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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予徹在車裡徹夜未眠,一早開回青城後,就去了風華苑。
齊霖辦事妥帖細心,雖然老闆吩咐了姜知留下的東西都扔掉,但還是分門別類,整齊地放在箱子裡。
季予徹一眼看去,他給她買的項鍊,手鍊,裙子,他們的結婚對戒,所有東西堆疊在一起,像他和她的過去,都在等待著被丟掉的結局。
那兩封信,被齊霖專門拿出來,放在餐廳長桌上。
一封拆開過,一封沒有。
季予徹長身停在桌前,拿起那封沒拆的。
姜知寫給他的。
指尖觸碰到信封時,很奇怪的,開始不受控制顫抖。
季予徹捏著信,手指有些發僵,卻遲遲沒有打開它。
五年前的信,姜知會寫什麼,季予徹其實能想到一些。
無非就是,他和她過去的美好回憶。
如果他們還在一起,這封信打開,無疑會讓幸福更加幸福。
可他們沒有,也不會有機會再在一起了。
打開它,除了讓自己更過不去,沒別的任何作用。
想到這,季予徹的手指鬆開,薄薄的信,從指縫裡滑落,又飄回餐桌上。
季予徹抄起兩封信,放進那堆東西里,打算一起扔掉。
一陣穿堂風吹過,似挾著香氣,是季予徹熟悉的味道。
他想起花園裡有幾株姜知種的花,沒想到這個季節,這麼久過去,還會盛開。
大概是花香迷人,容易讓人亂了心神。
季予徹又從箱子裡,找出姜知寫的那封信。
這一次,他拆開了它。
淺粉色的信紙,也是她當時挑選的,他的那封信紙,也是粉色的,是她要他必須跟她的一樣。
回憶如開了閘的洪水,片刻間止不住地湧上來,快要把人淹沒。
明明還沒看信,季予徹卻有種呼吸不過來的感覺,那種窒息感,比過往任何時候都甚,好像在昭示著什麼。
打開信,季予徹一字一句讀下去:
予徹,今年是我們認識的第五年,戀愛的第三年。時間真的過得好快,轉眼我們就要結婚了。
我知道,我總是不分青紅皂白跟你發脾氣,欺負你,還喜歡罵你,你一直在包容我,愛我,就算跟我生氣,也總是第一時間來哄我。
你為我做的,我都記在心裡,雖然我以後還是會繼續罵你,但我今天,要跟你說一句我從來沒有對你說過的話:
予徹,我愛你。
不過等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一定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這句話了,但其實今天才是第一次呀。
期待你收到這封信時開心到跳起來的模樣~
季予徹的視線,一寸不移地定格在最後一個波浪線上。
他腦子是空白的,人被回憶淹沒,幾近窒息,他只在想,她寫下這段話的時候,有多開心,又有多期盼和他的未來,可是這幾年,他又給了她什麼?
他不敢想下去了。
那個他以為可以翻篇的吻,其實早就毀掉了所有,讓她對他再沒有一點笑容,曾經的愛也全部變成恨,變成形同陌路,變成她後悔愛過他。
桌上水杯里的水,突然無端晃動起來,季予徹卻毫無察覺。
他抹了把臉,視線卻並沒有因此變得清晰,而是越來越模糊,越來越讓他不能呼吸。
手裡的信紙,被他攥得變了形,也被什麼潮濕的東西打濕,濕得透透的,一碰就破裂。
男兒有淚不輕彈。
季予徹這輩子流過兩次淚,第一次是在和姜知結婚那天,她說她愛他,他因為幸福流淚。
第二次是現在,此時此刻,她的文字寫著愛他,可他徹徹底底地失去了她。
她再也不會愛他了。
被窒息感徹底裹挾時,季予徹手撐著桌面,整個人才不至於頹然地倒下。
但很快,撐在桌面的手,感受到了清晰的晃動。
齊霖這時衝進來,對他喊道:「季總,是地震,快出來!」
這一喊,季予徹才回過神,感覺到整個風華苑都在強烈晃動,連吹進來的花香味都變得凌亂不堪。
「知知……」
季予徹喃喃念著,跑出別墅的同時,瘋狂撥打著姜知的電話。
可是沒有回應。
一遍又一遍,永遠都打不通。
別墅外,已經陸陸續續跑出來很多人,樹木搖晃,落葉簌簌飄零,好像連風都變得凌厲。
大家都在往空曠的地方跑,季予徹卻腳步不停地往車庫走去。
到車前時,他猛然又想起來,他早就被姜知拉黑了,打不通是正常的。
一定是這樣,才聯繫不上她。
於是抓住齊霖,「手機給我!」
他表情駭人得可怕,雙眼猩紅,眼裡全是血絲,臉上還殘留著沒幹透的淚水,齊霖怔住,甚至連怎麼把手機遞出去的都不知道。
可是仍然打不通。
姜知仍然沒有接電話。
最新消息彈出來,齊霖瞥見,臉色霎時一白。
「季總……」
看見季予徹上車,齊霖快步上前,表情無比嚴肅,也無比悲慟,「震源在白水鎮,地震導致了嚴重的山體塌方,那邊現在已經……」
沒有聽他說完,季予徹面無表情,發動車子。
車身似利箭射出,幾乎只幾秒時間,就徹底消失不見。
……
喻文在機場見到老闆的時候,沈清述只扔給他一句話:「你去姜知母親那裡,照顧好人。」
白水鎮特大地震,目前已經數百人遇難,還有不計其數的失聯人員。
姜知就在其中。
喻文應聲,不敢耽擱,將車鑰匙給老闆後,立刻獨自出發前往蘇湄家。
喻文在趕到蘇湄家之前,就在對方小區外的一條街上看見了蘇湄。
她在攔車,要去白水鎮,司機罵了她一句:「你找死啊,這時候去那種地方!」
蘇湄眼淚掉下來,「我要去找我的女兒!她在白水鎮,我求求你,帶我過去吧,我給你錢,要多少都可以!」
司機表情一僵,但一腳油門踩下去,開車走了。
喻文連忙將車停在路邊,跑上前,「蘇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