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妍臉上的冷笑徹底僵住,嘴唇張了張,發不出半點聲音。
在整個第七星區,連總督本人的調令都不可能讓軍網系統產生自我燒毀的防禦機制!
季微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面色灰敗的軍官,聲音沒有半分起伏:
「滾回去告訴杜易,想用礦坑陰我,讓他自己穿好壽衣來請。」
三個徵兵官連地上的板子都顧不上撿,連滾帶爬地衝出院門,懸浮車的引擎聲慌亂得像是在逃命。
季微轉過身,視線終于越過低矮的雕花圍欄,輕飄飄地落在隔壁那張毫無血色的精緻面孔上。
婉妍身子一顫,下意識想要往後躲,腳下的細高跟卻直接踩空,狼狽地跌撞在走廊柱子上。
而站在她身後的雪燼,看著季微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雙膝微彎,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的鮮血順著手腕淌下,在考究的長袍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暗斑。
季微神色冷漠地收回目光,反手將三十二號院破舊的大門轟然合上。
「籬雙。」
季微站在天井下,頭也不回地吩咐,「收拾裝備,今晚去北郊礦區。」
籬雙銀灰色的眼眸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溫順地躬身:「主人,您要去接那個血蛛任務?」
「接它幹什麼?」
季微側過頭,眼底划過一抹極淡的冷意,「第七礦坑底下壓著一條廢棄的暗晶地脈,我要去挖龍脊根。」
後院裡,扛著重型扳手的雲缺咧嘴一笑,雙臂暗金色的重甲在暗淡的光線中閃爍著暴虐的寒芒。
大扳手砸在花崗岩地面,震得碎石跳起兩寸高。
雲缺把滿是黑油的袖口往上一捋,指著後院那堆剛拆下來的裝甲鋼板,嗓門粗重:「第七礦坑封了整整六年,裡面的酸氣能把靴底化成爛泥,你連張防毒面罩都沒買,拿什麼挖?」
季微沒接他的嗆,彎腰拉開剛搬進屋的合金箱。
箱底碼著六盒密封的高標號壓縮火藥,還有從巡查車上卸下來的微型熱切刀。
「防毒面罩擋不住地下四百米的暗晶輻射。」季微拿起熱切刀,拇指在刀柄的能量刻度上推了一下,藍白色的火苗嗤的一聲竄出尺許長,「但龍脊根生在伴生熱源邊上,有它在的地方,方圓三十步不會有半點瘴氣。」
雲缺喉嚨動了動,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他盯著季微手裡那把被她擺弄得極為熟稔的軍用熱切刀,舌尖頂了頂後槽牙。
這個女人明明連靈核都沒了,可無論是剛才強行灌進他體內的狂暴藥力,還是現在隨口道破的礦脈隱秘,都透著一股讓人心頭髮緊的邪門。
籬雙把兩隻沉甸甸的皮質戰術包放在條案上,拉開拉鏈,將幾排墨綠色的解毒劑整齊排開。
「主人,車上的重機槍拆下來了,子彈只剩六百發。」籬雙抬起眼,銀灰色的瞳仁在昏暗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微光,「剛才我去街角加水,隔壁院子停了兩輛巡查署的輕型突擊車,杜易把內衛調過來了。」
「他要是敢不動,那才叫奇怪。」
季微把熱切刀扣回皮套,隨手將一盒穿甲彈丟給雲缺,「把撞針磨平兩毫米,這批機槍彈受過潮,不磨容易卡殼。」
雲缺下意識接住彈藥盒,金褐色的眸子睜得溜圓:「你連聯邦老式穿甲彈受潮的毛病都看得出來?」
季微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動作快點,半小時後出發。」
隔壁三十三號院二樓,窗簾被拉開了一條指頭寬的細縫。
雪燼貼著冰涼的牆壁站著,右手指甲早把掌心摳得血肉模糊。
透過薄薄的紗簾,他能清楚看到三十二號院的天井裡,雲缺正蹲在門檻上,手裡飛快地打磨著黃銅彈頭,臉上雖滿是不耐煩,手上動作卻沒有半點拖泥帶水;而籬雙則動作利落地往工程車底盤加裝防滾架。
曾經在那個漏風的鐵皮棚子裡,這樣的協作只屬於絕望求生的苟延殘喘。
可現在,那個被他棄之如敝履的殘廢女人站在車前,只憑几句平鋪直敘的吩咐,就讓那兩個桀驁不馴的傢伙乖得像兩頭家犬。
「看夠了嗎?」
身後突然傳來尖銳的冷笑。
婉妍換了身嶄新的緋紅護甲,高跟長靴在木地板上踩出刺耳的篤篤聲。
她一把扯開窗簾,指著樓下那輛發動起來冒黑煙的工程車,面孔扭曲:「裝腔作勢!杜易已經讓駐軍把第七礦坑的通風井全焊死了,還往主礦道里投了整整三罐誘獸素。別說挖什麼破藥材,他們只要敢踏進去半步,成千上萬的血臉蛛會把他們嚼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雪燼垂在身側的手臂控制不住地發顫,低聲道:「季微剛才用的控物手法……不像虛張聲勢。」
啪!
一個耳光重重抽在他側臉上。
雪燼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頰側迅速浮起五道殷紅的指印。
「下賤坯子,長別人志氣!」婉妍甩了甩打疼的手腕,眼底滿是狠戾,「別忘了是誰把你從泥坑裡買出來的!等今晚杜易把她的屍塊帶回來,我要你親手把她的皮扒下來做墊子!」
雪燼偏著頭,額前的碎發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江倒海的自嘲與怨懟。
他為了走出泥沼,甘願套上更屈辱的項圈,可如今看來,他捨棄的根本不是泥坑,而是一座他永遠無法企及的通天高閣。
黑煙騰起,工程車粗暴地撞開街口的廢棄鐵皮箱,咆哮著衝上通往北郊的碎石公路。
夜風像生鏽的刀片,刮在車窗玻璃上發出尖銳的嘶鳴。
工程車開得極快,避震器發出快要散架的呻吟。
雲缺抱著那挺改裝過的重機槍縮在副駕駛座上,暗金色的紋路在頸側若隱若現,他煩躁地拍打著儀錶盤:「那幫巡查衛兵撤得太乾淨了。剛才出關卡,連個盤問的影子都沒有,這明擺著是挖好了坑等咱們往下跳。」
「杜易想借刀殺人,省得髒了自己的軍靴。」季微單手轉動方向盤,越野胎碾碎一具橫在路中央的枯骨,「第七礦坑的防衛權限在總督防務系統里有備份,他不敢在明面上調動重炮轟擊合法公民,只能指望礦坑裡的東西把我們消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