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來的變化,讓風雨忍不住睜開眼睛。
蒸籠之中,水汽如火似刀,刮的他汗毛盡斷,皮膚生疼。
但風雨的心卻是涼的!
「開籠!」風蒿大喝一聲。
烹藥至今,藥氣已經散盡,再蒸下去,那就不是蒸武,而是蒸人。
風湳與風剡上前,抬走高聳的籠蓋。
幾個孩子如脫韁野馬一般,竄了出來,輕薄麻衣濕漉漉,粘在身上,被風一吹,有肉香伴著臭味,飄散出來。
那臭,是被蒸武逼出體外的污濁雜質。
風雨是最後一個走出蒸籠的,他雙眉緊鎖,臉色有些難看。
風蒿、風湳風剡三人,以及正在前院後門觀看的三位「爺」字輩老人,心頭不由一沉。
這次蒸武,風雨接引的藥氣最多,按理來說,不該是這個狀態。
「雨兒,可是出了岔子?」風蒿問道。
風雨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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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簫撇嘴,呵,又演上了。
真當他還會上當?
「出了什麼岔子?」
風諶三人快步走來,一個個凝眉。
「祭出來,讓我們看看。」風剡風湳也緊張起來。
風雨「嗯」了一聲,攤開手掌,灰黃到幾不可見的光一閃。
一顆種子,浮現而出。
它依舊是米粒大小,但已不再是米粒。
灰黃、豎長。
表面不光滑,有一道道豎紋。
像是……剛打下來的新稻。
幾個孩子湊過來,表情詭異。
風簫嘴角上揚,但這次壓住了。
他原以為凝出一顆米粒就夠變態的了。
沒想到,老二這次凝出的竟是一粒稻穀。
嗯,更變態了!
「老大,造反吧,這次我們站你這頭。」
「二哥這顆稻穀,還蒙著清灰,一看就不咋樣,老大,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幾個孩子在風青和風侖帶領下,開始攛掇。
風簫果斷搖頭,態度無比堅決。
老二沉寂半年,凝出一顆米粒,一戰掃清忘斷山,連絕命黑鴉都被殺了。
今天又掠奪了大半藥氣,雖凝成一顆稻穀,但當真如此嗎?
他只是想分嫡庶,不是蠢!
「米……稻?」
風蒿詫然,這次他沒有看出是什麼。
因為那顆稻穀,光芒不顯,不似米粒那般。
風諶幾人沉默的看著,良久才開口問道:「雨兒,你說的岔子是?」
「它,排擠天地之光,阻隔藥氣,也屏蔽了天光。」
之前,他只是天光受阻。
現在好了,直接無光。
那層稻殼,如封印一般,鎮住了天光,不容它被祭出。
同時,天地之光也被屏蔽,不能接引。
這已經不是境界恆定,而是恆死!
風諶幾人臉色變了變。
現在的風雨,只剩天光軀殼,而無武者之實。
上次,他們能夠認出丹田種武,是因為先祖手札中,有記載。
可……稻穀。
先祖無此記載啊。
幾人感覺頭禿。
它到底是什麼?
丹田種武進階變種嗎?
若是如此,也當是朝好的方向變化,而不是掘斷武道。
現場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
風諶見了,表情一收,輕咳道:「雨兒,我知道你很慌,但你先莫慌。」
風湳風剡風蒿不由一詫,風簫等幾個孩子神情詭譎。
不是,這都什麼時候了?
族長竟還俏皮?
風雨轉目看來,他確實很慌,希望族長能解惑。
風諶沒有解惑,也解不了。
「或許它並不似你心中所想。」
風雨一訝,不是很理解。
風諶未容風雨提出疑問,一指風蒿,道:「你來試試雨兒那顆稻穀的威力。」
「我?」
風蒿一呆,道:「族長,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最了解那顆米粒的威力。」風諶解釋道。
風蒿搖頭,道:「族長,要說最了解米粒的,當屬簫兒。」
前兩天,他才被打臉,現在又要把臉伸過去?
他犯賤?
風簫菊部一緊,心跳差點停了,這個三叔想謀殺親侄。
「族長明鑑,我是了解老二,可實力畢竟有限,難以試出稻穀全威,因此……」
他一抱拳,對風諶行禮,道:「此番試種,非三叔不可!」
風蒿頭皮麻了一下。
風簫為了不試種,竟連家族禮節都用上了?
這還是他那個不學無術的侄兒嗎?
「我覺得大哥二哥也行。」風蒿垂死掙扎道。
風湳風剡表情嚴肅,齊聲道:「族長若是有命,我們責無旁貸,哪怕我們對雨兒之前的那顆米粒不了解……」
風蒿氣得直戳牙花子,好一招以進為退。
果然是他的好大哥、好二哥!
「行了,老三,就你來。」風諶揮手否決。
風湳風剡目不斜視,只微不可查地咧咧嘴。
老三不會以為「兄友弟恭」全憑實力吧?
前院,人群散開,為兩人留足空地。
噗~
風蒿抬手,指尖倏地一閃,兩簇清和命火飛出,四周空氣剎那扭曲。
「別啊三叔,命火與天光境,如隔大山,你怎麼能隔兩座大山呢?」風簫拱火道。
風蒿臉抽了一下,這個大侄子是懂捅刀的。
看樣子昨個打得還是太輕。
同時,風簫的表情,也讓他覺得兩簇,不太穩妥。
他指尖再次一閃,又飛出一簇命火。
三簇命火「嘭」的一聲,於食指上相融,化為一簇。
它並未變大,而是濃縮一起,四周空氣翻騰扭曲,如水浪般盪開,光澤如未拋光的琉璃。
風簫呆了呆,激將法怎麼起了反效果?
「我抗議,三叔不講武德!」
「閉嘴!」
風蒿強忍著掐死風簫的衝動,對風雨道:「雨兒,你儘管出手。」
「好。」
風雨頷首,屈指一彈,一粒稻穀,如箭矢,噌地射出。
灰黃的光,從風蒿指尖那簇命火中,一犁而過,飛落院角。
現場靜默。
幾人的目光盡數落在那簇命火上。
時光點滴流淌,那簇命火穩固如初,並未潰滅散去,而那顆稻穀,如同砂礫,不過是命火一過客。
風湳風剡幾人表情雖未變,但手不由握緊。
風諶瞳孔猛地一縮。
風簫等幾個孩子詫然,這次老二來真的?
然而,就在此時。
風簫指尖那簇命火,驀地斷裂,斷口齊整,形似被鋒利的匕首,削斷一般。
斷口之上,半簇命火竟滑落下來,「噗」的一聲炸滅。
隨後,下半簇命火也無聲湮滅。
突來的變化,讓現場幾人盡皆愣住,而後眼底如燃,有煙火綻開,燦若星辰。
「這是怎麼回事?」
風蒿怔神,他明明沒有感覺到那顆稻穀有什麼威力,命火怎麼就斷了呢?
風雨也同樣疑惑,那顆稻穀,無論是觸感,還是輕重,都與尋常稻穀無差,是怎麼犁斷命火的?
此外,為何不是當場犁斷,而是之後?
「丹田種武,絕艷古今,如今米粒蒙塵,生出稻殼,不是掘斷武道,而是……」
風諶目光如灼,無比堅定,道:「神物在自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