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賀東川果然天沒亮就出門了。
蘇婷則睡到六點半才被鬧鐘叫醒,當時天也沒怎麼亮,天色灰濛濛的, 溫度似乎又降了, 套上毛衣後,她站在原地想了想, 從行李中翻出件厚呢子外套。
穿戴整齊,蘇婷去次臥喊兄妹倆起床。
兩個孩子依然不肯起床, 不過蘇婷依然態度強硬, 先把慢慢抱起來給她穿衣服,聽到妹妹的哭聲,賀焱想睡也睡不下去。
磨磨蹭蹭洗漱完,差不多七點,因為賀焱要上學, 蘇婷沒多耽擱,拿上錢和票帶著量孩子去吃早飯。
因為不想起床, 出門後冷風一吹,兩個孩子情緒都有點消沉。不過這樣的狀態沒持續太久,等進了食堂,聞到食物的香氣,兄妹倆就抬起了頭,眼神里也浮起了期待。
今天兄妹倆都要吃包腳布,蘇婷就點了一份,順便給他們每人買了杯豆漿, 自己則咬了大餅, 配著豆花一起吃, 味道也很不錯。
吃完早飯回招待所放好東西, 蘇婷帶著兩個孩子去學校。
軍區小學倒是在家屬院外面,占地面積挺大,有一棟l形的教學樓,兩邊都是三層,地面鋪著地坪,外牆粉了石灰,下面還粉刷了半人高的綠色油漆,和蘇婷印象中的教室挺像。
教學樓里除了普通上課的教室,還有音樂、舞蹈教室,前者教室里有一台鋼琴,後者有貼滿正面牆壁的鏡子,只看這些,這邊的軍區小學就比平川島強不少。
老師辦公室在短的那一棟樓里,一樓兩間都是,每間辦公室有十名老師辦公,學校教職工加起來有差不多二十人。
蘇婷昨天來過一趟,知道賀焱會被分到哪個班,到了後直接走進第二間辦公室,找到名叫李月珍的老師。
和平川島軍區小學一樣,滬市基地的軍區小學招老師時,也優先選擇軍嫂,但因為要求比較高,需要高中以上學歷,所以老師隊伍中不但有軍嫂,還有上過高中的本地人,和來這裡插隊的知青。
李月珍就是下鄉知青,不過她本身就不是外地人,家是市區的,因為是閨女,家裡捨不得她去遠地方,就托關係讓她來了這裡,一來這裡離家近,二來旁邊有部隊駐紮,不怕閨女受欺負。
李月珍年紀不大,今年剛滿二十,她是兩年前高中畢業後下鄉的。
也是她運氣好,下鄉時正趕上軍區小學缺人,她學歷夠,讀書時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所以非常順利地透過了招工考試,成為了軍區小學的一名老師。
下鄉以前,李月珍從沒想過要當老師,但等她當上老師後,看著當初一起下鄉的知青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就知道自己有多幸運了。
因此她非常感激自己能得到這一份工作,對待班裡的學生也非常盡心。
蘇婷是找招待所的工作人員打聽過後,才麻煩校長將賀焱安排到四年級二班的。
昨天談好轉學的事情後,校長就安排李月珍跟他們見了一面,所以當她抬頭看到蘇婷出現在外面,便迎了出來問:「蘇同志、賀焱同學你們來了?」
「老師好。」賀焱打招呼說。
慢慢跟著學:「老師好。」
「賀焱同學也好,」李月珍應道,又對蘇婷說,「慢慢真乖,她多大了?」
蘇婷說:「一歲半。」
李月珍問:「一歲半說話就這麼清楚了?」
「誰說話她都愛跟著學。」蘇婷笑著說,因為自帶鸚鵡屬性,慢慢說話進步的速度是挺快的。
李月珍誇獎道:「這孩子聰明。」
蘇婷道了謝,知道她當老師的工作忙,沒多停留,寒暄幾句便說:「那小焱就麻煩李老師您了?」
「您放心,我肯定照顧好賀焱同學。」李月珍笑道,低頭讓賀焱跟蘇婷和慢慢說再見。
賀焱揮著手說:「媽媽再見,妹妹再見!」
坐在蘇婷懷裡的慢慢也扭著身體跟哥哥揮手說拜拜,還自己加了句:「飯飯見~」飯飯就是中午飯。
李月珍聞言,噗嗤笑出聲,等蘇婷抱著孩子離去的身影漸漸遠了,才低頭對賀焱說:「我去給你拿課本。」
閩地和滬市用的課本不太一樣,所以轉學到這邊後,賀焱以前的課本用不了,得重新購買,這也是重新交學費的主要原因。
領導課本,李月珍帶著賀焱去班級。
正值早讀課,他們過去時,教室里書聲琅琅,直到李月珍走進教室,拍手說道:「大家停一下,我有事情要宣布。」
聽到她的話,學生們才從前往後閉上嘴巴。
等教室里安靜下來,李月珍便說:「我們班轉來了一位新同學,希望大家能照顧他,好好跟他相處,幫助他早日適應我們這個集體,大家能做到嗎?」
「能!」下面的學生齊聲回答。
李月珍滿意點頭,轉身沖站在教室門外的賀焱招招手,示意他進來:「賀焱同學,你做個自我介紹吧。」
賀焱站在講台上,往下看去。
滬市基地小學的教室跟平川島上的差不多大,但班裡學生要少一半,只有三十多人。此時這些人都仰頭看著他,目光里滿是好奇。
賀焱的心漸漸安定下來,開口道:「大家好,我叫賀焱。」
李月珍等了半分鐘,沒聽到下文,引導問:「你不介紹介紹自己有什麼特長,什麼愛好嗎?」
賀焱哦了聲,想了想說:「我會軍體拳,能撂倒比我高半個頭的大孩子。」
李月珍臉上的笑容裂開了,乾笑著說:「哈哈,賀焱同學很會開玩笑啊,學軍體拳,強身健體是很好的,但我們不提倡打架哈,你還有其他特長嗎?」
以前賀焱覺得自己會的好像挺多,但想想又好像沒什麼,他唱歌還行,也演過話劇,但都只是演出前排練一段時間,而且會唱歌的人那麼多,好像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特長。
思考過後,賀焱不太確定地問:「爬樹算嗎?」
「我們不提倡學生爬樹。」李月珍溫柔地說,她算是聽明白了,這孩子看著乖,轉學前成績聽說也不錯,但肯定不是那種老老實實孩子,不敢再問特長,「那賀焱同學,你有什麼愛好嗎?比如唱歌、跳舞之類的。」可別跟她說愛好是爬樹。
賀焱明白了老師的意思,說:「都還行。」
「看來賀焱同學愛好很廣泛,」李月珍微笑著做總結,上下估量賀焱的身高問,「對了,你近視嗎?」
「不近視。」
「那安排你坐在教室最後面,沒問題吧?」李月珍問完,得到賀焱的肯定答覆後,才指著教室里後排的空座位問,「還剩下兩個空座位,你可以隨便坐。」
教室里一共有三十五個座位,分成五列,共七排,兩個空座位都在最後一排,只是一個在第二列,一個在第五列,正好靠窗。
賀焱應了聲,抱起放在講台上的書,走到最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安頓好新同學後,李月珍不再耽誤大家時間,讓孩子們繼續早讀,自己則踱步走到賀焱前面的男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朱彬彬同學,老師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平時記得多跟賀焱同學交流,爭取幫助他早日適應我們班級,你能做到嗎?」
「能!」朱彬彬聲音響亮。
李月珍又轉向賀焱:「你平時也多跟朱彬彬同學交流,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他,當然,直接來找老師也可以,別害羞,知道嗎?」
「知道。」賀焱回答說。
李月珍滿意了,直起身說:「那老師走了,朱彬彬同學,好好照顧新同學啊。」
朱彬彬一口答應,等李月珍一走就轉過身,面朝賀焱坐著,自我介紹說:「我叫朱彬彬,朱是朱元璋的朱,彬是彬彬有禮的彬。」
賀焱第一次見到這麼介紹自己的,猶豫了一下說:「我叫賀焱,賀是……賀知章的賀,焱是三火焱。」
朱彬彬問:「賀知章是誰?三個火的焱要怎麼寫?」
賀焱沉默片刻,拿出吸好墨水的鋼筆,開啟課本寫下自己的名字,轉向朱彬彬給他看。
朱彬彬恍然大悟,又問:「你知道我的名字怎麼寫嗎?」
「你不是已經說了嗎?」賀焱疑惑問。
「我是說了,可是很多人不知道彬彬有禮的彬是什麼彬啊。」
賀焱更疑惑了:「既然別人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介紹自己?」
朱彬彬說:「因為這樣聽起來,別人會覺得我很聰明啊。」
賀焱心想自我介紹顯聰明有什麼用,一聊不就穿幫了,就像他現在,不但不覺得朱彬彬聰明,還覺得他有點傻乎乎的。
賀焱和新朋友交談融洽時,蘇婷帶著慢慢到了軍屬安置辦。
滬市基地這邊的軍屬安置辦比平川島大,一層有七八個辦公室,人員也更多,相應的手續也更複雜。
光一個落戶手續,除了領導辦公室和會議室,其他辦公室她基本跑遍了,有的辦公室還不止去一次。
由此可見,人員多並不是什麼好事,明明一個人能解決的問題,非得要五六個人來辦,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的同時,也降低了工作效率。
本來蘇婷打算得好好的,把資料交上去後,就讓軍屬安置辦的工作人員帶她去看房子,要是合適,爭取上午把房子定下來,下午她可以過去打掃,爭取在行李寄到前,把房子收拾出來早日搬進去。
結果這一上午,她一直在忙活隨軍落戶的資料,等資料真正交上去,也到中午下班時間了。
軍屬安置辦的人不可能為了她加班,看房子這事就被拖到了下午,以至於回招待所的路上,蘇婷一直情緒不佳。
直到跟賀焱匯合,從他口中得知上午認識了好幾個新朋友,蘇婷心情才漸漸好轉。
雖然軍屬安置辦的工作效率差了點,但至少資料順利提交了上去,快的話兩三天,慢的話七八天……
好吧,以軍屬安置辦那些人的工作效率,蘇婷覺得他們這戶口,大機率要一周左右才能落下來。
但不管早晚,戶口能落下來就行,而且賀焱在新環境裡適應良好,才一個上午時間,就認識了好幾個新朋友……所以,事情也算順利吧。
為了讓事情更順利,吃完飯把兩個孩子送回套房後,蘇婷沒有去睡覺,而是下到一樓大廳,找守在前台的軍嫂聊天。
軍嫂叫張艷萍,性格跟余小芳有點像,都很熱情,偏自來熟,之前就是她幫忙從廚房拿到的蔥姜,這兩天蘇婷他們吃的葷菜票,也都是跟她換的。
因為這些來往,兩人已經很熟悉,所以到樓下找到張艷萍後,蘇婷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起那兩套房子:「都是三居室,房子裡面環境應該差不多,而且這兩天我在咱們大院裡轉了幾圈,覺得環境都挺好的。」
雖然大院裡的房子不是張艷萍的,但她隨軍在這裡住了好幾年,早把這當成了自己家。聽蘇婷誇大院環境好,她心裡很驕傲,說:「那可不,我們大院是統一規劃蓋起來的,一水的樓房,就是領導們住的獨棟,也是照樓房蓋的,房屋裡面規劃得好好的,而且這些房子蓋起來沒幾年,房屋都新著呢。」
「我在外面看著也覺得房屋挺新,」蘇婷附和說,「就是不知道裡面寬不寬敞。」
「你們家不總共才兩個孩子?既然分到的是三居,你們住著肯定寬敞。」張艷萍忍不住感慨起來,「要說還是賀同志有本事,他今年不到三十吧?就已是副團了,級別高,所以你們分到的房子也好。」
樓房有三種戶型,兩居、三居和四居,房子剛蓋起來那會,隨軍的人少,三居沒那麼稀罕,大家盯著的都是四居室。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院裡住的人越來越多,房子漸漸變得緊張起來,三居也就變得稀罕起來了。到現在,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三居基本只分給副團及以上級別的幹部。
不過張艷萍家住的也是三居,所以她只是感慨,語氣里並無羨慕和嫉妒。
蘇婷像是被點醒:「你說的有道理,我們家才四口人,怎麼住都夠,只是不知道這兩套房子上下的住戶好不好相處。」
「這個啊……」張艷萍陷入沉思。
蘇婷見她不說話,心思微動:「張姐,您也知道我們家是初來乍到,大院裡這些人,我們夫妻就認識您,我們也相信您,所以才想跟您打聽打聽這兩套房子裡的住戶性格。其實我也沒別的想法,就是擔心遇到特別不好相處的,以後三天兩頭吵架。」
「理解,這一棟樓住著,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碰上個性格不好的,確實糟心。」張艷萍說著思考起來,良久才遲疑道,「九棟和十棟里的住戶吧,大部分都行。」
「那少部分呢?」
「少部分……其實就一個人,住九棟三零二的,脾氣不太好,隔三差五跟人吵架,十棟嘛,二零一性格也不太好,聽說是滬市本地人,市區的,學歷也高,人比較傲氣,不太搭理人。」
這一個三零二,一個二零一,可不都跟那兩套房子對門嗎?他們這是什麼運氣?僅剩兩套三居室,鄰居還都不太好相處。
蘇婷想了想繼續問:「那您知道,住九棟三零二的都是為什麼事跟人吵架嗎?」
「哎呦吵架原因可就多了,孩子打架啊,說話一言不合啊,她還總往樓下倒水,為這事,沒少跟樓下兩戶吵,關係僵著呢。」張艷萍說著反應過來問,「對了,你剛才說的六套那房子是不是三零一?」「是。」
「我覺得啊,你選十棟那套房子吧,住到九棟去,以後肯定沒個消停時候,十棟這個吧傲氣看不起人是真的,但也可能因為不太願意搭理我們,沒跟人吵過架。」
說白了,九棟三零二就是火1藥桶,一點就炸,十棟對門鄰居雖然性格不太好,但住過去後頂多是互不來往,至少安靜。
蘇婷沒想過跟鄰居處成親人,前世她搬進自己的房子前,在公司附近一個小區住了三年,認識的人一個巴掌都能數的過來,其中還不包括對門的。
因此,蘇婷心裡也更傾向於十棟,九棟三零二的軍嫂,一聽就知道跟徐芬是一類人。
徐芬這人雖煩,至少住的離她家挺遠,要是住到九棟後沒跟人搞好關係,每天還要抬頭不見低頭見,想想就憋屈。
跟張艷萍打聽過後,蘇婷心裡就有數了。
雖然具體定哪套,還要看過房子,等晚上賀東川回來,跟他商量過後再做決定,但如果兩個房子差距不是特別大,他們大機率會選擇十棟二零二。
軍區小學下午也是兩點鐘上課,等賀焱去學校,蘇婷就帶著慢慢去了軍屬安置辦,找人帶她去看房子。
但找到相應的工作人員後,對方什麼都不說,只讓她在一邊等著。
剛開始蘇婷以為她有事,就真的在一邊等著,結果等了半天,也沒看到那人幹活,反而跟同事們聊得很起勁。
等了半個多小時,蘇婷忍不住了,走上去問:「同志,請問你現在能帶我去看房子了嗎?」
對方語氣冷淡:「我忙完了會叫你。」
「那請問你在忙什麼?聊天嗎?」
對方臉色冷下來:「我忙什麼跟你有關係嗎?都說了讓你在旁邊等著,你等著就是了,不樂意等回去也行,我不攔著你。」
「那你把鑰匙給我,我自己去看房子。」
「嗬!你口氣挺大啊!」對方挑眉,身子往左轉動座椅,仰頭看著蘇婷,「上頭規定了,手續齊全前不能給房子,我現在把鑰匙給你,你回頭不還我怎麼辦?還有,你一個人去看房子,萬一裡面哪磕了碰了,我跟誰說理去?」
蘇婷氣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必須在這裡等著,聽你跟同事聊夠了,心情愉快了,才願意帶我去看房子,是吧?」
對方前面短髮的軍嫂聽兩人要吵起來,出聲打圓場說:「同志你誤會了,小宋是真有事要忙,這樣吧,你先出去,我跟她好好說說,看看她工作能不能往後延,抽出時間早點帶你去看房,你看……」
短髮軍嫂話還沒說完,就被小宋打斷了:「吳姐你跟她說那麼多幹什麼?我這都是按規矩辦事,她能接受就去外面等著,不能接受就回去,慣的她!真以為自己丈夫級別高,就能為所欲為了?」
「原來你們軍屬安置辦的規矩,就是把要辦事的軍嫂晾在一邊瞎聊,」蘇婷冷笑,「行,我也不跟你多說了,我找你們領導去。」
說完,抱起慢慢轉身就走。
吳姐臉色一變,忙起身喊:「同志,同志……」
喊了好幾聲,也沒把人叫住,轉身對小宋說:「你看看,事情搞大了吧。」
本來小宋心裡有點慌,聽了這話反而不肯認慫,撇嘴說:「讓她告狀去,反正我問心無悔,她什麼都不懂,就說我們瞎聊,待會你們可得給我作證啊。」
吳姐心想,她們剛才可不就是在瞎聊嗎?
但這證必須得做,一來她們都是同事,說實話以後不好相處,二來讓主任知道她們上班一直在閒聊,對她們個人也不好。
其他人跟吳姐想法差不多,於是辦公室里響起含糊的應答聲。
聽到大家的回答,小吳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她就不信了,自己還搞不過一個新來的軍嫂,等著蘇婷帶著主任來找茬。
軍屬安置辦主任的辦公室在最裡面,外面沒人守著,只是大門緊閉,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
蘇婷帶著慢慢直接過去敲門,沒一會,裡面傳出聲音:「進來。」
蘇婷推門進去,沖裡面的人喊道:「王主任。」
王主任抬頭,看到個生面孔,神色微愣問:「請問你是?」
「我是新來的軍嫂,叫蘇婷,我丈夫叫賀東川,是剛調職過來的。」蘇婷邊自我介紹,邊往裡面走,期間還不忘介紹懷裡的孩子,「這是我女兒,叫慢慢。」
雖然王主任不認識蘇婷,但聽說過賀東川的名字,起身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跟她握手說:「原來是蘇同志,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前天晚上到的。」蘇婷回答說。
王主任示意蘇婷坐到沙發上,走到靠牆壁放著的斗櫃前,拿出個杯子,往裡倒幾片茶葉,邊往裡注入熱水邊問:「慢慢喝什麼?」
蘇婷趕忙說:「不用麻煩,我和慢慢喝一杯茶就好。」
「那行。」王主任將搪瓷杯放到蘇婷面前,坐下問,「你們這兩天是住在招待所里嗎?」
「對。」
「招待所里環境怎麼樣?你們住得還習慣嗎?」
「環境挺好的,張姐人也很好。」
大院裡這些軍嫂王主任都認識,略一思索便問:「張艷萍同志是吧?」
「是她,我們住進招待所第一天,慢慢哥哥有點流鼻涕,多虧張姐幫忙從食堂借到了生薑和煤爐,不然孩子這兩天可能會感冒。」
王主任點頭:「張艷萍同志是不錯。」
「是啊,只是我們當時為了住得寬敞,開的是套房,裡面有兩個房間,客廳還有陽台,環境跟自己家裡差不多,」說到這,蘇婷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就是房費有點貴。」
「唔,套房是比單間貴。」
「其實就住幾天,這錢我們不是掏不出來,就怕時間長了。」
雖然賀東川的不在軍屬安置辦報導,但軍官調職和軍屬安置息息相關,所以他那邊手續一辦妥,王主任這邊就收到了訊息。
另外大院空房維護歸後勤管,所以空房鑰匙都在他們手上,分房這事也歸他們管,軍屬安置辦是做協助工作,比如帶新來隨軍的軍嫂看房,房屋確定後,多餘的鑰匙回收,以及入住要辦的手續,都是他們的工作。
而王主任要管的事雖然很多,這些瑣碎的工作不需要她去做,但事情進展她都清楚,便疑惑問:「賀同志的報導手續不是辦完了嗎?房子下來了,你定好哪套,辦完入住手續就能拿鑰匙了。」
「話是這麼說,只是我兩點鐘就過來了,到現在也沒人帶我去看房子,」蘇婷隱晦地說,「我來找您,其實就是想問問,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我多久能拿到鑰匙?」
王主任低頭看手錶,已經三點過五分,心裡明白了蘇婷的意思。
軍屬安置辦,說白了就是為軍嫂服務的,像落戶這種手續複雜的事,辦的慢情有可原,但看房沒什麼手續,基本軍嫂過來,工作人員拿上鑰匙就能去。
等看完房子,軍嫂這邊定下來,簽字辦個手續就能拿到鑰匙的。
只要軍嫂決定做得快,全套流程走下來不超過一小時,決定做得慢就不好說了,三五天是常有的事,但具體看軍嫂自己。
王主任考慮過後說:「這樣吧,你在這坐一會,我去問問什麼情況,你看怎麼樣?」
蘇婷一口答應:「行。」
說定後,王主任就出了辦公室,到進門第二間辦公室里問:「蘇同志房子的鑰匙在誰手上?」
小宋趕忙站起來:「在我手上。」
王主任問:「我聽蘇同志說她兩點鐘就來了,怎麼這都三點了,你還沒帶她去看房子?」
小宋一聽,連忙訴苦說:「王主任。這事真不能怪我,這不是月底了嗎?工作多,我只是想忙完手頭的事,讓她等我一會,結果她不願意,我只問了大家幾個問題,她就揪著不放,說我光顧著跟大家閒聊,要找您告狀。」
她這番話,乍一聽沒什麼問題,但王主任又不是剛參加工作的愣頭青,哪會被她忽悠。
蘇婷去她辦公室時都兩點五十多了,如果她是爭吵完去的,那爭吵前她至少等了小宋四五十分鐘。
什麼工作能忙這麼久,讓人等四五十分鐘?
再說了,平時工作她就總強調,她們做事要多為軍嫂考慮,看房子能花她多少時間?頂多一小時,能耽誤她多少時間?
但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王主任問:「鑰匙在哪?」
「在我抽屜里。」
「給我。」
小宋拿出鑰匙,猶豫著問:「我能問一下,您要鑰匙幹什麼嗎?」
「除了帶蘇同志去看房子,我要鑰匙能幹什麼?」
小宋一聽,連忙陪著笑說:「這麼點小事哪能勞動您,我帶蘇同志去看房子就行了。」
「工作做完了?」
「還剩一點,我回來繼續做也行。」
王主任輕呵:「既然能回來再補?那你為什麼要讓蘇同志等這麼久?平時我就跟你們說過,我們軍屬安置辦成立的目的就是為軍嫂們服務,我們的工作原則,是方便軍嫂,可你看看自己今天乾的這事,你自己說說,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小宋被訓得不敢抬頭,又忍不住辯解說:「我不是故意讓蘇同志等那麼久的。」
「那你說說,你為什麼讓她等那麼久?」王主任問完,不等小宋回答就說,「不要說你忙工作,你們有哪些工作,別人不清楚,難道我還能不知道?我知道,你就是心裡不平衡,覺得蘇同志搶了你的房子嘛。」
小宋慌忙抬頭:「王主任我……」
「你不用解釋,你的心理,我一清二楚,你家孩子多,兩居室不夠住,想換大點的房子,對不對?可是你要搞清楚一點,這分房都是有規矩的,不是說你家孩子多就能住大房子,你男人級別不夠,就算賀副團長沒調職過來,這房子也不會被分給你們。」
「再說了,就算蘇同志定了一套房,那還能剩下一套三居室,不礙著你們換房子,你給人使什麼絆子?」
說到這,王主任臉色沉下來:「反倒是你這樣以權謀私,以後讓我怎麼信任你?怎麼還敢把工作交給你?」
小宋臉色驟變:「王主任我錯了……」
「你是錯了,這一次我不跟你計較,但我希望你能銘記自己的工作職責,否則再有這樣的事,我只能告訴你,我們軍屬安置辦不需要這樣公私不分的人。」
王主任說完,拿著鑰匙就出去了。
在小宋面前她很嚴厲,但到了蘇婷面前,表情就恢復了溫和,說道:「我剛才問過了,是我們的同志不對,我剛才已經狠狠地批評了她,給你造成不便,我很抱歉。」
蘇婷擺手說:「雖然等了一會,但這事沒有對我造成不便,您太客氣了。」
「多謝你的諒解,」王主任拿出鑰匙說,「你現在方便嗎?有時間的話,我帶你去看看房子?」
「您帶我去?」蘇婷驚訝問,「這會不會耽誤您工作?」
「工作什麼時候都能做,」王主任笑道,「我們現在就過去?」
蘇婷猶豫片刻,點頭說:「那行。」
九棟和十棟的房子戶型一樣,裡面擺設也都差不多,三個房間都有床,主臥有衣櫃,客廳有飯桌和凳子,差別無非是這個床腿短一截,那個衣櫃破了洞。
如果住進來,這些家俱肯定都要修理,甚至需要重新買,再添置一些東西。
所以蘇婷沒太在意這些,特別關注了下對門鄰居,只可惜她來的不湊巧,十棟對門不在家,九棟三零二倒是有人,還跟她們說了幾句話,但交談不多,看不出人怎麼樣。
晚上跟賀東川商量後,他們還是決定相信張艷萍的話,選定了十棟二零二房。
於是第二天早上吃過飯,蘇婷帶著慢慢又去了軍屬安置辦,這次她沒有被為難,辦完手續後非常順利地拿到了鑰匙。
看著手中小巧的銀色鑰匙,蘇婷唇角微微翹起。
雖然產權不屬於他們,但未來他們可能要在這裡住上幾年甚至十幾年,四捨五入,這套房子也算是他們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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