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老,可以跟進了。」
前方傳來確認,幾人沿機器人探過的路,走進青銅門。
小劉剛抬起探照燈,腳步便停住了。
燈光照得再遠,也沒能碰到對面的石壁。
「這……這裡面……」
後面的人跟著進來,竟也一個個停在門邊。
何麗穗險些碰上小劉的揹包,正想提醒,抬頭一看,話筒便慢慢垂了下去。
門後,竟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地下宮城!
眾人所站之處是一座高台,石階向下延伸,接著一條寬闊的石道。
遠處城牆層層圍合,城樓分列兩側,廊廡連著殿宇,順著地勢一級級向上鋪開。
正中那座大殿坐落在高處,寬大的階道直通殿前。
其餘宮室散在兩邊,越往遠處,越隱在淡淡的霧氣中。
穹頂高得嚇人,垂下的鐘乳石懸在宮殿上方,竟還隔著大片空處。
不知從哪裡透下來的光,映亮了殿脊,也映出了四周岩壁間幽幽的青藍色。
重重殿頂烏沉沉的,簷邊卻泛著金光。
寬大的階道兩側,一座座樓闕高低錯落,最下面的城門看著已經夠高,再往主殿一比,竟小了許多。
宮牆下,一條寬闊的河道繞城而過,卻不見半點水波。
乾涸的河底,在高處也看得清楚!
小陳仰起鏡頭,又慢慢向下壓,想把整座宮城裝進畫面,試了兩次,仍只能拍到一部分。
「地下……怎麼能建成這樣?」
馮璽喃喃道,手中的記錄本翻開了,卻遲遲沒有落筆。
應魏同樣怔在原處。
來之前,他們想過主墓室有多大,會有多少陪葬品。
可誰也沒想到,門後竟藏著一座城!
「臥槽!這叫墓?!」
「你跟我說這是天宮,我都信!」
「不是,你們看最上頭,那座殿得多大啊!」
畫面送往全球,各國轉播的解說聲都停了片刻。
何麗穗聽著耳返里催她介紹現場的聲音,嘴唇動了動。
她也想說。
可眼前這些,早已不是準備好的幾句介紹能說清的了!
「地底天宮……」
她低聲念出四個字,才重新握緊話筒。
「各位觀眾,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始皇陵內部的真實畫面。」
話音未落,小劉忽然指向宮城裡面。
「那裡是不是站著人?」
眾人循聲望去。
越過前方的城牆,能看見一片青石廣場,廣場上竟整齊地立著一隊隊兵士!
長戈豎在身側,甲衣泛著暗沉的光。
小陳急忙拉近鏡頭,可距離太遠,仍看不清他們的臉。
「兵馬俑?」
馮璽向前走了半步,喉嚨有些發乾。
「也可能是……」
後面幾個字,他竟沒敢說出來。
隨始皇帝入陵的三十萬秦軍!
難道,他們真的還在?!
應魏攥著衣角,盯了許久,也沒見其中任何一個動彈。
「先別下結論,按探好的路走。」
他嘴上提醒著,目光卻忍不住越過方陣,看向最高處的大殿。
那些將士若還活著,始皇帝呢?
會不會,就在那裡面?
「快進去看看啊,萬一真是活人呢!」
「老祖宗,我給您磕一個,能不能出來見見後輩!」
「別催他們亂跑!裡面還有沒有機關都不知道!」
……
一行人沿石階下到石道,跟著前面的探測裝置往宮城走去。
等走近了,眾人才看清河道有多深。
何麗穗扶著石欄,探頭望了一眼,又往回縮了縮。
「這裡原來裝的,就是水銀?」
「從位置和河道的走向看,應當是。」
應魏俯身看著河床,忽然皺起眉。
「小劉,燈往橋底照。」
一片灰白色的東西伏在河底,頭顱卡在石縫旁,後面的脊骨拖出去很長。
小劉看清後,手猛地一頓。
那竟是一具獸骨!
頭骨正朝著橋面,眼眶深陷,面部輪廓乍看竟有幾分像人,可微張的頜骨里,卻長滿了細密的尖齒。
身後是一條長尾,腹側還能辨出彎折的肢骨。
「這是什麼東西?!」
何麗穗後背一緊,方才還扶著石欄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小陳將鏡頭對準河底,附近石縫中,又露出了幾截相似的骨骼。
「人魚……難道是記載里的人魚獸?」
應魏看得出神。
「真有這種東西啊?」
「我還以為人魚就是長得漂亮的魚,這嘴能把人撕了吧!」
「龍都有了,河裡養過這些,好像也沒什麼奇怪的……」
「先記錄位置,別下去。」
應魏叫住往橋邊湊的小劉,自己卻又回頭望了一眼。
水銀沒了,這些原本沉在下面的東西,才露了出來。
不知道這河底,還有多少他們沒見過的東西!
過了石橋,前方城門敞著,兩側廊壁上竟也繪著壁畫。
最近一幅,畫的是一隊秦軍守在城頭。
城外的怪物攀著牆往上爬,口中滿是獠牙,一名士兵半邊甲衣已經破了,仍握住半截長戈,將探上來的利爪往外推。
他身後,幾人合力絞緊弩機,箭頭正對著半空中的怪影。
小劉舉著燈,呼吸不由放輕。
下一幅,城門下倒著折斷的旗杆,披甲的秦軍頂在缺口處,身後的百姓正抱著孩子往城內跑。
馮璽看了半天,低聲道:「原來,當年是這樣打的。」
沒有人接話。
秦嶺那些士兵守在掩體後的畫面,他們才剛剛看過。
如今再看壁上這些人,竟連那杆斷戈,都讓人心裡發堵。
眾人沿廊向前,小陳的鏡頭一幅幅掃過,將戰場上的細節收進畫面。
拐過彎,牆上仍然畫著人,小劉看了幾眼,卻沒看懂他們在做什麼。
「應老,這幾幅您來瞧瞧。」
最前面那人盤著腿,手放在腹前,後面又畫了個站著的,兩掌朝上,抬過了肩。
他們身上沒有甲,手邊也沒放兵刃。
應魏從左往右看過去,看到背面那幅時,又折了回來。
小劉以為他沒看清,把燈湊近了些。
「這裡怎麼還有紅線?」
那線畫得極細,從小腹繞到背後,往上一直畫到頭頂。
換了個姿勢,線也換了走法,幾幅圖挨著,正好能比著看。
應魏還在琢磨,小陳已經把鏡頭對了過去。
「前面不是打仗嗎,這幾個人怎麼坐下了?」
「哪是坐下,你看旁邊那個,手還舉著呢。」
「這不會是教人練什麼吧?連身體裡面都畫出來了!」
有人把截圖放大,圈出了那些紅線。
「我超,該不會是修仙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