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玩個屁!回去玩你媽吧!」
表姐突然猛地一腳踹在光頭膝蓋上。
轉身,抓著我的手就跑。
我跟著她跑,那一刻真有種亡命天涯般的錯覺!
光頭的聲音還在我們身後炸響:「媽比的!別跑!別讓老子逮著了,老子弄死你們!」
穿過幾條巷子,直到確定他們沒有再追上來,我們才停了下來。
「你待著別動,我去瞅瞅追上來沒?」
表姐說著,小心翼翼地走到巷子口,朝剛剛來的方向望去。
也就在這時,突然出現一隻手,猛地一把抓住了表姐的頭髮。
用力一扯,表姐整個人瞬間跪在了地上。
我嚇得心頭一緊,急忙跑了過去。
就看見光頭不知何時追了上來,正抓著表姐的頭髮,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跑啊!不是能跑嗎?繼續跑啊!」光頭喘著氣聲色厲茬的說道。
表姐吃痛的叫著,一邊沖我喊道:「小屁孩別管我,自己跑!」
說完,她又扭頭對光頭哀求道:「哥,你別這樣,有什麼事兒……咱們好好說!」
「說你媽!老子今天就讓這雛兒開開眼,看看他姐是怎麼伺候人的。」
說著,他用力按著表姐的頭。
另一隻手,拉開皮帶。
表姐掙扎著,但毫無作用。
她沖我大喊:「我叫你滾啊!不要看!快滾!」
父母送我出來時千叮嚀萬囑咐,叫我別在外面惹事。
可事找上門來,難道無動於衷嗎?
山里長大的野性,混著無法忍受的屈辱,轟然衝垮了怯懦。
一個黃毛伸手來攔,被我側身一腳狠狠踹在肚子上。
他悶哼著蜷縮下去。
光頭也是一愣,隨即暴怒:
「小雜種!活膩了?」
「嘭!」
他話音未落。
我衝上去,飛起一腳,結結實實踹在他胸口。
他像只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不等他呻吟,我撲上去,拳頭雨點般落下。
光頭瞬間慫了,不停擺手,求我別打了。
我揪著他的衣領,怒吼道:
「滾!」
光頭和他帶來的那兩個人,連滾爬爬地倉皇而逃。
表姐這時從地上站起來,拉著我就說:「走,快走!」
我跟著她快步跑回髮廊里,她嘩啦一聲拉下捲簾門。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表姐癱坐在那張舊沙發上,摸出煙,顫抖著手,好幾次才將打火機點燃。
「我剛才都讓你跑了,怎麼不跑?」表姐突然抬起頭,責備的看著我。
「我跑了,你就慘了。」
「你管我做什麼。」
「那你管我做什麼?」我仰著臉,反問道。
表姐突然沉默了。
又一陣沉默後,我才說道:「你別擔心了,我犯的事,自己承擔。」
「你承擔個屁!」
表姐突然暴怒:「你知道這是哪兒嗎?你以為是你那山溝溝,打一架回家睡一覺就完了?」
「那咋辦,打都打了。」
她用力吸了口煙,抬眼看著我,突然話鋒一轉。
「沒看出來,你小子還挺能打?」
「我都說了,他們不是我對手。」
「能打三個,能打三十個嗎?能躲得過刀子鋼管嗎?」
她掐滅煙,煩躁地理了理頭髮,「臭小子,我真要被你害死了!」
沒等我說話,她又嘆了口氣:「你在廠里打人被開除了?」
「嗯。」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悶哼道。
「我不是叫你別給我惹事嗎?」
「是他先動手的。」我驀地抬起頭。
「那你現在怎麼辦?是我給你買張火車票自己回去嗎?」
「我不回去,丟不起那人。」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還是嘲:「還知道丟人?」
「既然不想回去,廠里也待不了……夜場,去不去?」
「夜場是啥?」
「去了就知道。就你這身板,當個保安也比廠里強。就是晝夜顛倒,熬人。」
「我能熬。」
表姐點點頭,語氣終於軟下來一點:「先去洗個澡,一股汗味。頭髮也跟野草似的,等會兒我給你拾掇拾掇。」
我鼻腔忽然有點酸。
雖然剛才和她鬧了些不愉快,但我也看得出來,她是關心我的。
但我就想不通,表姐這麼漂亮,幹嘛要做這種工作呢?
不過想來,不漂亮也幹不了啊。
我沒再多想,轉身走進洗手間。
洗手台上那抹突兀的黑色蕾絲,猛地撞進視線。
我像被燙到一樣挪開目光,卻又忍不住瞥去。
山里長大的我,沒見過這種款式的。
「洗澡不帶換洗衣服?」
門突然被推開,表姐的聲音和身影一起進來。
我渾身僵住。
她的目光順著我的視線落到那抹黑色上,也頓了一下。
隨即,她一把抓過去,藏到身後。
嗔怪的瞪了我一眼:「沒見過啊?趕緊洗你的澡,想看待會兒……」
她話沒說完,自己先笑了聲,轉身走了出去。
我僵在原地,她沒說完的那句話,卻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
我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心跳也在加快。
等我擦著頭髮出來,看見表姐坐在理髮椅上。
旁邊手機放著歌,一邊跟著哼唱著。
「請你不要再迷戀哥,哥只是一個傳說,雖然我捨不得,可是我還是要說…」
本來還有點尷尬,聽她唱歌我頓時忍不住笑出了聲。
「姐,原來你是男扮女裝啊?」
聽見我的笑聲,她停下來扭頭瞪我一眼。
「滾!老娘唱歌呢。」
「這啥歌呀,怎麼還迷戀哥呢?」
「你懂什麼,現在可流行了,殺馬特知道嗎?」
我搖頭。
她也不多解釋,起身拿起剪刀,拍了拍理髮椅。
「過來,坐下,姐姐幫你剪一個殺馬特髮型。」
我走過去規規矩矩地坐下,一邊向她問道:「姐,你不擔心剛才的事了?」
她輕嘆:「擔心有什麼用,都習慣了。」
一句簡單的習慣,不知道要用多少血和淚才換來此刻的平靜。
沉默中,表姐突然問:「對了,廠里那姑娘,咋回事?」
看來她都知道了,我沒好氣的回道:
「廠里那些人都不跟我玩,只有她對我好,我就以為……」
她在我肩膀上掐了一下,責備道:
「我跟你說過,城裡人心眼多,別誰對你好就掏心窩子。耳旁風是吧?」
我抿著嘴不吭聲。
她嘆口氣,語氣放軟下來:「一會兒帶你去場子看看。到了那兒,多看多聽少說話。遇事,能忍則忍,實在忍不了……也別傻扛,回來找我,記住沒?」
「記住了。」我悶聲答。
「還有,」她停頓了一下,「別學壞。場子裡來錢可能快,但髒錢不能碰,明白嗎?」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讓我有些意外。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姐,那你……為什麼做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