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兒一時無語,搖了搖頭,獨自離開廚房,開始整理自己的幻術道具。
隨春生見狀忙丟下菜刀追了過去:「師父,安樂公主府今日差人送了帖子來,幻術大會第二回合的比賽,您排在今晚了。」
這安排在果兒的意料之中,她神情絲毫未變,淡定地點了點頭,隨春生想到什麼,又說:「奧對,我聽說那個明水雲也被許中郎將放了,她也被排在了今晚。」
果兒挑眉,眼底終於浮現一抹興味:「她倒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對手。」
隨春生湊上前,有些擔憂地詢問:「師父這兩日忙著查案,都沒時間準備,可會影響今日比賽?」
果兒的動作頓了頓,從貨郎包里摸出抱雞娘子給她的那瓶藥丸,普普通通的瓷瓶,攥在手中冰冰涼涼,卻給了她一種安心的力量。
「無妨。」
果兒說著,將那瓷瓶隨身放好。
若沒有昨日一早在蕭府側門耗盡力氣動用幻術那一遭,她原本無需藉助藥力完成今晚的比賽。
「用完朝食再準備吧,時間還早,不必急於這一刻。」
薛和沾端著兩碗香氣撲鼻的餺飥走出廚房,將碗放在院中石桌上。
一陣風吹過,將隔壁院落的桂花吹的隨風飄散,零星幾朵恰好落在了碗裡,倒添了幾分意趣。
隨春生興致勃勃地幫著端菜擺桌,果兒從他的眼神便能猜出薛和沾的廚藝應當的確很好。
她端起碗隨意地吃了一口,總覺得今日的餺飥入口與往日有些不同,雖然對她來說都是一樣的沒有味道,但卻多了幾分細滑的口感,加上鼻間瀰漫的香氣,總讓果兒隱隱約約也產生了一種品味美食的錯覺。
薛和沾觀察著果兒微妙的神情變化,唇邊浮起一抹笑:「我曾讀到《楞嚴經》中有『六根互用』一說,而自古美食便講究色香味,味反而排在最末,可見品味美食,並非只有嘗其味這一種方式。」
果兒聞言怔住,自記事起,她便失了味覺,十幾年來,她雖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甚至因此而愈發縮減用在日常生活瑣事上的時間,將其當做自己潛心修習幻術的優勢。卻從未想過,這世上竟會有人如此費心盡力,只是想要她「嘗一嘗」這世間美食。
「你……你為何對吃食如此上心?」果兒看向薛和沾含笑的眼,終於問出了心中疑惑。
「誰能思不歌,誰能飢不食。人奔波勞碌一世,不過就是為了與親近之人數千個朝暮共食一餐飯罷了。」
平淡的一句話,溫和的語氣,卻讓果兒的心漏跳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睛,覺得大抵是因為薛和沾說這話時,往日澄澈耀目的眸子裡像是蒙著一層淡淡水霧,帶著讓人心悸的光暈。
於是她垂眸不再看他的眼睛,默默又吃下一口餺飥。
但薛和沾在吃食上大約也是懂些「幻術」的,這餺飥吃在口中,卻彷佛暖入了心底,果兒舌尖的味蕾尚未甦醒,心底卻仿若有花蕾綻放開來。
「唔,今日的湯似乎不太一樣,少卿……薛世子你加了什麼?我怎麼吃著有些藥味?」
隨春生呼嚕呼嚕地喝著碗裡的湯,忍不住點評起來:「倒是不難喝,就是喝了有些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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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了些益氣補血的中藥。」薛和沾笑著,「兩位娘子可以多喝些,你嘛,喝那麼多當心流鼻血。」
隨春生聞言,連忙放下了碗,看向果兒:「這湯果然效果不一般,我師父臉都喝紅了。」
隨春生說著,又看看薛丹娘,見她面色無異,忙勸說:「薛娘子,你也多喝些。」
薛丹娘雖尚未出閣,但到底女兒家心細,從薛和沾和果兒的對話中已窺見些許端倪,見隨春生傻乎乎在這兒打岔,忍不住輕笑出聲:「只怕我喝再多,也喝不出果兒娘子的紅潤氣色。」
果兒頭一遭被人如此打趣,一時竟想不出如何反駁,只覺得一顆心跳的宛如擂鼓,整張臉愈發紅了起來,只能將碗端起來遮住半張臉,咕嘟咕嘟灌下一大碗湯。
飯後,薛和沾並未多留,因武昉送信來說,新安王已經同意讓薛丹娘入王府家廟掛單,隨春生和薛丹娘都在感慨新安王高義,薛和沾卻微微蹙了眉。
果兒忍不住低聲詢問:「新安王此舉有何深意?」
薛和沾搖頭:「我暫時猜不透舅父所想,但此舉不似舅父往日作風。我親自送薛娘子去新安王府,也好探探舅父的意思。」
果兒頷首,目送薛和沾與丹娘離開,她自己則繼續準備今晚的比賽。
能這麼快與明水雲在幻術大會上通常競技,果兒還是充滿期待的。
當晚,薛和沾與武昉一同去瞭望月閣,薛丹娘母親新喪,獨自在佛堂為母親守孝,並未隨武昉前往。
這是果兒在幻術大會的第二場演出,武昉照例讓人給她準備了吃食胡床等一應事物,只是有了前幾日的事,她並未親自前往,只是遣了幾個人送到了後台。
薛和沾全程陪在武昉身邊,蕭衡那些紈絝朋友幾次對他怒目而視,卻也不敢上前造次。
雖然他沒了大理寺少卿的官職,但到底還是燕國公世子,長公主親孫。
況且他如此強硬的得罪了蕭相公,就更讓這些人忌憚。
「少卿!」
石破天今日沒穿衙役皂服,換了一件素色圓領袍,拿著薛和沾送的名帖興高采烈的走了進來。
「我以為我今日只能在台下擠著看果兒娘子演出了呢,沒想到少卿還給我送了帖子,還是少卿對我好!」
石破天習慣性地在薛和沾身後站定,露出八顆牙笑的燦爛。
薛和沾笑著拍了拍身邊的蒲團:「今日我不是少卿,你也不是衙役,既是我邀來的友人,便該與我同坐。」
石破天頓時愣住,一張笑臉因激動想哭而有些扭曲:「真的嗎?少卿……世子……我怎麼配跟你做朋友……」
薛和沾被他逗笑,伸手將他拉著坐在了自己身邊:「有何不可?若論年紀,你可稱我一聲薛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