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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斯文

2026-10-10 00:05:22 作者: 流煙蘿

  賀焱回到學校沒兩天, 陳娟娟就回來上學了。

  她的父母最終還是被何老師描繪的未來收益打動,但他們也充分發揮了本性里的市儈,要求何老師兌現之前的承諾出學費。

  不但如此, 陳娟娟回到學校後, 家裡的事也不能落下,逢年過節, 寒假暑假,她都要去趕海為家裡創收。

  換言之, 未來的收益他們要, 現在能抓住的錢他們也不想放過,在女兒身上,能薅多少羊毛,他們就想薅多少羊毛。

  何老師很憤怒,但最終還是同意了為陳娟娟出學費, 而她也很珍惜能重回學校的機會,答應了父母的要求。

  送何老師離開時, 她也說自己會好好學習,保證名次。

  何老師很為這個懂事的姑娘心疼,但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只能給眼前的孩子一個擁抱說:「好好照顧自己。」

  不管陳娟娟的父母如何可恨,她能重回校園總是好事。

  考慮到班級里這段時間人心浮動,何老師特意組織開了個班會,讓陳娟娟和賀焱講述輟學和請假在家這段時間的生活,以告訴班裡其他孩子, 輟學並沒有他們想像中的那麼美好, 好好讀書才是正道。

  剛開始賀焱不太好意思上台, 如果說陳娟娟是命苦, 被迫輟學,那他就是自己作死,自找罪受,回到學校後,他沒少被人打趣,已經很尷尬了,再上台親口講述這些事,簡直是公開處刑。

  何老師得知賀焱的想法後,特意把他叫到教室外面,給他做思想工作,告訴他作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作死。

  當然,何老師的話沒這麼直接,非常婉轉,給賀焱灌了一大堆心靈雞湯,終於讓他放下羞澀,願意上台講述前段時間的經歷。

  至於班會效果,不說立竿見影,反正班裡那些蠢蠢欲動的學生都打消了請假回家玩的念頭。

  賀焱重回學校讀書,不僅何老師,婦聯主任和海鮮供應站主任也都鬆了口氣。

  自從賀焱到海鮮供應站上班,大院裡的傳言是一天一變,剛開始大家只是暗搓搓地覺得蘇婷居心不純,揣測一周過去,她可能會想辦法不讓賀焱回到學校。

  隨著時間的推移,流言越傳越不像話,彷佛賀焱輟學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蘇婷就是個惡毒後媽,以前沒孩子,所以有所顧忌,現在閨女都生了,看賀東川這麼疼孩子,就暴露出真面目了。

  還說賀東川平時看著人模人樣,到頭來還是個娶了媳婦忘了孩子的渣男,賀焱可憐啊,小小年紀沒了娘,親爹又是個靠不住的,簡直把他說成了地里的小白菜。

  在這場風波中,海鮮供應站也被波及,有人譴責供應站主任,說他讓賀焱去供應站上班是在助紂為虐,而且賀焱才七八歲,他是童工,這是虐待。

  要不是李桂芳堅持站蘇婷,供應站主任聽說這訊息,就要讓賀焱走人。但哪怕有李桂芳背書,供應站主任也放了話,說只讓賀焱干一周,多一天都不行。

  婦聯主任身上的壓力也大,婦聯幫助的物件不僅是婦女,還有兒童,如果蘇婷真的是惡毒後媽,壓榨孩子不讓讀書,婦聯肯定要插手。

  事實上,謠言傳開後,就有人找到婦聯,讓邱主任管管賀家的事,如果蘇婷真打著讓賀焱輟學打工的主意,那她就是軍嫂中的害群之馬,必須處理。

  因為找上門的人有點多,流言也傳得的確不像話,邱主任就親自往賀家去了一趟,針對流言,旁敲側擊打聽蘇婷的想法。

  自從賀焱去供應站上班,跟蘇婷關係好的軍嫂就沒少上門勸她,告訴她外面都傳成什麼樣了,所以雖然邱主任說得隱晦,但她一聽就知道對方為什麼來。

  

  蘇婷心裡哭笑不得,但能理解婦聯主任上門的緣由,都是謠言惹的禍。

  最終,在蘇婷再三保證,她和賀東川讓孩子去供應站上班,只是為了讓他體驗生活,時間一到,就會讓賀焱回到學校上學,婦聯主任才暫時放下這件事。

  但婦聯主任沒能完全放心,之後幾天,一直在關注著賀家,直到賀焱回學校上課才鬆口氣。

  作為婦聯主任,她希望大院裡每個家庭都和和睦睦的。

  但大院裡關於蘇婷的謠言並沒有完全平息,仍有少量自覺清醒的人,認為蘇婷讓賀焱回學校,是因為承受不住輿論的壓力,她本質上不是一個好後媽。

  於紅芝、徐芬是持有這種思想的軍嫂中的主力軍。

  蘇婷知道這件事後,內心毫無意外,沒辦法,作為大院頂流,黑粉多是正常的。


  蘇婷沒有選擇忍氣吞聲,而是直接告到了婦聯,說於紅芝、徐芬等人到處散播關於她的謠言,嚴重影響了她的名聲,給她造成了非常大的傷害,希望組織能嚴肅處理這件事,給予她該有的公正。

  接到蘇婷的告狀信,婦聯主任有點頭疼,有人的地方就有爭端,大院裡這些軍嫂,明面上看著都和和氣氣,實際上矛盾不少,背地裡說人壞話是常有的事,過去沒人會像她出來硬剛。

  但要怪蘇婷上綱上線,不通人情,婦聯主任說不出這種話,畢竟這次謠言傳得的確很過分,她要追究也在情理之中。

  因此雖然頭疼,婦聯主任仍著手處理這件事去了。

  這件事處理起來不難,蘇婷都把傳謠的人姓甚名誰說出來了,她要做的就是查訪是否確有其事。

  事情當然是真的,蘇婷可不會隨便冤枉人,而且被她指控徐芬不但是傳謠者,還是謠言的製造者。

  弄清楚情況後,婦聯主任沒耽擱,直接上門找兩名當事人談話了。

  於紅芝向來欺軟怕硬,雖然深恨蘇婷,但因為膽子小,這一年多里沒敢做什麼,直到最近蘇婷有翻車的嫌疑,才又挺直腰杆,到處傳她壞話。

  婦聯主任一找上門,於紅芝就慫了,飛速承認錯誤,並寫了封狗屁不通的認錯信。

  徐芬就沒那麼好搞定了,她這人向來胡攪蠻纏,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把戲她玩的溜得很,根本不承認自己製造了謠言,也不承認自己到處傳播了。

  直到婦聯主任把調查來的其他軍嫂的口供擺在面前,徐芬才承認自己做了這些事,但她仍不認為自己有錯,認定蘇婷是面甜心苦的惡毒後媽。

  婦聯主任見跟她說不通,就懶得說了,起身道:「既然你堅持不肯認錯,我會把這件事上報部隊,到時候有什麼處罰我就不管了。」

  上報可不是小事,輕則軍嫂自己履歷上多一筆,重則要影響男人前途。

  徐芬不怕自己履歷不好看,一來她根正苗紅,上頭不可能因為這麼件小事讓她下放改造,二來她沒工作,履歷好不好看都沒影響。

  但徐芬怕影響男人的前途,這可是會引發家庭大戰的,聽婦聯主任這麼說,她立刻認慫道歉。

  搞定兩人後,婦聯主任就來找蘇婷商量處理結果了。

  這件事有兩種處理方式,一是上報部隊,由部隊安排人下來調查,但這樣處理結果會比較嚴重;

  二是婦聯登告示,闡明謠言事件的經過,證明蘇婷清白,並刊登二人手寫的道歉信,這樣於、徐二人雖然會丟臉,但至少履歷是乾淨的,也不至於影響男人前途。

  婦聯主任直言不諱,她希望蘇婷能選擇第二種處理方式,因為上報到部隊的事情多少,能從側面反應她的工作幹得好不好,所以站在她的角度,能私下解決的事,她都希望能私下解決。

  雖然這樣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嫌疑,但一個大院裡住著,少不了磕磕絆絆,得饒人處且饒人。

  而且就算這次上報,兩人都受了處分,男人工作也受了影響,但這影響大機率不會到調職的程度,以後她們還是住在大院裡。

  邱主任覺得,這鄰居之間,能不結仇就不結仇。

  蘇婷當然覺得處理結果越嚴重越好,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邱主任的話有道理,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真把人得罪狠了,誰知道她們能幹出什麼事。

  但這麼輕巧地放過她們,蘇婷又不太願意,想了會說:「不上報可以,但我希望婦聯能組織全體軍嫂開大會,解釋清楚這次謠言,並讓於紅芝、徐芬兩人上台,親口讀出道歉信,最後,公告和道歉信要貼在公告欄展示一個月。」

  公告和道歉信展示一個月,邱主任覺得沒問題,但組織開大會,讓於紅芝和徐芬上台道歉……太公開處刑了,邱主任面露遲疑:「她們兩個人,不一定能答應。」

  「這是我的底線,如果她們不願意當眾道歉,那就請您上報這件事,由部隊安排人來處理。」

  見蘇婷態度堅決,邱主任嘆氣說:「好吧,我再去給她們做做思想工作。」

  得知要登台道歉,於紅芝和徐芬都不太願意,不過前者怕事,得知不登台道歉就要上報部隊便迅速滑跪。

  徐芬的反應就激烈多了,直接嚷嚷道:「讓蘇婷做夢去!想讓我登台道歉?沒門!」

  邱主任性格雖然不像軍屬安置辦的田主任那麼冷硬,但她也不是什麼軟性子,海軍大院的婦聯主任可不是光杆司令,手底下管著好幾號人,她要真的性格軟,也當不上婦聯主任。


  她也有強硬的資本,她丈夫是駐地司令,島上這些軍嫂,就沒有她不敢得罪的。

  只是她這個人性格比較和氣,遇到事不喜歡把關係搞太僵,行事作風偏圓滑,所以跟軍嫂們關係處得很不錯,也沒人怕她。

  但碰上徐芬這樣的混不吝,再和氣的人也要上火,邱主任臉色當時就拉了下來,起身說:「行,既然你這個態度,那這事我也不想管了,最遲明早八點,我就會把這件事報上去,到時候是記你的過,還是你男人挨批評,後果你自己承擔!」

  說完,邱主任就轉身離開了徐芬家。

  其實邱主任知道徐芬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強勢,只是面子上過不去,反應才這麼激烈,她好言好語勸一勸,再分析分析利害,徐芬半推半就,說不定就願意上台道歉了。

  可憑什麼呢?

  明明是徐芬犯了錯,憑什麼要讓她這個中間人哄著勸著求著讓她道歉?邱主任是婦聯主任,也希望軍嫂們和睦共處,但熱臉貼多了冷屁股,她也是會惱火的。

  邱主任一撂擔子,徐芬就傻眼了。

  剛才她調子起太高,現在沒了邱主任遞來的台階,就不太好下來了。

  而且這事要真鬧到部隊,肯定不能再瞞著丈夫,於是當晚她男人一回來,她就把這事給說了。

  當然,過程中她沒少抹黑蘇婷,把蘇婷塑造成迫害她的大惡人,邱主任是幫凶,只有她,是被欺凌的弱小。

  可她什麼尿性,她男人又不是不知道,一聽就知道這事是她不對。

  平時她惹事,說到底也只是軍嫂之間的爭端,沒嚴重到上報部隊的程度,他也就說嘴幾句。

  但這事鬧不好要影響他工作,他不得不上心起來,因為怕被司令知道,沒敢直接上門找邱主任。不過第二天到軍營後,他就直接跟領導請了半天假,回家壓著徐芬去婦聯給邱主任道歉,並讓徐芬表態,同意上台道歉。

  邱主任對徐芬意見很大,但對駐島的這些軍官士兵,她很尊重,看在李副營長的面子上,她沒說什麼難聽話,只說了開會時間,並告誡徐芬,道歉信必須好好演,態度要誠懇,言辭要真摯,否則再出么蛾子,她可保不住她。

  聽完邱主任的話,徐芬一臉不忿,李副營長卻連連應是,回去後就盯著徐芬,寫出了一封長達三千字的道歉信。

  雖然這封信,很多地方都是李副營長口述,徐芬執筆寫下來的,但想到在軍嫂大會上,自己要把這些內容讀出來,徐芬就很想撂挑子。

  但事關前途,李副營長不打算再縱容她,提前放了話:「這封道歉信三千字,上台後你少念了一個字,我都要跟你離婚!」

  徐芬不想離婚,又見丈夫態度堅決,所以軍嫂大會當天,她只能登台,一字不差地念完這封令她倍覺屈辱的道歉信。

  她覺得屈辱,底下軍嫂們聽得很高興。

  徐芬是誰啊,海軍大院最蠻不講理的人,丈夫級別低的軍嫂,有幾個沒吃過她的虧?

  這時候的人處事,都想著遠親不如近鄰,跟鄰居有了矛盾也不願意把事情鬧大,吃虧也都忍了。

  她們是真沒想到,竟然還有看到徐芬登台道歉的一天。

  不高興的人除了徐芬自己,還有於紅芝。

  第一次被邱主任找,答應寫道歉信後,她就去找過徐芬,問她要怎麼辦,這道歉信要怎麼寫。

  徐芬當時說得很厲害:「怎麼寫?隨便寫!我願意寫道歉信都是給邱主任面子,她蘇婷還想聽什麼?」

  結果她真隨便寫了封狗屁不通的道歉信,字數總共不超過三百。可徐芬倒好,字數三千,內容別提多誠懇,多真摯了。

  再看邱主任,徐芬上台念道歉信時,表情還算和煦,到她上台,越念眉頭皺得越緊,於紅芝心裡都快恨死徐芬了。

  可眾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可能跟徐芬撕逼,只能硬著頭皮,在已經念完的道歉信後面加幾句話:「經過邱主任的教導,我已經明白了自己的錯誤,我現在非常羞愧,也很內疚對蘇婷同志造成困擾,對不起!」

  已經念完道歉信,站到一邊的徐芬聞言忍不住側目,眼神里滿是對於紅芝滑跪的鄙視。

  於紅芝說完轉頭對上她的目光,不但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鄙視了回去,心想就徐芬念的那封道歉信,也好意思鄙視她。

  到最後,兩人各自把頭往相反的方向一擺,她們之間的塑膠同盟關係,終於宣告瓦解。


  兩人念完道歉信後,大會還沒完,邱主任上台,站在組織的角度,嚴厲批評了兩人的行為,又讓大院眾軍嫂引以為戒,千萬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最後,邱主任說:「為了讓徐芬同志、於紅芝同志能更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經過討論決定,我們會將她們剛才念的道歉信,和闡述事情經過的公告,一起貼在告示欄為期一個月。」

  聽到這裡,軍嫂們再次譁然。

  話題都是有時效性的,一件事如果沒有新熱點冒出,大家討論兩三天、三四天也就差不多了。

  當然也有例外,像今天於徐兩人上台道歉的事,因為以前從來沒有過,所以大家可能要議論個七八天。

  但七八天也不長,時間過去,大家就該忘了這件事,她們也能重新出來走動了。

  現在要把她們的道歉信貼到公告欄,情況就不大一樣了。

  公告欄就在婦聯所在辦公樓外面,正對著大院門口和遊樂場,軍嫂們進出,或者帶著孩子們來遊樂場玩就能看到。

  可以想到,未來一個月,只要看到公告欄,軍嫂們就會議論起這件事,於、徐二人至少要丟一個月的臉。

  而且能看到道歉信的不止軍嫂,來往的孩子和軍官都能看到。

  孩子們還好說,年紀小什麼都不懂,頂多笑話笑話於、徐兩人,但軍官們看到就不好說了,尤其是兩人各自丈夫的領導,每天進出都能看到下屬妻子的道歉信,而且道歉的原因還是造軍嫂的謠,回到部隊看到她們的丈夫,心裡未必不會有想法。

  因此,這事雖然沒有上報部隊,但一個月下來,於、徐兩人的丈夫大機率是要受她們拖累的。

  但沒有人同情兩人,也沒有人覺得蘇婷不應該追究。

  這事也就是蘇婷碰上了,換個性子軟和的軍嫂,被造謠也大機率是忍了,到最後自己名聲受損,傳開了丈夫也受影響。

  她們傳謠的時候就沒想讓蘇婷好過,憑什麼要讓蘇婷放過她們?

  甚至不少軍嫂覺得蘇婷幹得好,今天這場大會也給她們打了樣,讓她們知道了以後碰上被造謠的事,應該怎麼維權,怎麼讓造謠者自食惡果。

  而那些平時愛背後說人的,也都冒出了一身冷汗,紛紛決定閉上嘴巴,她們可不想被公開處刑。

  於是軍嫂大會後,大院裡背後說人的情況大大減少,整體風氣也好轉了不少。

  也算意外之喜。

  上一個故事完結後,蘇婷一直沒什麼靈感。

  這麼說也不對,期間她也有過靈光一閃,但當大綱列出來,蘇婷就知道這個故事不能畫,或者說,暫時不能畫。

  過去一年裡,蘇婷經常會遇到這樣的時候,雖然有連環畫在連載,但期間她會冒出各種各樣的靈感,這是擋不住的。

  每次靈感剛迸出來,她都覺得下次要畫這個故事,但當故事被細化,她就知道這故事不能畫。

  雖然五十年後的稽核力度也在不斷縮緊,很多題材不能寫,脖子以下要和諧,但只要不踩線,有些東西寫了也頂多是被鎖,後果在可控範圍內。

  這年代就不一樣了,雖然沒有明令禁止,但像愛情、武俠、懸疑很多題材都沒人敢寫,因為一個搞不好,就會被扣上思想不正的帽子,下放勞改。

  下放農場的人中最多的是什麼?是知識分子。

  蘇婷沒有什麼崇高的理想,她畫連環畫,就是為了掙錢,為了吃飯。她也很慫,怕被扣帽子,怕下放勞改,所以選擇題材時,她非常的小心謹慎,這從她之前連載的故事就能看出來。

  她連載過兩個故事,第一個故事《出桃源村》實際上借用的是桃源村人的視角,展示了舊社會的殘酷,以及新社會的美好。

  第二個故事《知青》也差不多,講述的是一群年輕人,懷著夢想下鄉知青,期間經歷過挫折,也後悔過自己的選擇,但最終決定留下的故事。

  兩個故事都很根正苗紅,蘇婷很喜歡,但她不得不承認,在創造過程中為了避免被扣帽子,她的確刪減了很多內容,也因此犧牲了故事性。

  雖然兩個故事連載反響都很好,讀者信件成袋成袋地被寄過來,《知青》完結後,出版社也聯絡了蘇婷談出版,但這段時間裡,蘇婷的確有點提不起興致畫新故事。

  特別是當她每次靈光一閃,又在故事被細化後,確認這故事不能畫,真的像一盆冷水被潑下來。


  也有能畫的故事,但還沒動筆,蘇婷就預想到了未來,連載過程中,她必然得小心再小心,就像雙手被束縛著,畫不暢快。

  再想到《知青》篇幅長,出版至少有六本,出版社說的是兩本一起出版,未來九個月內出版完,版稅隨連環畫上市支付。

  連環畫的定價和出版冊數跟之前《出桃源村》一樣,定價兩毛六,每本出一萬冊,不過給她的版稅增加到了百分之十七。

  也就是說,未來大半年內,就算蘇婷什麼都不干,每三個月就能入帳八百八十四塊,換算到每個月,她的收入是兩百九十四,差不多是賀東川月收入的兩倍。

  因此,蘇婷沒急著逼自己畫新故事,雖然出版社催得急,但她已經做好了未來兩年內不開新連載的準備。

  直到最近,賀焱輟學回家幹活和工作這件事,讓蘇婷有了新的靈感,她想以他為原型畫一個故事,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三火打工記》。

  嗯,這名字有點草率,但只要賀焱願意當這個原型,故事名可以再考慮。

  賀焱是很願意成為媽媽故事裡的主人公的,只是這事吧,雖然他已經在全班同學面前講過了,但想到被媽媽畫出來後,可能被全國人民看到,他心裡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賀焱扭扭捏捏地問:「萬一他們都笑話我怎麼辦?」

  「他們又不認識你,為什麼會笑話你?」蘇婷反問。

  「那他們笑話三火呢?」在妹妹三水出生後,賀焱漸漸接受了「三火」這個外號,再也不會因為別人這麼喊他而發脾氣了。

  蘇婷一本正經道:「三火這麼可愛,大家喜歡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笑話他?」

  賀焱臉紅了:「我可愛嗎?」

  蘇婷毫不吝嗇地誇讚他:「當然,你是我們家最可愛的人!」

  「那……那行吧。」賀焱佯裝勉為其難地答應,想想又補充道,「媽媽畫好了,要先給我看,我點頭,媽媽才能寄出去。」他要看看自己的形象正不正面,可不可愛。

  「行啊。」蘇婷答應得很痛快。

  賀焱又想了想說:「嗯……畫報出來後,我也要看。」

  「可以。」

  「讀者寄來的信我也要看。」賀焱再次補充,「我現在認識的字已經很多了,讀者寫的信,我肯定看得懂。」

  「是是是,你最聰明,都給你看。」蘇婷嘴上這麼說,心裡則想看來以後工作又多了一項,讀者寄來的信,她得先篩選一遍,沒問題再給賀焱看。

  這麼想倒不是蘇婷想抹黑賀焱的形象,也不是她覺得主人公三火不能得到讀者們的喜歡,只是槓精哪個年代都有,她前兩個故事連載時,寄來的讀者來信也不都是誇她的。

  她不怕自己被批評,但怕賀焱看到不好的話心裡難過。

  要求都被滿足,賀焱心裡非常高興,眨巴著眼睛看著蘇婷,目光里滿是期待。

  蘇婷看在眼中問:「你還有其他要求嗎?」

  「媽媽,」賀焱搓著小手,激動地問,「你畫連環畫賺到的錢,能分我點嗎?」

  蘇婷笑了:「想分成啊。」

  「嗯嗯!」賀焱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以前賀焱手裡存不住錢,屬於那種家長給他多少錢,他就能花掉多少錢的人,因此過年給壓歲錢,蘇婷都不給給太多,幾塊錢意思意思就夠了。

  但去海鮮供應站工作了幾天,知道掙錢的辛苦後,賀焱有所改變,他開始存錢了。

  雖然他的存款還沒有突破五塊,而且其中兩塊五,都是打工掙的工資,但這不是因為他攢的少,而是因為時間短,蘇婷給的零花錢少。

  而且賀焱現在不僅知道節流,還知道開源,這不,都打上連環畫分成的主意了。

  不過賀焱並不清楚連環畫能掙多少錢,也不知道該給他多少錢,事實上,他連該不該給他錢都不確定,所以不敢獅子大張口,說:「你給我十塊,不,五塊錢就夠了。」

  蘇婷還沒開口,就聽賀焱自動打了骨折,忍不住笑道:「行,給你分成,而且不止五塊十塊,我給你收入的一半。」

  「真的?」賀焱驚喜得差點跳起來。

  雖然他不知道媽媽的連環畫能掙多少錢,但他會動腦子啊,媽媽都說了不止五塊十塊,分給他的錢肯定會比十塊更多。


  他要發啦!

  但下一秒,賀焱就聽到蘇婷說:「當然是真的,不過這筆錢現在不能全給你,只能給你十塊,剩下的過年給,每年十塊,到給完為止。」

  雖然《知青》沒有《出桃源村》那麼爆,但成績並不差,在下鄉知青中很受歡迎,有這兩部作品,蘇婷現在也算是比較有名氣的連環畫家了。

  她的連環畫,只要不是特別差,《連環畫報》都會刊登,而且給的稿費不會低於知青連載時的稿費。

  她打算把這個故事畫成中篇,跟《出桃源村》差不多的篇幅,連載三到四期,稿費差不多能有兩三百,分給賀焱的能有一百多。

  這麼多錢,蘇婷可不敢一次性給賀焱,只能分批給。

  唔,這樣一來,她似乎還能省下一筆壓歲錢。

  賀焱沒有發現媽媽的「小心思」,光顧上高興去了,想到以後每年都能有十塊錢,他兩眼放光說:「媽媽你快畫!怎麼畫都可以!」

  只要有錢,把他畫得沒那麼可愛都行!

  嗯,他就是這麼沒原則!

  賀焱沒原則,賀東川卻很有原則。

  既然以賀焱為原型,那主角三火的家庭關係肯定得照搬現實,否則寓意不好,在這方面,蘇婷還是有點小迷信的。

  敲定這一點後,蘇婷迅速投入到主角一家子的人物設計中。

  主角三火,性格照搬賀焱,天真傻氣小太陽一枚,人物形象也有參考,畫出來是帥氣的小正太。

  妹妹三水,性格……嗯太小了看不出來,日常在睡覺,小寶寶一個。

  然後是媽咪,人物形象參考了她自己,性格溫柔知性成熟理智,有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嫌疑,但管他呢,她的故事她做主。

  最後就輪到了爸爸,因為職業比較敏[gǎn],而且蘇婷不知道能不能畫部隊大院,所以把背景搬到了某國營廠大院,爸爸是研究員。

  另外考慮到人設做好後要給幾位當事人過目,且賀東川比較難搞,所以蘇婷給爸爸這個人物堆砌了很多優點。

  最終呈現出來的爸爸人設,性格斯文有禮,顏值非常高,身材也很好,經常穿白襯衫,偶爾戴眼鏡,一看就很有學問。

  蘇婷覺得,這應該能堵住賀東川嘴巴了,因此畫好人設後,她非常自信地拿給家裡的另外三人看,讓他們提意見。

  慢慢不會說話,有意見也表達不出來,賀焱看完後很滿意,表示不用修改,至於賀東川,端詳畫紙半響,才點頭說:「還行。」

  他說還行,蘇婷就當他沒有意見了。

  結果當天晚上,洗完澡賀東川就換上了很久沒穿的白襯衣,並在蘇婷問起時說:「你不就喜歡這樣嗎?」

  蘇婷狡辯:「我什麼時候喜歡這樣了?」

  「研究員,性格斯文,身材高大,總穿白襯衣,戴眼鏡。」賀東川重複著連環畫中爸爸的人設,上床攬住蘇婷,手邊在她身上點火邊問,「什麼叫斯文?這樣,還是這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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