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了營里, 賀東川還在想馮靜是誰?
他對這人實在沒什麼印象,但記得蘇婷說她是文工團的,再想到他們在平川島上, 傳謠的人大機率是島上軍嫂, 所以這個文工團,大機率是□□。
這□□的演員, 他是真不熟悉,因為他調到平川島的時間不長, 就前年看過一場他們的演出。
可這演出吧, 他雖然看了,卻沒太入心,他本來就是被領導叫去的,對演出沒什麼興趣,過程中一直在想事。
文工團的那些演員他就更不認識了, 登台的時候,同節目的女演員服裝髮型都是一樣的, 妝容呢都很濃,臉上敷著厚粉,他真不太能分辨出來。
所以他想破頭,也不知道自己跟對方什麼時候有了交集,更不知道這個造謠的人,為什麼會說馮靜對他有意思。
但想不出來還得繼續想,否則未來一段時間裡,他都別想近蘇婷的身。
正苦惱著, 石成過來敲門, 找他有事。
賀東川連忙收斂心神。
石成找他說的事不算大, 主要內容是如何更好地組織士兵學習科學化文知識, 開展政治教育工作,這些都屬於營教導員的工作職責,但具體怎麼實施,還得跟賀東川這個營長商量。
這算是營里的日常事務,都有固定章程,前後也就十來分鐘,兩人就說完了,石成還有其他工作,說完就的準備離開。
眼見他拉開辦公室的門要出去,賀東川問:「你知道馮靜嗎?」
聽到這名字,石成立刻甩上門,轉身表情嚴肅道:「賀東川同志,你現在可是已婚人士,我奉勸你,小心謹慎,不要犯原則性錯誤。」
賀東川:「……」
看石成反應這麼大,賀東川就知道他八成是認識這名叫馮靜的女同志的。
但……
賀東川皺眉:「誰給你的錯覺,認為我會犯原則性錯誤?」
「你沒想犯錯誤,你打聽馮靜幹什麼?」石成反問,心裡很納悶。
「是有人到我媳婦面前嚼舌根,說這個馮靜對我有意思,問我馮靜是誰,她問我,我哪知道,我都沒見過這人。」賀東川沉著臉說,「我媳婦發話了,三天內不跟她交代清楚,後果自負。」
石成心裡鬆了口氣,坐到賀東川對面的凳子上,幸災樂禍道:「嘖嘖嘖,你也有今天,風水輪流轉啊!」
賀東川眯起眼:「你被嫂子管住的時候,我可沒說風涼話。」
石成心想你是沒說風涼話,可你臉上不以為然的表情,比什麼風涼話殺傷力都大。
不過這事,對賀東川來說的確是無妄之災,便關心問:「誰到你媳婦面前嚼舌根了?打的什麼主意你知道不?」
「我媳婦沒說,我估計她聽完我交代的內容,再做決定。」
這是賀東川今天才琢磨出來的,也代表著蘇婷的態度,如果他和馮靜沒有任何關係,這事純屬謠言,他想怎麼找傳謠者的茬都行。
但如果他們之間有關係,他的回答沒能讓蘇婷滿意,她就要找他的茬了。
想到這賀東川催促道:「別磨嘰了,這馮靜到底是誰?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對人真一點印象都沒有?」石成一臉不信,覺得賀東川在裝。
賀東川沒好氣地問:「如果我對人有印象,還需要找你打聽?」
石成盯著賀東川,想從他臉上窺出端倪,但部隊裡能提乾的人,有幾個是思想簡單的?更不用說賀東川見誰都一張死人臉的傢伙。
哦不,看他媳婦的時候,他不是這張臉。
總之,盯著賀東川看了不到一分鐘,石成放棄了透過表情,證明他在說謊的想法,問:「你還記不記得,前年文工團來演出那段時間,趙政委媳婦找你,說想給你介紹個物件的事?」
這……賀東川對這件事的印象還真不太深。
說句不要臉的話,這幾年想給他介紹物件的人挺多的。
畢竟賀東川身高長相都不差,又年紀輕輕當上了營長,肉眼可見的有前途。
至於他結過一次婚,還有個孩子這事,在很多人眼裡也不算很嚴重的短板,一來他兒子一直跟著爺奶生活,二來他級別夠,等他再婚,媳婦隨軍住在平川島,兒子繼續跟著爺奶住老家,說是後媽,實際上不用受後媽的累。
因此在很多領導的妻子眼中,賀東川算是比較不錯的結婚物件,畢竟在她們的腦補中,連賀東川和再婚妻子的未來都安排好了。
也因為這樣,在賀東川再三表示,再婚後要麼將兒子接到身邊,要麼讓妻子留在老家照顧老人孩子,不考慮其他選擇後,很多介紹人不用他多說,就迅速勸女方打消了主意。
也有能接受他提出條件的女方,這種時候,他會跟介紹人說,因為孩子還小,這麼早再婚他擔心影響孩子的心理健康,所以希望對方能等他幾年。
八字還沒一撇,就讓女方等他,這下別說女方自己,介紹人都覺得賀東川人太極品。女人的青春才幾年?他要是頭婚沒孩子,等也就等了,他一個二婚頭,女孩子不嫌棄他就夠不錯了,他還那麼多要求,真是活該單身!
因為賀東川的種種極品言論,很多次,他連女方的人都沒見到,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在陪著程曉曼回老家探親的前半年裡,部隊裡這些領導和他們的妻子,都沒再起過給他介紹物件的心思。
他樂得清靜,回老家後就放鬆了警惕,至於後面的事,前面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賀東川回想著這些事,還真從記憶深處翻出了石成說的這件事。
石成口中的趙政委,是他們團政委趙國林,也就是他的直屬領導,而賀東川的直屬領導是團長副團長,兩邊職務平行,但工作互有交叉。
所以趙國林媳婦給介紹物件,賀東川不好跟對著別人那樣發表極品言論,就說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趙國林媳婦見他實在沒有再找的意思,就打消了撮合他和馮靜的念頭。
想起這事,賀東川問:「趙政委媳婦介紹的那人,叫馮靜?」
「對啊,」石成點頭,又覺得不對勁,「難道趙政委媳婦沒告訴你她介紹的人叫什麼?」
想起這事後,賀東川就有印象了,點頭說:「沒有,她只說有個文工團的姑娘,她覺得還不錯,想給我介紹,問我願不願意見。」
石成問:「你也沒問人名字,就直接拒絕了?」
「我當時又沒想法,為什麼要問她名字?」賀東川反問,他們本來就是陌生人,以後也不會有交集,他何必多此一舉,非得搞清楚對方叫什麼。
石成無語,但轉念一想,這還真是賀東川能幹出來的事,否則當初他也不會對著介紹人說出那些極品言論。
其實早兩年,他媳婦都起過給賀東川介紹物件的心思,但他怕媳婦生氣,趕忙把人給勸住了。
當時他媳婦就說:「他不想再找,直接說就是,說這些有的沒的幹嘛?名聲都要壞了。」
他則心想,不這麼說,那些介紹人怎麼會打消念頭。
雖然賀東川低調,但家庭條件好不好,很多時候是藏不住的。
別的不說,賀東川學歷就擺在這,說句不誇張的話,他們整個駐地,近千軍官,從軍校畢業來當兵的,一個巴掌能數得過來。絕大多數軍官,都是當兵後,提干進修才補的學歷。
賀東川能上軍校,這家庭條件就不可能差,更何況他家裡寄來的包裹,起始地都是首都。
首都人,學歷高,有前途,還長得帥,有這些優勢在,他結過婚有孩子根本算不上什麼缺點。
他不表現得極品點,那些人怎麼可能放過他這個香餑餑。
石成正想著,就聽賀東川問:「不對啊,我都不知道趙政委媳婦介紹的人叫什麼,你怎麼知道的?」
趙政委媳婦要給賀東川介紹物件,當然不可能直接去軍營找他,所以讓丈夫把他叫到了家裡吃飯,在飯桌上跟他提的這件事。
那天吃完飯從趙政委家出來,準備回軍營的路上,賀東川正好碰到了石成,後者好奇問起,他覺得不是什麼大事,就隨口提了一嘴。
因此,石成知道這件事,他不奇怪,可他都不知道趙政委媳婦介紹的人是誰,石成怎麼會知道?
石成理直氣壯道:「我聽說的啊,難道你沒聽說嗎?」
「聽說什麼?」
「能聽說什麼,還不是你們這件事,」石成說著眉頭微微皺起,「不過現在想想,這流言還真有點奇怪。」
「流言怎麼傳的?」
「大概意思是,趙政委媳婦想撮合你跟文工團團花馮靜,但被你拒絕了,團花得知你的態度後,哭了大半天,眼睛都腫了,所以大家都覺得她喜歡你。」石成思索著說,「以前我沒多想,但現在仔細一琢磨,我覺得這流言八成是從文工團傳出來的,誒老賀你說,這馮靜是不是真對你有意思啊?」
最後這個問題是石成的私心,當初剛聽到流言時,他就冒出過這個念頭。只是當時賀東川太嚴肅,否則石成真想採訪採訪他,拒絕團花後什麼感受。
雖然已經兩年過去,但機會擺在面前,石成忍不住蠢蠢欲動,開始旁敲側擊起來。
賀東川跟他認識好幾年,哪能看不出他的想法,涼涼一笑問:「虧你還是個教導員,你就沒覺得哪裡不對?」
「哪裡不對?」
「如果你被喜歡的物件拒絕,痛哭流涕……」
石成不滿道:「誒誒誒你夠了啊!說話就說話,拿我舉什麼例子?我長得是不如你,但怎麼說也算身材高大,相貌端正吧?當初我跟我媳婦相親,她也是一眼相中我了……」
賀東川打算石成的自吹自擂:「你還想不想聽了?」
石成火速低頭:「行,我聽。」
「如果是你遇到這種事,作為你的朋友,我絕對不會往外傳,還說得這麼詳細。」
石成琢磨起來:「這事也沒說是團花朋友傳的吧?」
「你認為她會把自己的私事告訴不是朋友的人嗎?既然不會,那傳出流言的人,怎麼知道的這件事?不管是假朋友真嫉妒,還是背後偷聽,這人跟馮靜同志之間的關係都不會太和睦,所以這個流言,你打折聽就夠了。」
「打折到什麼程度?」
「趙政委媳婦想撮合我跟馮同志這事是真,我拒絕了也是真,再後面的,呵呵。」
石成:「這……是不是太狠了。」
雖然建國後新的婚姻法提倡自由戀愛,但這自由很有限,時下年輕人結婚,多是由長輩領導撮合,因為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
當然,他們也可以將愛情包裝成志同道合,但沒有人會把愛情掛在嘴邊。
在很多人眼裡,張口閉口喜不喜歡的人不太正派。
流言傳出後,人們看到馮靜難免會多想,覺得她跟賀東川才見了幾面,就為了對方要死要活,雖然她沒有要死要活,但大多數人很擅長腦補,只要有了由頭,就能憑著臆想,認定她生活作風不正。
聽完賀東川的分析,蘇婷跟石成腦迴路同步了:「這個傳謠的人是不是太狠了?他/完她完全是奔著毀掉馮靜名聲去的吧?」
「也沒這麼嚴重,一個謠言,毀不掉一個人名聲。」
「但能讓人被名聲所累,影響前途,你覺得這事是誰傳出來的?」
賀東川無奈道:「文工團有哪些人我都不清楚,怎麼會知道是誰傳出來的?」
他不認識馮靜,也對她和別人的恩怨不感興趣,分析那麼多,完全是為了搞清楚具體情況,給蘇婷一個滿意的交代。
確認自己只是被殃及的池魚後,他就沒再繼續打聽這件事。
也主要是他受到的影響不大,畢竟當初流言都沒進他耳朵,再加上時隔兩年,他現在去追究這件事,反而讓人多想。
因為不想再起波瀾,他就沒繼續打聽這件事,所以並不清楚馮靜究竟得罪了誰,對方為什麼會這麼整她。
蘇婷想想也是,如果賀東川真能就這件事說出個一二三,她反而會覺得他心裡有鬼,否則前面說不記得馮靜,怎麼現在對人家的事如數家珍?
她自己心裡倒是有猜測,懷疑物件也不是別人,就是總演主角的徐芝芝。
雖然徐芝芝總演主角,但各方面都不如馮靜,大院裡這些軍嫂才看過她們一次,最多兩次演出,就有那麼多要說嘴的,她們文工團內部嘀咕的肯定也不少。
徐芝芝作為當事人,聽過的議論肯定不會少,長此以往,難免心態失衡,想弄馮靜。
但蘇婷不認識徐芝芝和馮靜,她的猜測只基於大院裡軍嫂的閒言碎語,沒有切實證據,所以她不會往外說。
至於賀東川,為了跟馮靜撇清關係,早擺出了「沒興趣、不想聽、別問我」的態度,蘇婷就把到嘴邊的猜測咽了回去:「好吧。」
賀東川臉色看起來淡淡的,實際上很在意蘇婷的反應,聽她這麼說,連忙問:「我的回答你還滿意嗎?」
「還行。」
「只是還行?」賀東川不太高興,「我跟這個馮同志,是真不熟,她長什麼樣我都不記得了,這完全是無妄之災。」
蘇婷斜他:「這謠言大院裡的軍嫂都聽說了,你就什麼都不知道?」
「沒人到我面前說,我怎麼會知道?」
絕大多數人說別人閒話時,都會躲著當事人,如果賀東川性格和煦,他那些戰友聽說他和文工團團花傳緋聞,還可能打趣他。但他這人吧,是出了名的嚴肅正經,敢當面跟他開玩笑的人不多。
石成也是這兩年跟他混熟了,特別是結婚後他變好說話不少,才敢跟他打趣,早幾年真不大敢招惹他。
蘇婷感慨說:「賀同志,你人緣不大行啊。」
賀東川不在乎人緣行不行,他就心裡舒坦沒,說:「你滿意我的解釋就行。」
見他揪著這件事,蘇婷笑出聲:「我很滿意,好了吧。」
其實她本來也沒有特別在意這件事,只是有了問題,不問清楚心裡總覺得難受,說清楚就好了。
賀東川好了,攬住蘇婷低聲問:「那今晚我們……」
「你能不能想點別的?」蘇婷瞥他。
「能,挑撥離間的人是誰?」
「王麗霞。」
「我怎麼得罪她了?」
蘇婷心態平和地給出猜測:「也許不是你得罪她,而是她看我不痛快呢?」
「那問題就更大了。」賀東川眉眼壓低,思索片刻說,「我會跟姜偉談談這件事。」
「嗯。」
隔天晚上吃完飯,賀東川就去隔壁把姜偉叫到了海邊,跟他說了王麗霞挑撥離間的事。
姜偉聽後也是一臉懵,想不通王麗霞為什麼這麼做,但他覺得賀東川既然找上門了,那這件事肯定是真的,先跟人道歉,並說:「等我問清楚情況,肯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
雖然賀東川對王麗霞很不滿,但他知道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點頭說:「行。」
他們說事時,王麗霞正在家裡坐立難安。
兩家雖然住一棟,平時閒下來在院子裡碰到,賀東川和姜偉也會站到一起聊會天,但像今天這么正式地上門找人,說有事要談,是以前從沒有過的。
幾乎瞬間,王麗霞就想到了上次她跟蘇婷說的那些話,心裡非常虛。
但王麗霞沒有坐立難安太久,因為她很快想起,沒有第三個人聽到她說的那些話,賀東川上門討說法,她大可以不承認。
什麼?你說我污衊你的名聲?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
對,不承認就好了。
王麗霞正做著心理建設,就聽到門口傳來姜偉的聲音:「你前兩天跟老賀媳婦說什麼了?」
猜測成真,王麗霞心裡咯噔一聲,抬起頭矢口否認:「我能說什麼?我什麼都沒說!」
嘴巴雖硬,但她卻沒能調整好表情,泄露了一絲慌張。
多年夫妻,姜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表情嚴肅道:「這件事很嚴重,我希望你能老實跟我交代。」
「我什麼都沒說過,能交代什麼?」王麗霞惡人先告狀問,「還有,你這是什麼態度?拿我當犯人審?」
姜偉沉著臉進屋,對圍著飯桌寫作業的兩個孩子說:「你們出去玩會。」
姜衛東聞言面上一喜,立刻從凳子上跳了下來,但往外走時他看到姐姐沒動,順著她的視線往媽媽看了眼。
王麗霞知道他們可能會吵起來,不想讓兩個孩子看到,便說:「你們去玩吧。」
薑蓉這才應了聲,帶著弟弟往外走,但出門時她還不太放心地扭頭看了眼。
看著兩個孩子出門,姜偉才拉了張凳子,坐到王麗霞身邊說:「我今年三十三歲了,你覺得我還能在部隊幾年?」
王麗霞沒料到他會轉移話題,疑惑問:「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談談,關於我的事業,關於我們這個家的未來。」
其實很多話,上次王麗霞跟段曉英鬧起來,他就想跟她說,但她當時在氣頭上,誰的話也不肯聽,兩人為此吵了好幾架,到最後他也生氣了,就不想說了。
但後來冷靜下來想想,還是應該說的。
他們結婚到現在,差不多十年了,當時他一窮二白,就個軍人身份能拿得出手。但這身份也就說出去好聽,實惠這沒多少,雖然工資還行,但級別低不能隨軍,女方嫁過來就等於守活寡。
他十八、九開始相親,到二十三歲,親事都沒個著落,直到遇見王麗霞。她不在乎他家裡窮,也不在乎他常年在外,只圖他人好。
兩人就此成婚,結為夫妻。
結婚頭幾年,王麗霞日子過得很難,雖然上面有公公婆婆,但他排行中間,在父母心裡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再加上沒兒子,她難免被說嘴。
可能是那幾年的經歷,讓王麗霞性格變得有點掐尖要強,當然,她還有很多其他毛病,比如吝嗇,比如愛說人閒話,比如不懂眼色。
她的這些毛病,給他帶來了不少麻煩。
但再麻煩,他也沒想過要跟她離婚,畢竟這麼多年夫妻,他們之間還有兩個孩子,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能跟她過一輩子的。
既然要過一輩子,那有些事就該跟她說清楚,否則他在前面奮鬥,她一直在後面拖後腿,哪怕他現在不怨,以後也可能會怪她。
真走到那一步,感情再深的夫妻也要成怨侶。
他還是想再試一試。
賀東川回到家後,沒有跟蘇婷詳說這件事,兩家當了這麼久鄰居,隔壁夫妻的脾氣,他們還是清楚的。
王麗霞這人吧,是真不討喜,愛說閒話,愛占便宜,遠的不說,就之前跟段曉英的爭吵,就夠人說嘴的。
大院裡這些軍嫂,一度不愛搭理她。
也就是時間長了,王麗霞臉皮又厚,大院裡誰聊天她都要湊上去說兩句,都一個大院住著,誰也不好把喜惡表現得太明顯,再加上她得罪的也不是她們,慢慢的,才有人重新跟她打交道。
而姜偉這人,有小心思,但總體來說算個不錯的人,在大院裡名聲不錯,要說缺點,大概就是眼神不好,娶了個沒眼色的媳婦。
因此,姜偉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他們都能猜到,不過他能不能管住王麗霞就不一定了,從之前段曉英那事來看,懸。
賀東川也沒全指望姜偉,他找後者說那些話,主要是為了跟他打聲招呼,他要報復也不能怪他。
但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姜偉這次還真支棱起來了。
不到一小時,姜偉就提著白酒水果,帶著王麗霞來道歉了。
「我當時就是突然腦抽,就把話說出來了,但我真的沒別的想法,給你們添麻煩,我很抱歉,」王麗霞頓住,抿了抿唇說,「對不起。」
聽完這番話,蘇婷是真驚訝了。
說來蘇婷自己都覺得莫名,印象里她和原身都沒有得罪過的王麗霞,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王麗霞一直看她不順眼,她剛穿來那會,就找她的茬。
她這人向來做不出熱臉貼冷屁股的事,看王麗霞這態度,也懶得搭理她,因此兩人雖然沒有發生劇烈衝突,但關係一直不太好,看到對方都會撇過頭鼻孔朝天那種。
可現在,王麗霞居然向她道歉了,語氣聽著居然還挺誠懇。
怎麼能不讓人驚訝。
不過驚訝歸驚訝,蘇婷不可能因為王麗霞這麼一句話,就痛快地原諒她。
這事也就是她信任賀東川,再加上她覺得夫妻之間,有什麼問題應該直接說出來,否則很容易小事憋成大事,大事憋到無法收場。
所以心裡不舒服,她就直接跟賀東川說了,他給出清楚且讓他滿意的答案,這件事才沒在他們之間掀起波瀾。
但凡換對夫妻,兩人之間沒這麼坦承,都可能因此引發一場家庭大戰。
蘇婷說:「既然你知道錯了,以後請你引以為戒,別人可不像我這麼好說話。」
王麗霞抿唇,不是很滿意蘇婷的態度,但姜偉的話讓她認清了現實。
別看她們現在是鄰居,兩家條件好像差不多,實際上賀東川和姜偉未來的發展,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以賀東川的能力,三十歲以前升上副團完全沒問題,在他轉業前,他也可能升到團職,甚至師職。這還是他家裡不給助力的情況下,如果他爸想拉拔兒子,他說不定還能更進一步。
而姜偉,能副團轉業就是他走大運了,他這人沒讀過多少書,文化課都是進部隊後補的,文化水平在部隊是夠了,但轉業回到地方,未來怎麼樣真不好說。
說不定十年、二十年後,王麗霞想跟蘇婷搭上話都難。
這也是姜偉想交好賀東川的主要原因,多認識個前途光明的人,對他肯定沒壞處。不僅賀東川,絕大多數戰友,姜偉都想跟他們保持良好的關係。
這些關係,短時間內可能不會給他帶來助力,但以後家裡有事求上門,總能多出一分希望。
因此,姜偉很嚴肅地告訴王麗霞,在這方面,他不希望她拖後腿。
王麗霞這人,腦子是不太清楚,或者說姜偉有出息,帶她來隨軍後,她腦子有點飄,覺得自己誰也不怕,所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也不怕得罪人。
姜偉的話等於潑了她一盆冷水,讓她有些失落,但也清醒了。
她心裡還是很在乎姜偉,也在於這個家的,所以她才願意向蘇婷道歉,面對她的冷臉,也沒有發飆,而是憋著氣說:「我知道了。」
姜偉則想讓賀東川夫妻倆給句準話,但他是聰明人,看他們的態度就知道,這句準話應該是得不到了。
唉,來日方長吧。
姜偉這麼安慰自己,再次向賀東川夫妻表示歉意,就準備帶著王麗霞離開,但還沒出門,他就聽到賀東川的聲音:「等一下。」
姜偉停住腳步,轉過頭。
賀東川提起他們帶來的東西說:「東西就算了。」
「這……」
「我找你,是希望為自己討個公道,你們提再多東西,都不如王同志以此為戒,以後好好做人,別動歪心思。」賀東川雖然沒有指著王麗霞罵,但這番話也說得很不客氣了。
王麗霞臉色漲紅,想說話卻被丈夫拽住了胳膊,姜偉說:「以後我會看著她,那這些東西,我們拿回去了。」
「嗯。」
姜偉夫妻一走,蘇婷就忍不住感慨說:「沒想到啊。」
「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姜副營長真能帶著王麗霞來道歉。」
「畢竟是一家之主,媳婦都管不住,他這十幾年白幹了。」
蘇婷現在很喜歡發散,並往賀東川身上套,一聽這話就問:「那一家之主,我是不是也該聽聽你的話?」
賀東川很沒有求生欲地說:「你要是願意聽我的話,那當然是最好的。」
「哦?」蘇婷眯起眼睛,但聲音很溫柔,「那您有什麼吩咐?」
賀東川咳嗽一聲,抬頭看一眼臥室,賀焱在裡面洗澡,時不時能聽到水聲,看來離出來還有一段時間。
不過浴室門板隔音效果一般,怕他聽到影響不好,賀東川靠近蘇婷,壓低聲音說:「你要是能聽我的,今晚跟我在浴室里來一次,就最好了。」
他惦記這事很久了。
蘇婷微笑:「……這恐怕不太行。」
「今晚早點開始?」
「你覺得呢?」
「那晚點睡總行吧?」
蘇婷忍不住了:「你想的事能不能離開床?」
賀東川將她抱在懷裡,低頭親了下她的嘴唇說,坦然說道:「床以外的事,我都能聽你的。」
「我謝謝你。」蘇婷不客氣地送了他一個白眼。
賀東川笑納,鍥而不捨問:「我剛才說的三件事……」
蘇婷直接打斷他的廢話:「有件事我覺得必須跟你說清楚。」
「嗯,你說。」
「在咱們家,你雖然是一家之主,但是,說話管用的,」蘇婷伸出手指,指向自己,「是我,聽明白了嗎?」
「所以……」
「浴室不可能,早點睡覺不可能,熬夜晚睡你更別想!」
賀東川鬆開蘇婷,轉身走到浴室門口敲門,沒一會裡面水聲停了,響起賀焱的聲音:「幹嘛!」
「趕緊出來!」
「我還沒洗好!」
賀東川抬起手腕,睜著眼睛說瞎話:「你都洗半個小時了!給你三分鐘,快點!」
老爸在外面死催,賀焱沒辦法,只好從澡盆站起來,擦乾淨身上的水,穿好衣服開啟浴室的門。
結果剛走出去,他就聽到老爸說:「作為軍人家庭的孩子,我認為你必須早點養成良好的時間觀念,所以從今以後,你洗澡的時間縮短為十分鐘。」
唉,媳婦不給提前開始,也不讓推遲結束,那他就只能從其他方面想辦法了,好在時間就像海綿里的水,擠擠總會有的。
賀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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