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和沾詫異看向果兒:「娘子如何得知,那女子是涼州人士?」
果兒指著陶侍郎與胡商賈法爾脖頸上插著的金釵:「那種金釵,我曾在涼州見過,是多年前涼州十分盛行的款式。在長安並不多見。」
薛和沾頷首:「能在同一時間,僅用金釵就取了兩個成年男子的性命,兇手要麼武藝高強,出其不意一擊致命;要麼,便是有幫手協同作案。」
果兒順著薛和沾的話介面道:「看這情形,兇手動作迅速,且目標明確,絕非臨時起意。」
武昉蹙眉,有些焦灼:「阿兄,陶侍郎到底是在我阿耶壽宴上出的事,現在該如何是好?」
薛和沾安撫武昉:「當務之急,是封鎖現場,莫要讓現場殘餘的線索被破壞。同時,儘快排查賓客與府中下人,看看是否有人知曉這兩人的行蹤與糾葛。陶侍郎身為戶部侍郎,他的死非同小可,此事還需立刻知會舅父。」
與此同時,壽宴之上的氣氛也因這突如其來的命案而變得壓抑沉重。新安王得知死的竟是陶侍郎,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匆匆叫上大理寺卿韋倫一同從前院宴席之上趕來。
待看見兇案現場血腥的畫面,新安王眉頭緊皺,對韋倫道:「韋寺卿,這陶侍郎在孤壽宴上遇害,茲事體大,還望大理寺能速速將此案查清,孤也好給天子一個交代。」
韋倫心中暗自叫苦,他深知此案棘手,陶承望乃戶部侍郎、朝中大員,若此案牽涉到什麼幕後之事,一不小心就會得罪各方勢力。
思及此,韋倫微微皺眉,面露難色,遲疑著道:「大王,這本朝官員命案當交刑部徹查,大理寺貿然插手,恐有越權之嫌。依下官之見,此案還是交由刑部查辦更為妥當。」
新安王自然明白韋倫的小心思,他略一思索,視線落在一旁的薛和沾身上,一拍韋倫的肩,道:「不如這樣,陶侍郎的屍身最先被薛世子發現,孤便親自入宮,請求天子恢復薛和沾大理寺少卿之職,由他來徹查此案。我這外甥向來聰明機警,此案又他來查,孤也能放心。」
薛和沾站在一旁,聽到新安王此言,心中大為驚訝。他一向知道舅父並不支援自己擔任大理寺少卿,卻不知為何此次突然改變主意……
薛和沾看向舅父,新安王卻並不與他的視線相觸,只專心地與韋倫說這話。
薛和沾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舅父近日的舉動越發古怪。但此刻命案當前,他只得暫且按下心中疑惑,打定主意待此案查清,定要與舅父好好談談。
韋倫聽了新安王的話,更加猶豫起來。他既不想得罪新安王,又不願這麼快就讓薛和沾回到大理寺,一時間左右為難。
薛和沾見狀,猜到韋倫心中所想,上前說道:「韋寺卿,陶侍郎遇害尚不足一個時辰,如今正是查案的黃金時機,每耽擱一刻,真兇逃脫的可能性便增加一分。還望寺卿以查案為重,儘快定奪。」
韋倫無奈,只得嘆息一聲,頷首道:「既如此,便依大王所言,此案由薛世子先行調查,至於薛世子是否官復原職,還需等待聖人定奪。」
新安王聞言滿意頷首,終於看向薛和沾,目光似有深意:「如此,今日新安王府便交給你了。」
薛和沾一怔,叉手行禮道:「湛,定不負舅父所託。」
新安王看著薛和沾,半晌,忽地笑了起來,他大步走過薛和沾身邊,拍了拍薛和沾的肩:「舅父進宮一趟。」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薛和沾卻覺得肩頭似乎還殘留著舅父手掌的力道。
那一句託付,真的僅僅是為了這個案子嗎?
「薛世子,此處便交給你了。」
韋倫的話喚回了薛和沾的思緒,他抬起頭,對上韋倫精明的雙眼,韋倫微微一笑,也甩袖離去。
現場頓時又只剩下了薛和沾等人。
薛和沾定了定神,對王府管事道:「陶侍郎今日可有攜女眷赴宴?」
管事點頭道:「陶侍郎帶了夫人羅氏和家中兩個小娘子前來。」
薛和沾:「還請管事將陶府的女眷請來。」
管事得令而去,不多時,陶府的三名女眷面色蒼白腳步凌亂地趕了過來。
剛一踏入房門,瞧見地上陶侍郎的屍體,羅氏雙眼瞬間瞪大,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踉蹌著撲了上去,雙手顫抖地撫摸著丈夫的臉龐,淚水如決堤般湧出。
兩個女兒緊跟在母親身後後,見狀也悲痛地哭出聲來,一聲聲喊著「阿耶」,母女三人的哭聲頓時響徹王府後院,滿是悲戚與絕望。
待三人冷靜下來,已是一炷香後。
羅氏和兩位陶氏娘子被王府的侍女攙扶著進了隔壁的房間,接受薛和沾的詢問。
薛和沾與果兒交換了一個眼神,果兒心領神會,兩人沒有先問羅氏,而是分開詢問陶氏姊妹。
薛和沾來到陶大娘子面前,禮貌問道:「陶大娘子,你今日來赴宴後,與令堂、令妹一直都在一起嗎?期間可曾分開過?」
陶大娘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是的。我們母女三人一直都未分開,我們姊妹隨母親與相熟的夫人娘子見過禮後便一直坐在一起。」
薛和沾又問:「不止,令尊令慈平日裡感情如何?」
陶大娘子聞言一怔,有些迷惑地問:「世子問這個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懷疑我阿娘?」
薛和沾含笑搖頭:「薛某並無此意,只是陶大娘子應當也看見了,你阿耶是被一支金釵刺死,兇手很可能是女性……」
薛和沾說到這裡,沒有繼續說下去。陶大娘子也猜到了他話里的意思,只見她面上一陣紅一陣白,半晌,才搖了搖頭道:「不可能是我阿娘,且不說今日我與阿娘一直在一處,我阿耶阿娘平日裡感情也是極好的。我阿耶雖有妾室胡姬,但卻一向對我阿娘尊敬愛重。」
薛和沾聞言所有所思。
與此同時,果兒在另一處詢問陶二娘子。
果兒:「陶二娘子,今日壽宴之上,你阿耶是否有什麼異常的事情發生?」
陶二娘子眼中含淚:「今日我們姊妹入王府後便一直陪著阿娘,並未與阿耶碰面,也沒發現什麼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