾個重傷的被同伴架著還在用單手捅槍。腳邊的石板碎了又碎,血跡混著碎甲積了一層。
更高處。
楊戩獨戰兩名菩薩。
三尖兩刃刀在空中劃出密集的銀色軌跡。每一刀都能砍碎一段空間。兩名大羅金仙巔峰的菩薩聯手壓制他,金色法相與銀色刀芒在華山上空瘋狂碰撞。
聲勢駭人。
楊戩的銀甲上多了幾道新裂痕。雙臂的內甲已經碎了,露出底下被法力灼傷的皮膚。
以一敵二。
撐了兩個時辰。
對面換了三輪人,他一個沒換。
滅世金蓮朝華山又逼近了百丈。巨大的金色花瓣幾乎貼著了草頭神防線的頭頂。那股焚毀一切的高溫讓最外圈的幾名草頭神鎧甲都開始變紅。
再這麼下去,半炷香之內防線就會被金蓮的熱輻射逼退到封印口。
到時候金蓮直接砸到封印上,連三聖母帶地脈一起化灰。
楊戩知道。
可他分身乏術。
刀上的銀光越打越暗。法力在兩個時辰的消耗中跌到了六成以下。老傷雖然被九轉金丹修復了大半,可新傷又在累積。
「還能撐多久?」
他心裡在算。
答案讓他牙根發緊。
就在他第不知多少次逼退面前那名菩薩的金剛掌印,準備抽空回防金蓮陣位時。
一聲啼鳴穿透了戰場上所有的梵音和金鐵交鳴。
那聲音從天際盡頭傳來。尖銳,蒼涼,攜帶著混沌法則的原始震盪。
楊戩豎瞳一閃。
抬頭。
南方天際。
一隻暗金色的巨鳥從雲層中炸出來。
翼展遮天蔽日。混沌氣流從雙翼間湧出,將周圍的雲層撕成碎絮。一對暗金色豎瞳在高空中如同兩輪冷日。
混沌金翅大鵬。
真身形態。
鳥背上站著一個人。
白衣獵獵。
手提一柄斑駁巨斧。
楊天玄。
他來了。
太乙金仙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那股壓迫力從天際掃過戰場,讓最前線交戰的佛兵們集體慢了半拍。有些修為低的天仙佛兵直接被這股法力掃到,膝蓋一軟跪在了雲端。
楊戩嘴角扯了一下。
笑。
如釋重負的笑。
大鵬帶著楊天玄從萬丈高空俯衝。
目標明確。萬佛朝宗大陣最密集的區域,正面陣列。
那裡集結著十幾萬佛兵,組成了陣法最堅固的正面壁壘。
楊天玄站在鳥背上,膝蓋微彎,重心壓低。風從面前劈開,白衣在極速下貼緊了身體。
大鵬翅膀一收。
速度暴增三倍。
空間摺疊在翼尖啟動。百里距離縮成一步。一人一鳥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撞入了佛兵陣列之中。
轟!
氣浪朝四面八方炸開。
大鵬的翅膀在撞入陣列的瞬間重新展開。翼尖切過密集的佛兵方陣,空間法則在切面處留下細如髮絲的黑色線條。那些被翼尖擦過的佛兵還維持著衝鋒的姿態,身上卻多出了一道從肩到腰的切口。
切口一合。
人分成兩半。
大鵬朝前沖了數里遠,轉了個彎,又掠了回來。如同一隻在魚群中穿梭的海東青,每一次掠過都留下一片漂浮的碎屍。
空間切割。
在密集陣型中發揮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
楊天玄站在鳥背上,右手提著開天神斧,左手虛握。太乙金仙的法力灌入大鵬體內,將神鳥的空間法則催發到了滿載狀態。
兩人配合默契到了可怕的地步。
大鵬負責撕裂陣型,楊天玄負責補刀。
那些被翼尖切過後還殘存一口氣的高階佛兵,會在下一瞬間看到一縷黑色的槍芒從鳥背上射出來,精準穿透他們的護體佛光。
十息之內。
大鵬在佛兵正面陣列中殺了一個來回。
留下的是一條寬約百丈的血色通道。通道兩側的佛兵要麼被切成兩截,要麼被槍芒貫穿,要麼乾脆被氣浪掀飛了出去。
數千人。
十息。
菩薩們面色劇變。
「攔住他!」
為首菩薩暴喝一聲。從陣型中調出十八名金身羅漢,組成聯合封印陣,朝大鵬的飛行路徑上布下了一面金色的法力壁壘。
壁壘的厚度足以擋住太乙金仙的全力一擊。
大鵬朝著壁壘衝過去。
楊天玄站在鳥背上。
看到了那面金色壁壘。看到了壁壘後面十八名金身羅漢的布陣方位。
他沒讓大鵬減速。
右手舉起開天神斧。
斧頭很重,可在太乙金仙的臂力下輕飄飄的。他單手掄斧的姿態跟掄鋤頭一樣隨意。
一斧橫掃。
那種樸實到近乎原始的動作。
漆黑的虛無弧線從斧刃劃出。橫穿了金色壁壘,橫穿了壁壘後面的十八名金身羅漢,橫穿了更後方數千名正在誦經維持陣法的佛兵。
黑線所過。
壁壘消失了。十八名金身羅漢消失了。
連同他們身後那數千名佛兵一起,被那道虛無弧線從存在中抹去了。
一斧。
清場。
大鵬從虛無弧線掃過後留下的缺口中呼嘯而過。翅膀帶起的氣流將兩側殘餘的佛兵吹得東倒西歪。
楊天玄站在鳥背上。白衣上沒有一滴血跡。
斧頭擱回肩上。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懸在空中的四大菩薩。
嘴角扯了一下。
「人多就有用的話,豬也能把天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