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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滑冰

2026-10-10 00:05:35 作者: 流煙蘿

  不出賀東川所料, 第二天逛街時蘇婷果然買了衣服,而且不止一身,棉襖和厚呢大衣各一件, 秋衣秋褲買了兩套, 厚毛衣買了兩件,另外帽子圍巾都裝備上了。

  沒辦法, 首都的冬天實在太冷了,原身那兩件棉襖, 天氣好中午太陽正大的時候穿著出去還行, 出門早了或者碰上陰雨天,真扛不住首都的西北風。

  為省幾張票把自己弄感冒,蘇婷覺得不值當。

  不止蘇婷買了衣服,父子倆都有,賀東川也添了件厚呢大衣, 圍巾手套都齊全,賀焱差不多又買了一身衣服, 從裡到外都有,連慢慢也有了新的、更厚實的襁褓。

  買完東西,一行人就大包小包去了便宜坊吃烤鴨。

  說起首都的烤鴨,絕大多數外地人想到的都是全聚德,名聲太響亮了。

  蘇婷前世來首都上大學,報完名第一件事就是去故宮,逛完故宮接著逛王府井,晚上餓了就吃全聚德, 一站式旅遊。

  當然全聚德的烤鴨也的確好吃, 不比便宜坊的差, 來便宜坊是賀東川按自己口味選的地方, 跟別的沒關係。

  七十年代來首都旅遊的人沒後世多,一來這時候的人都窮,捨得花錢出去旅遊的人少,二來這時候交通不方便,稍微去遠一點的地方,坐火車都是半天以上,三來這時候戶口限制多,到哪都要介紹信,而介紹信不太好開。

  他們能順利開到介紹信,也是因為賀東川當兵前戶口落在首都,父母也都在首都,走的回鄉探親程式。

  遊客少,再加上烤鴨不便宜,一隻就要十二塊,而烤鴨顯然是不夠吃的,還得再另外點菜,三四個人,一桌飯就要奔著二三十去。

  因此,這時候的便宜坊遠沒有後世客流量大,至少他們到時不用排隊。

  坐下後烤鴨上得也很快,十來分鐘就端上桌了,烤鴨是片好的,棕紅油亮的鴨皮上都帶著鴨肉,薄薄的一片,看著很誘人。

  一起端上桌的還有荷葉餅、甜麵醬、黃瓜條等,具體要包什麼看個人喜好。

  蘇婷不愛吃黃瓜,拿起荷葉餅後抹上甜麵醬,再放兩根蘿蔔條,裹出來的荷葉餅薄薄的,一口就能吃下去。

  父子倆則沒她那麼挑,什麼都忘上面加,一張荷葉餅包得厚厚的,賀焱一口吃不下,要分三口吃,賀東川倒是能一口吃進去,但在外面他還是要形象的,也分成了兩口吃。

  坐在嬰兒椅上的慢慢,看著爸爸媽媽和哥哥吃得那麼香,饞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邊拍打嬰兒椅邊緣邊喊:「要、要……」

  至於要什麼,她說不出來。

  但她還小,牙都沒長出來幾顆,蘇婷和賀東川可不敢給她吃烤鴨,只能找服務員借熱水,沖奶粉給慢慢喝。

  平時慢慢是不挑嘴的,奶粉母乳她都喝,但置身飯館裡,聞著空氣中流淌的烤鴨的香味,再看桌上琳琅滿目的食物,以往覺得不錯的牛奶就變得食之無味起來了。

  慢慢覺得自己太可憐了,不肯拿牛奶瓶,指著裝烤鴨的盤子哭喊著,聲音委屈極了。

  但她再委屈,蘇婷也不敢給她吃的,只能對賀東川說:「我抱慢慢出去轉一會。」出去後聞不到香味,慢慢應該就好了。

  「我抱她出去吧,你們繼續吃。」賀東川放下筷子說。

  蘇婷沒矯情,說道:「那我待會跟你換。」

  賀東川應了聲,起身抱著閨女往外走。

  經過這兩天蘇婷算是發現了,她閨女已經不再滿足於奶粉和母乳,開始饞大人吃的食物了,而且她鼻子特別尖,聞到飯菜的香味就嘴饞,不給就要扯著嗓子哭。

  所以這頓以後,每到吃飯時間蘇婷都特別自覺,和賀東川輪流抱孩子,輪流吃飯。

  當然這是在外面的時候,如果在家裡,她婆婆和王姨也會幫忙抱孩子,有時候賀父也會抓緊吃飯,抱一會孩子,再教她喊爺爺。

  到除夕當天,慢慢的「爺爺」已經能喊得很標準了。

  除夕前的這幾天,他們一家子也沒閒著,去逛了故宮,蘇婷和賀東川還趕早去看了升旗,因為早上太冷,賀焱也起不來,就沒帶兩個孩子,之後他們又去逛了地壇,去了什剎海滑冰。

  

  蘇婷前世在首都待了好幾年,但沒來什剎海滑過冰。

  一是她只會滑旱冰,二是什剎海完全是開放空間,不像滑冰場四周有欄杆扶手,可以扒著慢慢滑,她怕摔,所以一直沒來過。


  因此,當賀東川提議去什剎海滑冰時,她第一反應是「不」,但他們爺倆都對這事很有熱情,極力攛掇。

  程曉曼也很支援他們多出去轉一轉,難得回來一趟首都,老在家裡窩著多虧啊。王姨則說讓他們放心去,她在家幫忙帶慢慢,不用他們操心。

  最終,蘇婷沒扛過他們一群人的勸說,換上衣服跟著賀東川父子出門了。

  去什剎海的路上,蘇婷問賀焱會不會滑冰。

  在蘇婷看來,賀焱去平川島時才六歲,就算去什剎海玩過,應該也沒怎麼滑過冰,很有可能跟自己一樣是生手。

  這樣自己下場後,萬一學不會丟人,還有個人陪著。

  而且她怎麼樣都有滑旱冰的基礎,說不定學得會比賀焱快,雖然跟個孩子比這些有點丟人,但管他的,有人陪著就行。

  「會啊,我滑冰可厲害了,媽媽你會不會?不會我教你啊。」賀焱拍著胸脯給自己攬事。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原來賀焱滿三歲,就隔三差五被爺爺帶著去什剎海玩,剛開始坐在冰車上玩,四五歲就穿上了冰鞋。

  冰車算是這年代的特色,款式很多樣,最簡單的是把家裡的嬰兒車帶出來,下面四個輪子,能在冰面上跑得飛快。還有用木頭做的「工」字形車,木頭下面裝上鐵條或者鋼片,再帶上兩根鐵釺,就能坐著享受「滑雪」的樂趣。

  冰鞋則都是大尺碼的,因為賀焱年紀小,個頭年年長,家裡就沒給他買冰鞋,要去滑冰就花錢租一雙,一天也就一兩毛錢。租的冰鞋沒合適的尺碼,只能選擇大幾號的,裡面塞上棉花一樣能滑。

  算起來,離開首都前,賀焱已經有三年滑嶺,比蘇婷這個旱冰選手強多了。

  但蘇婷沒敢讓賀焱教她,滑冰這種運動,手把手地教才有用。而手把手地教很考驗教授者的臂力,他們倆的身高差距在這裡,到時候她沒撐住,結果只會是兩人一起摔個大馬趴。

  這種時候,身材高大的賀東川就很能給人安全感了。

  雖然蘇婷相信賀東川的臂力,但到了什剎海,看著湖面上穿著冰刀鞋風馳電掣的那些人,蘇婷還是有點慫,坐著換冰鞋時問:「你能扶住我吧。」

  被懷疑的賀東川心裡很不爽:「我以為你清楚我的力氣。」

  蘇婷:「……」要不是他的表情帶了不爽,她真要懷疑他在開黃1腔。

  但人在屋簷下,待會自己是毫髮無傷,還是摔得遍體鱗傷,都要看面前的男人,因此蘇婷很沒骨氣地選擇了低頭:「知道你厲害,但這是在冰面上嘛。」

  她嗓音軟軟的,像一把毛刷拂過賀東川心尖,痒痒的。

  賀東川聲音低下來:「放心,我肯定不讓你摔跤。」

  「要是摔了怎麼辦?」蘇婷得寸進尺。

  「今晚我什麼都聽你的。」

  蘇婷輕哼:「只今晚可不夠。」

  賀東川笑了:「是你讓我帶你滑冰。」怎麼變成他在求人了。

  蘇婷才不管,胡攪蠻纏道:「怎麼,你玩不起啊?」

  「行,如果我讓你摔跤了,到回家前我都,」賀東川突然停住,彎腰湊到蘇婷耳邊,刻意放低聲音說,「不動你。」

  冰天雪地下,蘇婷竟然感受到了一絲熱意,抬頭瞥他一眼說:「誰跟你說這個了。」

  「你說這麼多,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蘇婷惱羞成怒:「那也是被你逼的。」

  說起這事她就生氣,本來她以為到了首都他就弄不到套子了,畢竟戶口不在這,到醫院找醫生,對方也不一定會給他拿。

  因為這,前幾天她才由著他,結果昨天,他們床頭櫃的抽屜里竟然多了一堆套子!

  她心裡奇怪,逼問之下他才招認,原來這些套都是程曉曼從醫院拿回來的。

  前幾天他們房間裡的垃圾都是賀東川拿去倒的,除了第一天,之後沒有在白天荒唐過,所以她掩耳盜鈴地以為,程曉曼不知道他們晚上幹了什麼。

  結果!!!

  賀東川竟然讓他媽幫忙從醫院拿套!

  蘇婷的臉當時就紅了,熱意瞬間上涌,她覺得自己要沒臉見人了。

  雖然賀東川哄了蘇婷大半個晚上,但早上起床後,蘇婷仍不知道怎麼面對程曉曼,於是到首都這麼久,她難得睡了個懶覺,算著程曉曼出門上班了才起床。


  想起這些事,蘇婷又忍不住抬頭瞪向賀東川。

  賀東川心虛地摸摸鼻子,不敢再開玩笑了,老老實實道:「你看我今天將功折罪成嗎?要是你摔了,回平川島前,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絕沒有二話。」

  心裡暗暗警醒,今天就是他自己摔得遍體鱗傷,也不能讓他媳婦碰到冰面!

  至此,蘇婷才算滿意,抬起下巴說:「行吧。」

  有了賀東川的保證,蘇婷心裡放心了,穿冰鞋的速度大大提高,沒一會就系好了鞋帶。

  但賀焱對她的速度很不滿,穿著冰鞋滑過來問:「我都滑了一圈了,你們怎麼還在這?」心裡覺得爸爸媽媽真磨嘰!

  因為得到了想要的結果,所以蘇婷沒往賀東川身上賴,主動說道:「我怕摔跤,先做做心理建設。」

  「我就說我可以教你嘛。」賀焱說道,他很想在媽媽面前表現。

  賀東川嗤笑說:「得了吧,就你這小身板,別帶著你媽媽一起摔了,這裡有我,不用你操心,滑你的去吧。」

  被小看的賀焱很不高興:「我今年都八歲了,八歲!我才不小!也不會帶著媽媽摔跤!是吧媽媽!」

  蘇婷很為難,一方面呢,她實在沒法信任賀焱的力氣,另一方面她又不太想打擊賀焱的自信心,猶豫片刻說:「你的滑冰技術,媽媽很信任,但是我比你高也比你胖,我要是摔跤了,你現在的力氣可能會拉不起來我,不過媽媽相信,等你長到你爸這個年紀,肯定能帶動媽媽。」

  只聽前半句時,賀焱心裡很失落,但聽完後他又有了信心,仰頭看著老爸放狠話:「等我長到你這麼大,肯定比你厲害。」

  賀東川呵笑:「我等著。」

  說完,賀東川沖蘇婷伸出手,並對賀焱說:「你可以走了。」

  因為不滿父親的態度,賀焱非要跟他對著干,說:「我要在這裡看著。」

  「隨你。」

  賀東川說完,從蘇婷的手掌往上,握住她的手肘,並直到說:「你抓住我的手肘,慢慢起身,不用怕,我會抓住你。」

  伴隨著蘇婷起身的動作,鞋下的冰刀漸漸用力,在冰面上留下痕跡,微微往前滑去,而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後仰。

  賀東川緊緊握住她的手肘,引導說道:「膝蓋微曲,身體重心前移。」

  雖然沒穿過冰刀鞋,但有旱冰的基礎在,蘇婷很快調整好身形,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只是姿勢不太好看,也不太敢往前。

  「不用擔心,我肯定能扶住你。」賀東川邊安慰,邊引導蘇婷往前滑。

  「說好了啊。」蘇婷再次確認,深吸一口氣,右腳往前滑去。

  賀東川鼓勵道:「對,就這樣,你做的很好。」

  本來有點慫的蘇婷忍不住笑:「我才往前滑了不到十厘米。」十厘米都是她誇大了,實際上可能就三四厘米。

  也就是她有自知之明,換個人,被賀東川這麼吹捧,只怕還沒下冰面,就覺得自己特牛逼了。

  「萬事開頭難,你能勇敢踏出第一步,就已經贏了很多人。」賀東川一本正經說完,問,「你能繼續踏出第二步,對吧?」

  蘇婷故意道:「我都被你用話架起來了,不行也得行啊。」

  賀東川低笑:「你要是不行,我抱著你滑也行。」

  雖然賀東川的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但蘇婷覺得自己要是敢點頭,他說不定真能幹出這種事,左右看一眼說:「這麼多人,你注意點。」

  「咱倆是已婚夫妻,我為什麼要注意,而且你沒發現嗎,有很多年輕人在這裡學滑冰。」賀東川說著突然低頭,「到左腳了。」

  伴隨著話音,賀東川右腳後移,蘇婷被拉著往前滑一大步。

  因為毫無準備,蘇婷身體控制不住往前撲去,直接被賀東川抱了個滿懷。

  「你——」

  蘇婷才剛開口,就見賀東川眉眼飛揚道:「因為滑冰這種運動,再有天分的人,學習過程中都免不了摔跤,而且學習的時候,牽手摟腰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治安隊來了看到也不會說什麼,所以有些年輕人談了物件,到冬天就愛帶著物件來什剎海,滑滑冰,摸摸手,感情進展肯定飛速。」

  賀東川邊說,邊往後面退,蘇婷被他帶著,不得不努力往前滑。

  得虧她旱冰滑得還行,身體也算靈活,跟上賀東川動作之餘,才能控制著身體,不顯得張牙舞爪。


  保住顏面之餘,她還有精力跟賀東川算帳:「說的頭頭是道,賀同志,你很有經驗啊,老實交代,你帶幾個女同志來滑過冰?」

  「沒有。」賀東川毫不猶豫。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

  賀東川說:「真沒有,我十六歲就上軍校了,當兵前幾年一直在特種部隊,任務重,假期少,家都回的少。」

  十八、九歲的賀東川,正值意氣風發的年紀,說句沒良心的話,那時候他做事,很少顧及到家裡人的想法。

  所以軍校畢業後,他沒有聽從父母的意見,去相對安穩的中部戰區,而是去了條件艱苦的西南,選擇了任務最重的部隊。

  那時候每次出任務,領導都會讓他們提前寫遺言,別人都是長篇大論,他卻只有短短几句話。

  剛和周媛結婚那會,他們就因為他的工作發生過爭吵。

  當時他請了二十多天假,按照計劃,領完證還能在家待十來天。但領證不到一周,他就收到通知,臨時有緊急任務,需要他立刻歸隊。

  周媛接受不了,不許他去,兩人因此不歡而散。

  懷上賀焱後,兩人通話時,她更直白地跟他提了未來的打算,她需要安全感,希望他能離開特種部隊,但他不願意,他從不懼怕以身報國。

  年輕的時候,誰都有傲氣,誰也不肯低頭,於是兩人之間關係越來越僵,等到周父去世,他們的婚姻也隨之崩盤。

  他和周媛之間,相處的時間太短暫,都沒怎麼約過會,自然沒來過什剎海。

  但他不可能跟蘇婷賭咒發誓,說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有過一段婚姻,有了一個孩子,怎麼會是什麼都沒有。

  蘇婷並不太願意跟賀東川深聊他前一段婚姻,因為一旦聊了,很難把握好其中的度。

  表現得太平淡,顯得她不在乎,可表現得太在乎,又顯得她這人很小氣。人生難有十全十美,當她決定和賀東川過一輩子,她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因此,蘇婷沒問他在特種部隊時回家怎麼少,只笑著問:「寒暑假呢?」

  「暑假什剎海沒結冰,寒假,那麼點時間也不夠我談物件不是,」賀東川微微低頭,笑看著蘇婷說,「畢竟不是每個姑娘,都有賴上我的魄力。」

  知道賀東川指的是被設計結婚的事,蘇婷啐道:「我那時候是眼神不好,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反正干那事的是原身,她自黑起來毫無壓力。

  「也行,畢竟這世上不是每個姑娘都有眼神不好的時候。」賀東川自黑起來同樣毫無壓力。

  自黑完又迅速將話題繞回滑冰本身:「加速可以嗎?」

  「加速!」蘇婷立刻瞪大眼睛,她才剛滑出感覺!

  賀東川卻沒給她太多反應的時間,把她的驚訝當成贊同,提高速度向後滑去。

  重力之下,蘇婷再次往前撲去,並再次被賀東川抱個滿懷,一手握住她的手肘,一手扶著她的腰幫她保持平衡。

  別說,冰場真是個好地方。

  要是在外面,就他們這姿勢,別說治安隊,路上碰到的老大爺老大娘都要上前制止。但在冰場裡,飛馳而過的大爺大媽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們,說不定早就見怪不怪了。

  只有等得不耐煩滑出去,又滑回來的賀焱,「略略略」地用張開五指的雙手捂住眼睛。

  結果因為太得意忘形,沒注意看前面,跟個小心翼翼滑過來,明明看到他,卻因為不熟練而躲不開的半大孩子撞到了一起,紛紛摔了個屁股墩。

  聽到賀焱的叫喚,蘇婷連忙轉過頭問:「小焱你怎麼樣?」

  因為之前拍著胸脯說過自己很厲害,賀焱很有偶像包袱,本來還在嗷嗷叫喚,聽到媽媽的聲音立刻止住了聲音,坐起來暗搓搓揉著屁股說:「我沒事。」

  「你確定?」蘇婷怕賀焱摔出個好歹,讓賀東川過去看看。

  賀東川沒動,問:「我去了你怎麼辦?」

  「我站在這裡等你啊。」雖然滑出感覺了,但沒有賀東川扶著,她可不敢亂滑。

  「你站得穩?」

  雖然被懷疑了,但蘇婷並沒有惱怒,因為她自己都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站穩,不太有底氣地說:「應該可以吧。」

  「那不行,說好了今天不讓你摔跤,萬一你沒站穩摔了,那我不就是沒做到答應你的事?」


  沒做到答應她的事,就意味著接下來十幾天要聽她的,他們家本來就是她說了算,唯一不能完全做主的時間基本是晚上,一旦她能做主,第一件事肯定是讓他忍到回平川島。

  別的事聽她的沒問題,但床上的事,萬萬不能退讓。

  蘇婷瞪他:「萬一小焱摔壞了怎麼辦?」

  「放心吧,小焱從來都不是有苦王肚子裡咽的性格,如果真摔疼了,他現在早哭嚎起來了。」

  而且他剛才看得真真的,聽到他媳婦的聲音後,他兒子還知道揉著屁股裝作若無其事。

  賀東川覺得,摔了後還知道要面子,那肯定是帥得不重。

  因此,這個虎父,他當的心安理得。

  說話間,賀焱已經從冰面上爬起來了,跟被他撞到的男生道歉,對方看他年紀小,就沒跟他計較,小心翼翼地滑走了。

  對方離開後,賀焱也滑動起來,動作流暢,一點都看不出剛才摔了。

  而且為了表明剛才摔倒不是自己技藝不精,賀焱很快滑到了爸爸媽媽面前,解釋說:「我剛才是沒看到,不然我肯定能躲開!」

  蘇婷關心問:「你剛才摔得痛不痛,沒事吧?」

  「沒事,一點都不痛!」賀焱擺手,「我要去滑冰了!」說完就踩著冰鞋溜走了,期間回頭看了好幾眼,覺得距離夠遠了,才用手揉屁股。

  摔得不重,但是痛啊!

  賀焱一走,賀東川就對蘇婷說:「看,我就說他沒事吧。」

  蘇婷嘲諷說:「你可真是親爹。」

  「必須是親的。」賀東川回答得毫不心虛,繼續教蘇婷滑冰。

  在滑冰這件事上,蘇婷還是有點天賦的,不到兩個小時,她就基本掌握了要領,能自己緩慢滑動了。

  但賀東川一直沒鬆開她的手,理由也冠冕堂皇:「鬆開手萬一你摔倒,我沒能及時拉住你怎麼辦?」

  蘇婷怕摔,想著有他握著手的確能增加安全感,就隨他去了。

  滑到中午吃飯時間,三人也沒回去,在周邊找了家小館子吃中飯,休整過後下午繼續滑。按賀東川的說法,難得來一次,不玩痛快回去太虧。

  賀焱也正在勁頭上,連連點頭附和,蘇婷沒辦法,只好捨命陪君子。

  但這一天玩得的確痛快,上午她只是個初學者,還有所收斂,到下午就敞開了心懷,跑起來莽得連賀東川都拉不住她,有兩次要不是他沖得快墊在下面,她肯定得跟冰面親密接觸。

  第二次摔倒的時候,賀東川聽到有咔嚓的聲音,順著看過去,見到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冰鞋站在不遠處,舉著相機沖他們拍著。

  職業原因,賀東川對這些比較敏[gǎn],將蘇婷扶起來後,就拉著蘇婷滑了過去,問道:「你剛才是不是在拍我們?」

  「我看你們挺有趣,就多拍了幾張。」對方見賀東川皺眉,解釋道,「是這樣的,我是首都晚報的記者,最近報社裡想做一期什剎海冰場的專題,所以安排我來冰場採訪,請問你們有時間嗎?」

  賀東川婉拒道:「抱歉,因為工作原因,我可能不方便出現在你們報紙上。」

  這年頭穿軍大衣來滑冰的人很多,但有個說法,基本上穿軍大衣來滑冰的,都不是軍人,紀律原因,真正的軍人來滑冰,反而會穿便裝。[1]

  賀東川今天穿的就是便裝,裡面是深色毛衣,外面是灰色厚呢大衣,能看得出家境不錯,但看不出來職業。

  不過他氣質在,對方沒有懷疑他說的話,笑道:「沒關係,如果你們不想上報,你們的照片我可以不洗,或者你們給我留個地址,照片洗出來後我寄給你們。」

  賀東川有些意動,結婚到現在,他和蘇婷都沒有一張合照。

  雖然說好了過兩天去照相館照全家福,到時候他們可以兩個人合照一張,但室內和室外的照片不一樣。

  而且這是他們第一次來滑冰,很有紀念意義,如果能留下一張照片也不錯。

  這麼想著,賀東川問:「我能看看你的工作證嗎?」

  「可以。」中年男人痛快掏出工作證遞給賀東川。

  賀東川仔細地檢查過工作證,確認沒問題,將其還給對方問道:「請問照片多久能洗出來?我怎麼找你拿。」

  「我回去加班加點,這兩天就能洗出來,你給我留個地址,洗出來後我直接給你們寄過去,或者你給我留個電話,照片洗出來了我聯絡你,我們再約地方拿照片也行。」


  賀東川沉思片刻問:「你給我留個單位電話吧,過兩天我打電話到你單位聯絡你。」

  打電話需要人工轉接,所以留電話的話,相關資訊也要給對方,而他不可能將家裡電話給一個陌生人。

  考慮到對方可能跟他抱有同樣的想法,所以他要的也是對方單位電話,報社這種單位,電話都是公開的,給了也沒關係。

  看出他的謹慎,對方沉默片刻,拿出筆記本,寫下報社電話和名字遞給賀東川,說道:「那我們過幾天再聯絡。」

  「行。」

  兩天後,賀東川聯絡對方,約定地點拿照片。

  照片共有兩張,一張拍到的是他們牽手衝刺的畫面,兩人都曲著腿,弓著背,一個笑容燦爛,一個眉眼飛揚。

  另一張照片捕捉到的是他們倒下的瞬間,他仰面躺在冰面上,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護著她的頭,而她趴在他胸口,嘴巴大張著,如果有聲音,她喊出來的肯定是:「啊——」

  照片拍得很好看,景美人更美,而且只有巴掌大,很適合放在錢夾里。

  雖然賀東川沒有錢夾,但這個念頭冒出來,他就動了買個錢夾的念頭。而他後來也的確買了錢夾,將他們倒下的照片放進了錢夾里。

  錢夾不耐用,兩三年總要換一次,但哪怕後來機緣巧合,他們聯絡報社拿到了底片,洗出了尺寸更大,清晰度更高的照片,他錢夾里的照片也沒有見過。

  當然,那都是後話,如今賀東川拿著照片,怎麼看都覺得不夠,跟人道歉時眉眼不自覺染上笑意,並提出按市價付錢。

  但對方不肯收,說他用的是報社的相機和底片,自己沒花錢,好在賀東川早有準備,來之前就去供銷社買了點餅乾點心,加起來夠照相費用,硬塞給了對方。

  這次對方沒拗過賀東川,最終提著東西離開。

  回到家後,賀東川第一時間跟大家分享了照片,大人們都很滿意,有夸蘇婷好看的,也有說攝影師技術好的。

  只有賀焱,在舉著兩張照片看了大半天也沒找到自己後,憤怒地控訴道:「你們照相居然不帶我!」

  明明他也去滑冰了!

  賀東川毫不心虛:「照片又不是我們找人幫忙拍的,是別人先拍了我們,我們再找他要的照片,至於照片裡為什麼沒有你,這還用想嗎?他是報社派來的,肯定要拍最好看,最上鏡的人是吧?」

  賀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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