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劍山下。
不止有四大妖王,還有五女四男,皆是青年,以及幾頭大妖。
原本注目的是戰場。
現在審視的是來人。
那人從水鄉中,拾步而來,速度不快不慢,身無寸光,但那盞大紅燈籠,卻無比瘮人。
他,渾身盡皆遮籠在牛妖皮毛中。
若不是有黑髮傾瀉,有黑眸清亮。
在場之人,或要認為,他不是人,而是牛妖。
六大氏族,劍山群妖,包括雲奕三人,瞳孔剎那緊縮。
那盞大紅燈籠,他們來時見過。
群妖與他們都曾覬覦,有人動手,有妖爭鋒。
但最後,盡皆被吞沒命火,在昏黃燭火中,化為枯骨。
他們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見到它。
儘管,這盞燈籠與小鎮前的那盞有所不同。
火光為四色。
但那大紅,那喜慶,比之更瘮人!
喜燈中,有電弧竄出,如三千青絲,被火光投影,鬼魅無比。
縱是牛度、秦默、紅裙妖精等人,也是頭皮發麻。
這樣的燈籠,出現在這裡。
並被一個牛人提來。
是好是壞?
意欲何為?
但凡見識過大紅燈籠的武者、妖怪,莫不屏息,乃至膽顫。
大荒異虎王等四大妖王,以及後來者,眸光微鎖。
他們雖覺得燈籠有些瘮人,但也只是詫異。
膽顫?
不存在的。
牛人裝扮古怪。
提來的燈籠,也很古怪。
牛人,身無光火。
燈籠,也無威勢。
這樣的組合,是如何走到這裡的?
或許是受現場氣氛影響,牛人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向戰場。
有頭黑白虎,快騎到一個青年身上。
另有黑白虎,丈八長矛與命火,形同一體,擊落在一把飛刃上。
飛刃有聖光淌下,火威無比強烈。
一頭白熊、一頭大雁,欺身到一把打開的扇子前。
扇面上,群樓玉宇,好似活了,要從中具現出來。
畫面在這裡,被按下暫停鍵。
如栩栩如生的老畫。
遠看山有色。
近聽劍無聲。
牛人的目光,如清風,從戰場中吹過,又從場邊幾個青年男女、幾頭大妖身上拂過,沿山而上。
劍山上,紅裙妖精,有侏儒,有壯漢,有群妖,被「風」吹過。
之後,它又吹向道氏、牛氏、雲氏。
在一道倩影上,微不可察停頓一下,又迅速拂過。
雲旖,站在劍山上。
月白長裙在山風中,微微掠起。
她雙頰見汗,密如琉璃珍珠,青絲微散,曼妙身姿,與天美好,與山畫景。
縱使粉霧繾綣,古路詭譎。
她依舊美若詩篇。
此時,她的眸光也落在牛人身上,「風」來時,與「風」輕盈一觸。
她表情不變。
她身姿縹緲。
甚至眸光也無變化。
但心底卻有琴弦,輕輕撥動。
她來大荒三年有餘。
與他,三年。
白日不相見,唯有月下逢。
清月下,他的瞳孔中,有燦光,有星河,有歲月的寧靜與美好。
她原以為再也見不到那眸光。
卻沒想到在今日,在此地,眸光再見!
是他!
她之前也曾想過,他能不能活下來,卻從未想過,他能來。
但,他來了!
他比預想中,表現更完美!
也,更恨她吧?
風雨深藏在牛皮下,收斂所有殺氣與火光。
即使心中殺意已沖天!
但他的境界與實力,不足以支撐他完成華麗的復仇。
要忍!
他告誡自己,提燈前行。
有前車之鑑,六大氏族被懾住,無比忌諱。
「一個凡人?」
大荒異虎王蹙眉,他是如何走到這裡的?
「那身牛皮,眼熟……」二虎思索道。
「是千牛山,那頭大妖。」雁王開口。
四大妖王心頭頓時一凜。
千牛山那頭大妖,雖不及他們,但也在接近。
如今牛皮竟被人剝下來,製成牛衣,怎能不讓他們凜然?
尤其是,那是一張完整的牛皮,就更讓他們心頭髮寒。
一個凡人,怎能在老牛無激烈反抗的情況下,將之擊殺?
牛人不對頭!
幾個青年男女,雖也覺得古怪,但並未輕舉妄動。
君不見,連六大氏族最強幾人都靜若老僧?
天地寂寂無聲,只有牛人提燈前行,筆直行至劍山下。
他沒有停下,沿著山石壘砌出的羊腸小道,舉步登山。
一步落下。
磅礴山威,比劍齊鳴,從山巔直掛下來,盡數壓於身。
風雨只覺窒息,渾身上下,骨血筋脈被壓到抽搐,像是下一秒就要斷裂。
腹下,雷劫火盛烈無比,火光要井噴出來。
但被風雨死死鎮住。
火光不能出現,否則立馬暴露。
砰!
突然,稻穀炸動,從中有絲線般的光飛出,樸實無華,卻又真實無比。
骨血筋脈剎那「軟化」,磅礴山威,也漸漸被抵消。
風雨能清晰感覺到,骨血中有什麼東西要長出來,也有東西被掃退出去。
他沒有停步,再次舉步登山。
愈往上,山威愈強,無邊劍氣,也從山巔來,斬入骨血筋脈中。
稻穀炸動愈發劇烈,絲線朴光,匯成燦絲,如瀑結網,在骨血筋脈中,密集栽種。
山威與劍氣被抵消。
他無一絲一毫受阻,步履緩慢,但又無比堅定。
骨血漸漸滂湃,骨骼愈發堅實。
「它,在打磨根骨!」
骨血中,長出的是韌性。
被掃退的是無用的雜質。
打磨根骨,掃退殘渣。
這不是洗髓伐骨,卻也類同。
當然,山威劍氣並無這樣的作用,洗髓的是稻穀,伐骨的也是稻穀。
「以身種道,路子對了,但也開始不對了……」
丹田種武,種出的是絕艷武道。
如今,以身種道,好像不止是武道。
「岔路」在此出現,漸漸分開。
丹田修武,是一條路子,是為純武修。
體魄修武,也是一條路子,是為純體修。
稻種,不止「丹田」一條路子。
在劍山上,它「岔」出了體魄之路。
顯然,稻種比他預想的還要神秘,依舊有未解的迷霧。
「洗髓伐骨,強筋健骨,掃退一切污穢,以體魄上路,終能抵達武道彼岸。」
風雨心頭如被火灼,丹田與體魄同修,齊頭燦舞。
他的「路」寬了,也愈發絕艷了。
「從這裡,從足下,去抵山威,去丈劍氣!」
風雨舉步,似重萬斤,也輕鴻毛。
一步,一步,拾階而上。
劍山上,劍山下,所有生靈,眸光從疑惑、不解、動容……不斷變化,直至震撼!
牛人,不似在登山,而是在用步履,丈量劍山。
他,在丈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