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老，您看牆上！」
小劉的探照燈掃過石壁，原本縮著的身子，不由往前探了探。
何麗穗也定了定神，良好的職業素養令她很快又反應過來。
「各位觀眾，現場突發意外狀況，裂縫內油燈忽然燃起，神秘壁畫驟然出現，這裡面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讓我們跟著鏡頭一起往下看！」
話罷，小陳扛著攝像機連忙跟上，將鏡頭對準了牆面。
「這畫得…是祭祀的場景吧？」
火光下，一條通體漆黑的異獸盤踞於雲間，身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跪伏在地，面前擺著供奉的祭品。
「沒錯。」
應魏扶了扶鏡框，神色認真起來。
壁畫中，為首的黑袍男子雙手捧爵，仰面朝天，像是在帶頭祭拜。
「他們拜的，是……龍？」
何麗穗看著那顆碩大的獸首，遲疑道：「秦人的圖騰不是玄鳥嗎？」
「你想到的是祭祖。」
應魏淡淡道:「《史記·秦本紀》記載，女修吞玄鳥之卵，生下大業，秦人的祖先傳說與玄鳥有關。」
「不過，祭祀也有不同的物件。」
「應老，我怎麼覺著，這不太像是龍啊？」
小劉細細端詳著，忽的靈光一閃。
「它沒有龍角！」
「沒錯，這是螭龍。」
「小劉，燈抬高一些。」
隨著話音落下，燈光落在龍首上，眾人這才發現，這條龍它頭頂竟沒有角。
「無角之龍，通常稱作螭。」
「古人認為它有辟邪御祟、接引神魂之能，戰國時期的《楚辭》便有『駕青虬兮驂白螭』的描述。」
應魏順著龍身看去，接著道：「作為神靈的坐騎，螭往來天地幽冥，後來也被刻在玉器和隨葬物上，寄託接引死者飛升仙域的願望。」
「所以畫在這裡，是想讓它帶始皇帝成仙？」
何麗穗恍然。
「有這個可能。」
應魏點了點頭，卻見小劉湊近了石壁。
「別碰！」
小劉連忙收手，「我沒想碰，應老，這顏色怎麼跟剛畫上去似的？」
祭品上的朱紅、龍身上的黑鱗，甚至人群衣服的紋路，都儲存得清清楚楚。
來之前，眾人還擔心空氣進入，會使文物氧化受損。
可眼前這壁畫，竟看不出半點氧化剝落的痕跡！
隨著鏡頭由下往上推近，網友們也議論起來。
「這壁畫不僅顏色鮮艷，居然還儲存的如此完整，古人的智慧是真高啊！」
「把這畫扣下來至少能抵一座城吧？認真臉。」
「樓上的，能不能抵不知道，反正你會得到免費住所。」
「怪了……」
應魏皺了皺眉，隨即叮囑道：「先拍照留存，通知保護組，任何人都不要碰。」
「是！」
小劉不敢耽誤，立馬通知了保護組的組長馬冉。
馬冉自是知道這壁畫的不一般，也不敢懈怠，立刻帶著組員忙碌起來。
一邊，何麗穗沿著人群往旁邊看。
「這裡怎麼還有船？」
小陳將鏡頭移過去，只見一片海浪間，擠滿了披甲持戈的將士。
他們站在船上，兵刃卻齊齊朝著上方。
何麗穗順勢抬頭，一張滿是獠牙的巨口頓時映入眼中！
「莫非他們在打仗？」
黑雲里，還有更多怪物探出身子，或長著數條手臂，或拖著長尾，直撲下方的船隊。
而那條螭龍就橫在兩者之間，身旁另有一人，手持長劍，踏海而立。
「這是降妖鎮邪的故事。」應魏指著龍爪，「往這邊看。」
小劉循著照去，妖魔被盡數壓入一處泉眼，上方懸著龍爪與長劍，海面的戰船已經退到了遠處。
「難怪前面有人供奉它，原來還幫著打過仗！」
「古人這想像力，擱現在都能拍電影了。」
網友們正議論著，一旁的考古人員馮璽卻皺起了眉。
「應老，船上這些人的甲衣，怎麼跟秦俑那麼像？」
應魏俯身看了片刻，又將燈轉向螭龍身旁。
光束停住了。
持劍之人身著黑袍，袍上一隻玄鳥展著雙翅，頭頂冕旒，十二道垂珠清晰可辨。
「天命玄鳥袍，十二珠冕旒……」
何麗穗看了看前面的祭祀圖，「捧爵的人，也是這身裝束！」
「這不是秦始皇嗎？！」
馮璽疑惑。
小劉也聽得一愣，「難不成，始皇帝跟這條龍一起打過妖魔？」
應魏沒有立刻作答，又回頭看了一眼船上的將士。
直播間裡，已經有人把兩處人物截了出來。
「還真是同一個人！」
「等等，連秦軍都畫出來了，這上面記的不會是史實吧？」
「秦始皇會法術？那他求什麼長生啊？」
何麗穗也等著回答，應魏卻搖了搖頭。
「不能憑這個就下結論。古人也會把帝王的功績編進神話，先看看後面。」
小劉往前照去，剛看清下一幅，便忍不住出了聲。
「它怎麼拿爪子刺自己？」
螭龍低著頭，龍爪已刺入胸前。
金色的血滴懸在爪下，黑袍男子躬身而拜，將士們捧著器皿，依次上前承接。
再往旁邊，那些器皿已經舉到了嘴邊。
「賜血，分而食之。」
應魏看著畫面道。
何麗穗一驚，「他們在喝龍血？是因為喝了能長生？」
「用途還看不出來，不過看這動作，是螭龍主動給的。」
聽到這裡，小劉又往前走了兩步，想看看那些將士後來如何。
卻見隊伍延伸之處，有人抬起了巨石，還有人拿著工具，正在山間開鑿。
「他們這是修陵墓去了？」
應魏跟過去，只見海水已被群山取代，一座地宮沿著山腹延伸，穿過一座又一座山峰。
那條螭龍便閉目臥在其中，蜿蜒的龍身幾乎橫貫整片山脈！
何麗穗看著看著，不由望向通道深處。
「修這麼大，就為了讓它睡覺？」
「應老，這邊還有一座。」
小劉的燈停在地宮一端。
那裡畫著一座覆有封土的陵墓，底下宮室層疊，四周坑穴里，整齊地站著一排排人影。
應魏湊近看了看，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你們覺不覺得，這像不像始皇陵？」
「兵馬俑？！」
旁邊一人王凡認了出來，連忙指向另外幾處，「還有這些陪葬坑，我參與過勘測，位置都對得上！」
幾人圍著壁畫核對起來，連小劉也舉著燈擠了過去。
地宮、封土、陪葬坑，越對越是熟悉！
何麗穗聽著他們說話，又看向陵墓旁的群山。
「照這麼說，這邊畫的該不會是秦嶺吧？」
直播間裡，網友們聽著討論聲急的不行。
「把鏡頭拉遠點，讓我們也看看啊！」
「不會拍換我來！」
小陳往後退了兩步，將整幅畫收進鏡頭。
「我去，始皇陵在這裡才占這麼點地方？」
「秦嶺下面不會真睡著一條龍吧？我上個月還去爬過山！」
「畫條龍就有龍？那畫個神仙是不是也得有？」
「那十二生肖怎麼說？另外十一個都有，偏偏龍找不到？」
「今晚秦嶺剛震過，你們說，會不會跟這有關？」
「細思極恐！」
螢幕前，不少人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而此時，應魏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盯著畫中那條閉目沉睡的螭龍，遲遲沒有挪開目光。
若只是神話故事，那這陵墓的位置和布局，畫得也太過細緻了！
更何況，兩個小時前，秦嶺剛剛發生過震動…
「應老，咱們還要往裡走嗎？」
小劉遲疑道。
場上的人議論紛紛，都不敢輕舉妄動。
而應魏是這裡面最年長，閱歷最豐富的專家，現下都等著他接下來的指令。
「先等等。」
應魏回過神來，將手裡的探照燈遞迴去，神色緊張。
「這幾幅都拍下來，尤其是畫著山川和地宮的地方，別漏了。」
「把對講機給我。」
他不敢相信。
可同樣，他也不敢賭！
直播間裡彈幕還在瘋狂滾動，網友們把幾位專家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我曾經看的神話故事要成真了嗎？！」
「居然能親眼追尋龍的蹤跡，不會是我還在做夢吧？」
「電視台！直播千萬別斷播啊！期待後續！」
「不是等等，我去充個電，馬上就回來！」
「火鉗劉明！！」
接通地面的張睿後，應魏迅速將壁畫的情況一一說明，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立刻將此事報告上級，請求調地質雷達和勘測人員過來！」
對講機另一頭，張睿怔了怔。
「這是要擴大皇陵的勘測範圍？」
應魏抬起頭，看向壁畫上那片連綿的山川，一字一句道:
「對，我要勘測秦嶺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