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過一次探查這座溶洞的經驗，陸塵三下五除二便落到深坑底部。
白天洞內雖不像夜裡那般漆黑，依舊一片昏沉。
鐘乳石自洞頂垂落，水珠斷續滴落，細碎的回聲在寂靜中漾開。
地面濕滑，岩壁覆著一層薄苔。
甬道蜿蜒向內，幽深望不見盡頭。
他徑直往溶洞深處走去。
接連繞過數條岔道，一道石門赫然立在前方，威嚴聳立。
陸塵腳步忽然頓住。
石門上龍鳳紋路古樸蒼勁，雕刻風格十分久遠，看樣子此地至少千餘年不曾有人踏入。
他上前幾步，一掌推向厚重石門。
石門緩緩向內挪開。
陸塵不由得微微一怔。
倒不是景象何等驚世駭俗，而是萬萬沒想到，藍星上竟會存在這種事物。
石室中央，一副十餘丈長的龍骨架屹立於此。
幾條大腿般粗細的鐵鏈仍舊纏縛在骨骸之上。
漫長歲月的封印耗竭了所有生機，龍骨表面落滿厚厚的灰塵。
陸塵走到龐大骨骸的頭顱前方，抬手輕輕撫過龍頭骨，靜靜打量。
這是一頭修仙世界才有的龍族。
它困守地底千百年，最終沒能掙脫枷鎖，化作一具枯骨。
看來這方世界千年之前跟修仙界多少有點關聯。
陸塵環視整間石室，除了這一副骨骸，地面上還靜靜躺著一顆龍珠。
他淡然一笑，心底生出幾分欣慰，總算不枉此行。
龍珠之內留存著一縷真龍威壓，一旦釋放，妖獸靠近便會生出本能的忌憚，是實打實的血脈壓制。
藍星上他至今還未曾碰到具備威脅的妖獸，可如今憑空多了一重底牌。
日後若是遇上兇悍異獸，憑這份龍威，馴服起來便能輕鬆不少。
陸塵就地盤腿坐下，將龍珠捧在掌心，緩緩運轉修為開始煉化。
溫潤精純的龍氣順著掌心源源不斷湧入四肢百骸。
渾厚的真龍精氣在經脈之中流轉沖刷，穩固他現有的修為，境界悄然往上小幅抬升。
片刻之後，龍珠光澤一點點黯淡，內里殘存的力量盡數被他吸納。
陸塵緩緩睜開雙眼，一道淡淡的金光自眼底一閃而逝。
鍊氣四層徹底穩固，並且隱隱觸碰到了鍊氣四層的巔峰。
陸塵站起身，拍落身上塵土。
失去靈氣的龍珠空殼被他隨手丟落在地。
該回家看一看母親和妹妹，順便瞧瞧曹綱、錢大保二人如今修煉到了什麼地步。
腦海里浮現出妹妹的一抹笑容。
沒多久，陸塵已經站在自家莊園大門前。
離別多日，他心裡反倒格外掛念母親做的飯菜香氣。
晚風拂過，裹挾著淡淡的煙火氣息，他緩步走入院子。
正在院中練功的曹綱快步迎了上來。
「師父回來了。」
陸塵看向他，微微點頭。曹綱已經踏入化勁巔峰，氣息渾厚穩定，看得出來這套新功法讓他的修煉速度足足翻了十倍。
「錢大保人呢？」
曹綱嘴角一扯，往假山那邊抬了抬下巴。
「武道奇才修煉速度就是快，已經正式踏入武道門檻，現在大概在明勁初期。」
錢大保正揮拳猛攻樹幹，招式打得虎虎生風。
察覺到陸塵的目光，他轉頭望過來，眼睛驟然一亮，肥胖的身子歪歪扭扭快步跑了過來。
「陸大少，你可總算回來了！這次回來還要再出去嗎？」
「回來處理點事，明天就走。」陸塵伸手拍了拍錢大保的肩膀。
曹綱抬眼望了望天色，轉頭對錢大保說道：「先吃飯，今晚准許你歇一晚。」
錢大保眼睛瞬間放光：「太好了！陸大少既然回來了，今晚咱們好好喝一頓，不醉不歸！」
「好，進屋吧！」
別墅內。
進屋後，陸塵剛踏出一步，腳步忽然一頓。
「小塵，回來了，快來坐，飯菜剛好都熟了。」母親迎上陸塵的目光，順手蹭了蹭圍裙，伸手拉過身旁的蘇晚。
「自打你去了海市，丫頭白天上學，曹綱他們只顧練功，家裡常常冷冷清清。多虧小晚天天過來陪我解悶。」
「是啊哥，我白天要上學，曹叔跟大保哥又整日練功，還好有小晚姐經常過來陪媽解悶。」妹妹也笑著在一旁幫腔。
蘇晚淺淺一笑，語氣溫和：「阿姨實在太客氣，我本來空餘時間就多。」
陸塵輕輕應了一聲：「吃飯吧。」
一桌晚飯氣氛溫和。
飯桌上眾人閒話家常，溫婉的蘇晚輕聲搭話，母親不停往陸塵碗裡夾菜，滿眼寵溺。
一旁的錢大保和曹綱興致頗高，開了幾瓶啤酒，小酌暢談。
唯獨陸塵安靜進食，看似閒適，海市那些尚未了結的事端浮上他心頭。
晚飯落幕，眾人各自散去。
陸塵獨自走上二樓露台。微涼帶著淡淡咸腥的海風徐徐吹來，涼意漫上周身。
他抬眼望向懸在半空的明月，天邊一隻飛鳥疾速掠過，劃破靜謐夜色。
樓下涼亭，錢大保低頭刷著短視頻，屋裡傳來曹綱輕微的鼾聲。
陸塵瞥了眼手機，隨手揣進兜里，縱身踏出露台。
沒有御劍，沒有騰雲，他只是抬腳，在虛空輕輕一踏。
腳下空氣仿佛凝成實質，穩穩托住他的身形。再踏出一步，人已身在百米高空。
第三步，千丈。
第四步，登臨雲層之上。
十月的星空繁星點點，一輪明月懸在南邊夜空，清輝灑落在下方的汪洋海面。
他立身虛空，低頭望去，下方的別墅莊園已經縮成一個小點，三面環山、一面臨海。
他收回目光，邁步向前。
一步，百里。
再一步，又是百里。
風從耳邊掠過，被他周身一層無形氣罩輕輕隔開。
穿過雲層，偶爾可以望見海面漂泊的小船，雲海在腳下飛速向後退去。
飛越海域，穿過茫茫大海，雲縫之下，漸漸閃過城鎮、河流與連綿山巒。
鍊氣四層的修為，已經足夠他在這顆星球上任意來去。
倘若不是為了守住普通人的偽裝，他連這一步步趕路都嫌麻煩，一念之間便可抵達目的地。
但今夜，他選擇慢慢前行。
一步百里，正好好好看一看這片凡塵大地。
十月的雲城夜色正好。
田野青苗舒展，河網縱橫交錯，一座座村落如同散落的棋子鋪在原野之上。
陸塵放緩了腳步。
並非肉身疲乏，修仙者本不知疲倦，他只是想多看一會兒眼前的人間。
九萬多年歲月走過，他見過仙界恢弘無邊的星河，見過黑暗動亂里染紅蒼穹的戰火，見識過無數瑰麗詭譎的奇景。
可那些風光，全都比不上凡間十月安靜的夜色。
他繼續向前穿行。
遠方的地平線上，一座龐大城市的輪廓緩緩浮現在夜色里。
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