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刃懸停眉心，壓亂額發。
雲缺死扣刀柄，指節咯吱作響、青筋暴突。
長桌中央，那支泛著微光的淡金純血藥劑，在黑市足以買下半條街。
「季微，你少拿這樣的目光看著我。」
雲缺喉嚨很疼，腳步很重地踩在地磚上，整個人跨到了桌子前面，「三年前你用劣質催化劑差點把我的經脈燒穿了，現在又拿這個東西來對付我，想把我賣給哪個中層的老女人做鬥獸奴隸？」
這個女人從來就沒有一絲善良，今日的事情，必定有詐。
季微收回手指上的氣刃，並沒有抬一下眼睛。
「給你三秒鐘的時間。」
拉出鐵木椅子坐下來，一隻手托著下巴說，「不按的話就把藥劑倒到外面的水溝里去。」
「你怎麼敢這樣？」
雲缺低吼一聲，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野獸一樣暴躁起來，右手掌啪的一聲拍在冰冷的鐵木桌子上，厚實寬大的手掌正好對著那支藥劑。
他的眼睛裡出現了血絲，胸口也在不斷地起伏著。
儘管知道這個女人手段狠辣，但是面對即將來臨的強大勢力的時候，並不是所有的掙扎在底層的獸人都能夠把眼睛從上面移開。
站在陰影里的籬雙端著水杯走上前，步履平穩地將溫水放在季微手邊，順勢退到側後方，微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沉思。
季微伸出左手，纖細白皙的五指扣在雲缺粗糙滾燙的手腕上。
識海中，那一株剛舒展出十片嫩葉的精神樹微微震盪，原本盤旋在葉片上的紫級地行龍本源被這股精神力精準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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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其他的咒語，也沒有低階雌性的那種長達半個小時的痛苦冥想。
嗡——
淡金色的藥劑在試管裡面劇烈沸騰起來，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金光，在季微的手指上強行沖入雲缺的腕部經脈！
呃啊——
雲缺渾身肌肉驟然繃緊，額角青筋如蚯蚓般凸起，整個人險些掀翻面前的實木長桌。
狂暴渾厚的土系能量如同滾燙的熔岩一般，在他已經乾涸、破損三年之久的獸核脈絡中四處衝撞。
以往原主賦能，帶來的只有撕心裂肺的灼痛和經脈萎縮，可這一次，那股劇痛剛升到喉嚨，就被季微掌心渡來的一層清涼水汽硬生生撫平。
骨骼在皮肉裡面發出沉悶的聲音。
雲缺的側面有幾道原來黯淡無光的虎紋，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被鍍上了一層耀眼的暗金色。
原本粗糙的皮肉表面開始出現一層堅硬如鐵的暗黃色澤，地行龍最強大的重裝防禦，在藥劑和精神力的作用下被完全烙印到虎族獸人的骨骼之中。
整個過程只用了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嘩啦一下。
空下來的玻璃試管掉到了桌子上，轉了兩圈之後才停下來。
季微收回手來，拿起了旁邊的一杯溫水喝了一口，呼吸平穩如常，好像剛才只是隨便踩死了只螞蟻一樣。
桌對面的雲缺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剛硬的下巴砸在地板上。
整個身上狂暴遊走的氣息剛穩定下來，洶湧的力量像是要隨時滿溢出來一般。
抬起自己的右手來。
心念微動間，一層厚重如岩石般的暗金鎧甲驟然覆滿小臂，指尖彈出的利爪暴漲三寸，輕易將堅硬的花崗岩地磚切出五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狂暴無比的力量在四體百骸之中奔騰不息，要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大得多！
「這……這是……」
雲缺看著自己的手，金褐色的眼睛不停地閃動著。
他突然抬起頭來盯著椅子上面的季微，並且發現自己的聲音中帶有一種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顫抖，「純血……重甲狂暴？巡查署精銳重裝衛隊才可以覺醒的能力……沒有靈核的人怎麼可以達到這樣的地步呢？」
「說過不要問廢話。」
季微放下水杯，在桌子上敲了兩下，「感覺沒有地方可以發泄力氣了，去把後院裡的兩輛報廢裝甲車拆下來吧，有用的零件要分類碼放好。」
雲缺被噎得呼吸一滯，胸膛劇烈起伏。
他本來打算用一肚子尖銳的話來防範對方，並且做好了再次被契約反噬壓趴在地的心理準備，但是季微卻輕易地把他的任務打發掉了去拆廢鐵。
不求回報、不強迫效忠於契約之下的人類社會，在此之前就已經給他一個下馬威了。
那種居高臨下的漠視感要比當年皮鞭抽打所造成的恐懼要強得多。
「拆就拆吧！我的力氣很大，用不完！」
雲缺惡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抓起長刀，頭也不回地大步邁向後院，踩得地面咚咚作響。
客廳又恢復了平靜。
籬雙站起身來，在桌子上撿起一支空的試管，並把它放在了收納盒裡。
「主人。」
籬雙的聲音低緩溫和，指尖微不可察地收攏，「隔壁婉妍小姐院子裡的防禦法陣升起來了，杜易剛離開，但走之前往軍政處發了一封加急公函。」
「嗯。」季微揉了揉眉頭，「可以猜到。」
婉妍丟下這麼大的一個人，並且還不知道她現在的情況如何，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中層三十三號街區為戰備儲備區。
籬雙把一份剛從工程車終端下載下來的區域管理細則遞給了對方，並且補充道：「根據聯邦法律的規定，新遷入中層但是沒有靈核備案的公民，在三天之內要接受轄區徵兵辦進行體能和戰鬥力覆核，如果不通過的話就會被剝奪居住權利，並且會被強制遣送至邊緣礦區。」
季微看一下電子屏上發出的光芒。
覆核就是用合法的理由把沒有權利也沒有力量的下層人送到變異獸巢穴里做炮灰。
原主當年就是被婉妍一步步誘導著掉進了這種制度陷阱，才淪落到靈核被挖的絕境。
「你讓我查的東西，在中層黑市有沒有消息呢？」季微合上了屏幕。
識海中的精神樹雖然已經長出了十片新的葉子，但是要恢復到它以前的億級本源還需要走十萬八千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