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奎喉結滾動了一下，後背的防彈衣瞬間被滲出的冷汗浸透。
他不知道中層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杜易失聯整整一個下午是事實，發報機也斷了信號。更要命的是，眼前這個女人散發出來的威壓，竟然比中層那些趾高氣昂的近衛統領還要可怖。
那股精神力量像是一把懸在他腦門上的鍘刀，只要他敢說半個不字，腦袋隨時都會爆裂開來。
「長……長官。」
龐奎握著令牌的手指有些發僵，神色變了又變，最後猛地一揮手，示意手下的士兵把槍放下：「杜長官真的折進去了？」
「你覺得我拿著主星的令，是在跟你講笑話？」
季微邁步從他身側走過，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徑直走向通往地下廢井的升降機鐵籠：「黑梟的接頭船什麼時候到？」
龐奎連忙把令牌雙手奉還，小跑著跟在季微身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回長官的話，黑梟的浮空艇按規矩是子時三刻從黑沼林上空穿過來，走的是低空盲區雷達路線。貨我們早就備好了，整整二十箱高純度誘導原液，全在下面冷庫鎖著呢。」
季微接過令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二十箱。
杜易和婉妍私下扣留的軍資，遠比第七礦坑調度室里那幾支零碎的樣品要龐大得多。這幫人根本不是在倒賣走私，而是在替主星的某些勢力暗中積攢一支狂暴獸人軍團的藥源。
升降機發出嘎吱嘎吱的怪響，順著鏽蝕的鋼纜向地底滑落。
四周的溫度越來越低，潮濕的空氣里混合著刺鼻的防凍液氣味。
雲缺站在季微斜後方，看著龐奎那副奴顏婢膝的模樣，心裡一陣陣犯嘀咕。
他原以為今晚又是一場九死一生的硬仗，甚至做好了替季微擋子彈還藥錢的準備。結果季微全憑一張嘴和一塊牌子，三言兩語就把杜易手底下最凶的一條惡犬給忽悠得團團轉。
這個女人到底在主星神殿是什麼身份？
她手裡的底牌，究竟還有多少沒亮出來？
雲缺握著短斧的指節微微泛白，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
升降機轟的一聲砸在最底層的防撞枕木上。
鐵門被龐奎殷勤地拉開，眼前是一座占地足有上千平米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停著四輛履帶式裝甲運輸車，十幾個穿著黑色防護服的工人正在往車上搬運泛著冷光的金屬保險箱。
而在溶洞的最深處，一座直徑達十米的地下暗河碼頭上方，停機坪的指示燈正按特定的頻率閃爍著綠光。
「長官，黑梟的浮空艇馬上就到。」
龐奎指著停機坪上方黑漆漆的人工穹頂，討好地低聲說道：「這次帶隊的是黑梟的二當家，脾氣不太好，認貨不認人。您看咱們是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穹頂上方的排風閥門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一艘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軍徽標記的小型梭形浮空艇，像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從狹窄的通風豎井裡滑落下來，反重力引擎噴射出淡藍色的尾焰，在溶洞裡掀起一陣乾燥的熱浪。
浮空艇穩穩懸停在半空，艙門嗤的一聲滑開。
一道穿著黑色皮質風衣的修長身影踩著金屬舷梯緩步走下，臉上戴著一張繪有梟鳥圖騰的面具，腰間掛著兩柄泛著紫光的合金短刃。
面具後的目光在溶洞裡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站在正中央的季微身上。
「杜易那條老狗死了？」
面具人的聲音經過變聲器的處理，沙啞而古怪，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一個連靈核都沒有的廢柴雌性，也配拿著歸墟令來跟我驗貨？」
龐奎臉色一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雲缺手臂上的青筋猛地暴起，短斧下意識就要橫在胸前。
季微卻抬起手，輕巧地制止了雲缺的動作。
她往前邁了一步，迎著面具人冰冷的視線，掌心緩緩托起一縷極為純粹的淡青色精神光芒。那光芒中沒有半分雜質，甚至帶著一絲主星神殿最高層才具備的古老神息。
「杜易死不死，輪不到你來操心。」
季微嘴角微微揚起，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死人說話：「貨在後頭，命在你自己手裡。把主星巡視艦的密鑰交出來，或者，我把你的腦袋擰下來，自己去浮空艇上找。」
面具人身子微微一頓，按在短刃上的手指突然僵在原地。
面具人按在短刃柄上的五指僵硬得像生了鏽。
溶洞裡只有地下暗河水流沖刷石壁的嘩啦聲，反重力引擎的微弱蜂鳴把空氣震得發顫。
那縷淡青色的光芒浮在季微指尖，很輕，像隨時會散開的薄煙，可裡頭透出來的沉重感，卻讓面具人膝蓋後彎處的筋腱繃得生疼。
這種威壓他在黑梟的總部沒見過，在總督府的深閣里也沒見過，唯獨多年前在主星核心防區的神殿祭台外，隔著三千米重裝護衛遠遠感知過那麼一次。
「主星神殿的印記……」
面具人喉嚨底下的變聲器發出滋滋的電流雜音，身子往後傾了半寸，短刃的鋒刃沒有出鞘，反而被他用掌根硬生生壓回了皮質鞘套里。
他盯著季微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隔著面具的眼孔不斷跳動。
廢土上的規矩是拳頭大為尊，可要是這隻拳頭來自三千星系頂端的神殿，哪怕只是個肉身破碎的殘次品，黑梟也絕不敢輕易替杜易陪葬。
「怎麼稱呼？」面具人兩隻手垂下，不再碰刀，指尖在風衣口袋外輕輕敲擊兩下。
「你不配問。」
季微收攏手掌，青芒散去，袖口垂下來遮住泛白的手腕：「我再說一遍，密鑰。」
面具人站著沒動，身側的披風被暗河的風掀起一角：「杜易扣押的原液，是黑梟拿三萬支高階淨化劑換的定金。就算你是神殿出來的貴人，壞了黑市的規矩，大統領那邊我也沒法交差。」
他在試探。
試探季微手裡的神息到底能揮霍多久，也試探她究竟是奉命接管，還是走投無路的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