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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開堂審理

2026-10-09 22:38:50 作者: 婆娑道姑

  蕭府東跨院書房內,青銅狻猊熏爐吐著沉水香。中書令蕭至忠鬢髮散亂,雙目無神,指尖正沿著青瓷盞沿緩緩打轉。忽聞廊下木屐聲急,他眉峰微動,渾濁的雙目重新凝聚起一道精光。

  「郎主!」管事踉蹌著撲在烏木地衣上,幞頭歪斜露出花白鬢角,「大理寺……他們抬著五具屍骨進了公堂……說要開堂審理郎君殺人案……」

  一聲脆響,青瓷盞碎在紫檀案几上,蕭至忠撣了撣雪白中衣袖口的茶漬,蒼老的聲音沙啞刺耳:「慌手慌腳成何體統?」他起身時,腰間中衣系帶散落,露出他那舊傷交錯的胸口「那薛和沾是得了閻羅令箭不成?」

  管事膝行兩步:「說是從咱們府上找到了行兇的工具,又有那薛氏丹娘和侍女作證……」

  蕭至忠忽地輕笑:「倒是個倔骨頭。脫了他的官袍,他還敢駁長公主的面子。那個薛丹娘……」蕭至忠眉心微蹙,「她母親小薛氏,料理乾淨了嗎?」

  「回郎主,薛氏已經讓護衛做成了上吊的模樣。」管事抬頭窺見主人眼色,忙補道:「只是昨日那許遼帶人在府中盯著,棺槨還沒來得及運出去……」

  「蠢材!」蕭至忠一拍桌案,忍不住咳嗽兩聲,道:「薛家那小兒師從裴太醫正,只有不存在的屍體才能萬無一失。」

  管事心領神會,點頭道:「郎主教訓的是,小的這就去辦。」說罷,起身退步離去。

  更漏滴答聲中,遠處傳來嘈雜銅鑼聲。蕭至忠推開檻窗,望著府中角落沖天而起的黑煙,唇角紋路深了幾分。他蘸飽墨汁運筆,狼毫在「薛和沾」三字上懸停片刻,忽地擲筆取過硃砂,一筆劃破宣紙。

  大理寺正堂內雀替低垂,青銅獬豸鎮在案頭。正午的日頭被厚重的牆壁阻隔在外,唯有青磚縫裡滲出的陰冷在堂內瀰漫。薛和沾一襲緋紅胯袍,面色冷肅,竟比一旁全副甲冑的許遼更顯肅殺之氣。

  「韋寺卿且看。」他一招手,身旁的石破天呈上一個木匣,裡面整齊擺放著蕭衡殺人時所用的銀針,以及在蕭府密室佛堂內發現的幾枚銀針,有序排列在木匣之中。

  「這種極纖細的銀針乃是用西域精鋼淬鍊,非尋常人家可見。蕭府的銀針尾部更帶有一個纖巧的符文印記,與蕭衡之母薛氏的私印相同。這些銀針在蕭府密室佛堂里起獲時,有幾名左右監門衛作證。」

  薛和沾說著,舉起其中一枚銀針,銀針在透窗的日色里折出冷光,閃的韋倫眯了眯眼睛。

  「而這一枚,則是從死者常奇勝太陽穴中取出的銀針,乃是致死常奇勝之物證,與蕭府的銀針別無二致。」

  「這些銀針,不僅是蕭衡殺害常奇勝的工具,還是他虐殺侍女的兇器。」薛和沾說著,果兒將那名已經有些痴傻的侍女扶至公堂之上,那侍女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孔傷疤觸目驚心,連韋倫都忍不住挪開了眼睛。

  「她是一名倖存者,而其他人,早已香消玉殞,埋骨密室之中。」

  薛和沾話音方落,幾名左右監門衛抬著三具拼湊起來的屍骨放在堂中,腐臭的腥氣熏的韋倫忍不住以袖掩鼻,眉心緊蹙。

  薛和沾指著其中兩具屍骨:「這兩位,便是被蕭衡折磨致死的侍女。而這一位……」

  薛和沾指向其中一具已經只剩白骨的屍骨:「便是三年前被蕭衡害死的西域女幻師,也是蕭衡慘死的根由。」

  薛丹娘上前,將冠鼠從袖中捧出,交給薛和沾,冠鼠似乎並不喜歡薛和沾,在他手中掙扎著發出尖利的叫聲,韋倫被吵的擺擺手,示意薛和沾把冠鼠還給薛丹娘。

  薛和沾將冠鼠交到薛丹娘手中:「此冠鼠乃西域女幻師所馴。蕭衡殺害女幻師時,正是被它親眼目睹。」

  冠鼠忽地發出嬰泣般的嗚咽,驚得堂外榆錢簌簌而落。

  「冠鼠天生擅長識毒用毒,這隻冠鼠更是由精通毒物的幻師馴養,用毒之精妙更甚尋常藥師。它配出了醫書上失傳已久的『幻心散』給蕭衡下毒,致使他神智時常,暴虐嗜殺,最終在癲狂中暴斃而亡。」

  「這便是全部證物?案卷上這名在幻術大會中,當眾陳屍岸邊的畫師又是怎麼回事?」韋倫指尖輕點案卷,試圖找出一點破綻。

  薛和沾看向石破天,石破天將一雙錯金銀雲頭履端了上來,韋倫的眉頭重重一跳。

  薛和沾執起卷宗沉聲道:「蕭衡遺物中這雙錯金銀頭履,是他生前幾日還在穿的,靴底卷草紋與宣建安暴斃當日兇案現場拓印嚴絲合縫,更妙的是」他翻開證物簿某頁,「蕭府上月採買單上,恰有同款犀皮六張。」


  堂下忽起環佩叮噹,薛丹娘跪了下去,鳳仙花染過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晚我去給阿兄送點心,他恰好毒發失了神智,正欲對我……對我不軌,卻當場毒發暴斃身亡蕭相公為掩蓋此事,用我阿娘的性命逼我投井,幸得上天垂憐,我沒能死在井裡,還請寺卿還我清白,救我阿娘!」

  

  薛丹娘說著,含淚叩首。

  韋倫扶正獬豸冠,指腹反覆摩挲驚堂木上的螭紋。屏風後隱約傳來宮樣香囊的蘇合氣息,他猛地頓住手上的動作,不確定地吸著鼻子又嗅了嗅,想起那香氣他曾在安樂公主府上聞見過。

  韋倫的視線不自覺地向後掃去,瞥見中官蟒袍一閃而過。

  「看來安樂公主是定要與蕭相公分出個勝負了。」韋倫暗自沉吟,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覺得自己這位置實在是不好坐,整日裡受這些夾板氣。

  「韋寺卿!」薛和沾的話打斷了韋倫的思緒,他抬起頭,見薛和沾立於大理寺獬豸銅鼎前,舉起的腰牌上「明刑弼教」的陰刻字字分明,映得他眉間紋如刀刻,剛正肅穆:「下官醉心刑獄斷案數十載,見過寒門子為半吊錢械鬥濺血,亦見過朱門郎醉酒踏碎乞兒脊樑。若因尊卑親疏曲直法度——」薛和沾骨節分明的五指猛然一拍獬豸銅鼎,「這獬豸冠上垂的十二旒白玉珠,便該換成浸血的算盤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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