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正抱著雙臂裝作看天的虎族青年身子一僵，耳朵抖了抖，大步跨進柴房，硬邦邦地應道：「幹嘛？老子可不是你的衛兵，契約雖然沒解，但我只負責干力氣活。」
季微抬起眼皮，視線落在他粗壯的小臂上。
「院門外三米，用你的虎煞撕三道陷坑。」
季微的聲音平穩得聽不出起伏：「今晚不管這間屋子裡有什麼動靜，敢往裡探頭看的，不管是人還是獸，直接撕了。」
雲缺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本來想頂撞兩句，可目光掃過季微擺在面前的那四樣東西，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星斑木、龍脊根、凝霜芷，還有那塊從婉妍體內強行奪回來的暗紅晶核。
作為一個在廢土摸爬滾打多年的獸人，他就算再沒見識，也認得這幾樣東西混在一起代表著什麼。
這是在逆天改命。
一個沒有靈核的廢人，想要靠外物強行重開識海。
這種事在整個聯邦的記載里，成功率不到萬分之一，稍有不慎就是經脈寸斷爆體而亡。
「你瘋了？」
雲缺終於沒憋住，手指摳進掌心的肉里：「婉妍那塊火核帶著劇毒，那是異能改造劑催熟的殘次品。你現在體內連基礎迴路都沒有，強行吞這東西，半炷香都撐不過去！」
季微拿起那枚暗紅色的火核，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晶體稜角。
「那是我的東西。」
她頭也沒抬，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漠然：「三年前她怎麼挖走的，我今天就怎麼拿回來。至於能不能撐過去……」
她頓了頓，抬眸直視雲缺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目：「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今晚我若是爆體死了，契約自然解除。你大可以帶著你的爪子滾去中層，或者回你的黑荒原。」
雲缺整個人被噎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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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瞪著盤坐在地上的女人，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自由是他這三年做夢都想拿回來的東西。
原主打他、罵他、拿帶刺的皮鞭抽他的時候，他每天夜裡都在詛咒這個女人橫死街頭。
可現在，這個機會就明明白白擺在他眼前。
只要他今晚在門外故意放水，放幾個刺客進來打斷季微的聚靈，或者哪怕只是冷眼看著她被狂暴的能量撐爆，他就能立刻恢復自由身。
他甚至有種預感，如果這個女人今晚死了，他失去的可能不僅僅是一個惡毒的契約主，而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能跳出泥潭的機會。
「老子才不稀罕撿死人便宜！」
雲缺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反手扯下腰間的短斧，轉身大步朝院外走去，軍靴踩在門檻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老子就在門檻上坐著！你要是把自己煉成了焦炭，老子連蓆子都不給你卷，直接扔去後山餵野狗！」
院門砰的一聲被重重合上。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沉悶的撞擊聲和骨骼碎裂的慘叫。
顯然是有不開眼的探子想要貼門窺探，被那個暴躁的虎族青年當成了出氣筒。
屋內的光線暗了下來。
籬雙反手合上柴房的木門，單膝跪在門後三尺處，腰間的軟劍橫在膝頭，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如同一尊沒有呼吸的青銅雕像。
識海中，靈寵小九的虛影輕盈地躍上乾枯的精神樹枝椏。
【尊主，四相引導陣已校準完畢。】
小九的聲音在季微腦海深處響起：【火髓殘片中的雜質已被純陽神魂過濾，但廢土肉身骨髓脆弱，融核過程會引發強烈的神魂排異反應，痛感將放大十倍。】
「無妨。」
季微閉上雙眼，雙手交疊于丹田上方。
她張開嘴，那枚鴿子蛋大小的暗紅色火核懸浮而起，伴隨著一股灼熱的氣浪，直接沒入她的喉管！
一股滾燙的氣流在食道內炸開。
那感覺就像是吞下了一枚燒紅的鐵球，狂暴的能量瞬間撕開乾涸的經脈，如同無數柄鈍刀順著骨髓狠狠刮擦。
原主這具身體沉寂了三年，血管壁早已經老化脆弱，在這股猛烈的衝擊下，毛細血管紛紛破裂。
一層極細密的血珠順著季微的額頭、脖頸和手背滲了出來，將黑色的背心浸染得更加深沉。
季微的眉頭擰緊成結，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順著下頜滴落在冰涼的吸能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她沒有發出半點痛呼。
前世在無盡星海征戰，神魂被殲星艦的主炮正面轟碎時所承受的折磨，比現在痛苦百倍千倍。
這種肉身層面的撕裂，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場早已習慣的淬鍊。
「給我聚。」
季微在心底吐出兩個字。
識海深處，原本枯萎焦黑的精神樹突然爆發出一圈淡綠色的微光。
三十六片嫩綠的葉片瘋狂抖動，化作三十六道細小的氣流旋渦，順著四肢百骸倒灌而下，死死鎖住那團在丹田內瘋狂衝撞的紅色暴虐能量。
與此同時，擺在石板四周的凝霜芷與龍脊根無火自燃，化作兩股一青一白的清亮霧氣，順著季微的鼻翼強行鑽了進去。
青霧主生，白氣主固。
被狂暴火髓撕開的經脈，在兩味神藥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癒合、重塑。
新生的脈絡比原本堅韌了數倍，隱隱泛著一層淡金色的紋路。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了。
柴房的縫隙里開始往外滲出一股混合著草藥苦味與焦糊味的奇異氣息。
院子裡很靜。
雪燼靠在冰冷的牆根下，懷裡緊緊抱著那條毛髮脫落的狐狸尾巴。
他受過傷的鼻翼微微翕動，清晰地嗅到了那股從門縫裡溢出來的氣息。
作為狐族，他對生命能量和精神波動的敏銳度遠超常人。
他能感覺到，那間破柴房裡的氣息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劇變。
最初那股微弱得隨時可能熄滅的殘燭之火，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暴漲。
三十級。
三十五級。
四十級！
空氣中的氣壓開始驟降，院子裡原本平整的地面泛起一圈圈細微的塵土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