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荷包里那封信,讓羅氏確認了你的身份?」薛和沾問道。
賈大娘點頭:「那晚我與姨母徹夜長談,得知了她與我阿娘過往的感情,也得知我阿娘死後,姨母心中一直記掛我們姊妹,屢次托人打聽我們的下落,卻遲遲沒有回音。她原以為是我們是隨著阿耶回了回鶻,誰知是陶承望那狗賊有意切斷了姨母與我們的聯絡。」
「她就那麼輕易地相信了你的話?」石破天忍不住疑惑,「他們畢竟是夫妻……」
賈大娘冷笑一聲:「正因為是夫妻,姨母才了解他是什麼樣的人。」
「羅氏不僅相信了你的話,還從這些年的蛛絲馬跡中分析出了陶承望和賈法爾的陰謀,明白了是自己當年的無心之語,害死了俞四娘,對嗎?」薛和沾冷靜的追問,果兒卻忍不住嘆息。
很難想像得知真相的一刻對羅九娘來說是多麼痛苦,這一生中唯一與她交心的摯友,卻被自己的丈夫設計害死,家破人亡,這樣殘忍的真相之下,也難怪羅九娘無論如何也要護著賈大娘,甚至一心尋死。
「是,姨母……姨母看似柔弱,實則十分堅韌理智。」
賈大娘對羅九娘的感情顯然是複雜的,一方面,她深知母親與羅九娘姊妹情深,也感激羅九娘對自己的信任和照拂,甚至讓自幼喪母的她重新感受到了母愛的溫暖。
然而祖父母、母親、還有自己和妹妹的遭遇,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羅九娘的丈夫陶承望,這又讓賈大娘心中對羅九娘始終存著幾分怨懟。
直到她為了保護賈大娘自盡,這幾分怨懟又變成了愧疚,讓賈大娘心底始終壓著一塊巨石,不得喘息。
「謀殺陶承望和賈法爾,羅氏可有參與?」薛和沾繼續問。
賈大娘搖了搖頭:「姨母總說讓我等,說等她想到萬全之策,定會為我阿娘和小妹復仇,可我等不起了!」
賈大娘說著,猛地吐出一口血,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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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和沾看見那血的顏色,立刻對石破天道:「去請抱雞娘子,她中毒了!」
抱雞娘子為賈大娘看診後,連連搖頭嘆氣,果兒忍不住詢問:「她到底中了什麼毒?可還有救?」
抱雞娘子又嘆一口氣:「哎,她應該是報仇心切,服下了一種快速增強內力的藥,這藥說起來也不算毒,所以沒有解藥,只是有損心脈,她吃了不少,應該活不過這個月了。」
果兒看著賈大娘發青的面容,無聲地嘆息一聲:「她們姊妹這一生,未免太苦了些。」
「都是陶承望那老狗!他一個人的貪慾,害了多少人的一生!要我說,讓他就這麼死了都是便宜他了!」跟抱雞娘子一同趕來的隨春生忍不住咒罵起來。
他還記掛著胡玉樓那些娘子們,想到她們很有可能全部都被處以極刑,就更加憤恨。
果兒聽出了隨春生的言外之意,看向薛和沾,卻只見他低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什麼。
他答應會放過那些女子,真的能做到嗎?
果兒想問,卻又不想逼他太過。最終只是沉默地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翌日,薛和沾將這樁案件錯綜複雜的經過,詳細地寫成摺子,呈遞給了天子。
摺子上事無巨細地詳細描述了胡玉樓的娘子們,還有俞四娘母女的那些不為人知的罪惡與苦難。
中宗看過之後,微微蹙眉,對一旁侍候的太監道:「湛兒這孩子,不似太平,也不像崇簡。」
一旁的太監垂首,斟酌著道:「世子少年心性,赤子之心。」
中宗看向窗外,神思似是飄遠了:「是啊,倒是與弘年輕時有幾分像……」
太監聽天子忽然提起先太子孝敬皇帝李弘,嚇得大氣也不敢出,眼觀鼻鼻觀心,恨不能將自己隱身。
半晌,中宗才悠悠地嘆了一口氣,隨手將摺子丟到一旁,揮了揮手,冷冷說道:「陶承望所作所為,令朕十分失望,著大理寺自行處置。」
太監立刻躬身下去傳旨。
韋寺卿得到旨意後,立刻決定依律將所有參與縱火與劫獄的胡玉樓娘子問斬,以免此案再生出什麼枝節來。
而對於韋寺卿的決定,薛和沾始終沉默不語,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得知這個訊息的隨春生卻立刻坐不住了,一臉惱恨地嚷嚷著要去找薛和沾討個說法:「世子怎能如此?那些娘子們也是可憐之人,判她們死刑未免太嚴苛了些!」
果兒拉住隨春生:「春生,世子他答應過我,會想辦法放了那些娘子,我們再等等。」
隨春生焦急道:「他若真把此事放在心上,就不會全然不反駁韋寺卿的決定!我看他就是糊弄師父你的!」
果兒蹙眉:「春生,你冷靜一點。」
隨春生雖心中憤懣難平,但到底還是聽了果兒的話,壓下了怒火,沒有去找薛和沾理論。
當晚,隨春生睡了以後,果兒卻獨自一人來到大理寺臨時修建的新牢房附近。
月色如水,她穿著夜行衣小心地遊走在牢房附近,利用周圍的樹木牆壁布置幻術陣法。
若薛和沾當真想不到辦法,她也要勉力一搏。
就在果兒全神貫注布陣之時,一個身影悄然出現。
果兒警覺地回頭,恰好對上薛和沾黑亮的眸子。
「你明知自己身體還在恢復,此時布下這種幻術大陣,不要命了嗎?」薛和沾壓低的聲音帶著罕有的怒意。
果兒手中動作一頓:「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我若不知那些娘子所受的苦難便罷,既然知曉,怎能置之不理?」
薛和沾心中一陣難過,眼神竟隱隱有些哀怨:「果兒,你當真不能信我一次?」
果兒聞言一怔,似有些後悔,但只是一瞬,她吸了口氣,突然問道:「你是不是查到了有關我師父的訊息,卻從未跟我說過?」
薛和沾聽到這話,頓時語塞,眼神中閃過一抹慌亂。
果兒見他如此反應,心中已然明瞭。她失望地苦笑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緩緩離去。薛和沾望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