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
江硯下顎猛然遭受重擊。
咔嚓——!!
滿口牙齒盡數崩碎,劇痛如同浪潮席捲全身,腦袋天旋地轉。踉蹌幾步,砰的一聲,兩米的身軀直挺挺倒地。
恍惚間,那道攻擊才映入他眼中。
對方凌空一記倒掛金鉤,後腳跟像把鐵錘狠狠砸在他的下顎,隨即身形輕落。
他用盡燃燒精氣換來的全部力量,連對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他引以為傲的肉身、毒術、賭上性命開啟的禁術,全部,全部成了笑話。
江硯頭昏腦脹倒在滿地血泊里。
下巴碎掉。
牙齒崩落。
嘴巴漏風。
任憑他怎麼用力張嘴,只能發出嗬嗬叭叭的漏氣聲響,滔天恨意堵在喉嚨,半個完整字眼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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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已經完全不擔心打不過,因為擔心也沒有用。
之前的狂妄、傲氣,全部碎得一乾二淨。
眼睜睜看著那個平平淡淡的少年一步步走到自己的身前。
「呃……嗬嗬……」
「啊叭叭叭,啊叭叭叭……」
陸塵豎起耳朵,一臉疑惑,「你叭叭些啥玩意?」
江硯急得脖頸青筋暴起,想要怒吼咒罵,依舊只能發出嗬嗬的含糊聲響,一股股鮮血不斷從嘴角往外涌。
谷地之中,原本廝殺混戰的眾人,全都不約而同停了手,怔怔望向這邊。
崇正古宗、烈焰門、玄冰閣的修士看著倒地的江硯,個個臉色駭然。
誰都沒有料到,催動魔修禁術、魔化暴漲至兩米的江硯,居然就這麼被一招擊潰。
楚景玄瞳孔收縮,心頭震動,看向陸塵的目光多了幾分忌憚。
三大宗門本就被楚景玄這位宗師打得死傷慘重,所有人都寄望江硯解決掉陸塵之後,騰出手前來支援。
可眼下,他們之中最強的江硯直接倒地不起。
「快跑!」
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呼一聲。
一時間,全場騷動爆發,三大宗門修士徹底軍心潰散,丟盔棄甲,朝著四周慌忙逃竄。
青雲宗眾人全員僵在原地,腦海一片轟鳴,半晌竟無一人動身去追擊潰逃的敵軍。
顧雲帆心神巨震。他早前還心生惻隱,見陸塵衣著樸素、氣息全無,只當對方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俗世少年,孤身涉險太過莽撞,還真心想要護這個弱小的小兄弟一二。
可眼下……
那個本該需要他憐憫、需要他庇護的少年,竟一招碾壓宗師,震懾全場!
什麼俗世武者?
什麼實力低微?
可笑!
顧雲帆臉頰發燙,怔立許久,隨即瞭然,低聲道:「勝……勝利了。」
而溫若瑤亦是滿臉呆滯,久久回不過神。
她之前一直覺得,這位少年膽大魯莽,孤身闖秘境太過冒險,滿心都是擔憂與同情。
可現在他哪裡是需要被保護的弱者,這分明是藏拙入世、深不可測的絕頂強者!
自己當初的善意,此刻看來,荒唐又可笑。
她望著不遠處身姿淡然、平靜佇立的少年。
依舊是一身尋常衣著,依舊氣息內斂,平平無奇。
可那份看似普通的模樣之下,藏著的是碾壓全場、震懾諸宗的恐怖實力。
一時之間,所有輕視、憐憫、擔憂,盡數化為徹骨的震驚與敬畏。
原來從始至終,是他們有眼無珠,錯把真龍當成了凡魚。
「我們勝利了!」
「我們勝利了!」
青雲宗弟子振臂高呼,壓抑許久的士氣徹底爆發。
有人嘶吼吶喊,更有人喜極而泣,落下劫後餘生的熱淚。
陸塵瞥了一眼地上的江硯,對方仍舊癱在血泊之中,嘴裡不停發出含糊的聲響:「啊叭叭,啊叭叭……」
楚景玄跨步走到江硯身前,眉頭緊鎖。
「還在這聒噪。」
他抬腳直接踹在江硯肩頭,將人踹得翻了半個身位,冷聲道:「叭叭些什麼東西。」
江硯渾身無力,下巴碎裂,挨了這一腳,只能痛苦地蜷縮起來,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卻半個清晰的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嗬嗬地咳著血水。
顧雲帆走上兩步,看向楚景玄:「楚師兄,此人乃是崇正古宗核心人物,該如何處置?」
楚景玄沒有立刻作答,轉頭望向一旁神色淡然的陸塵。
「陸小兄弟,此人交由你來定奪。」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目光全部匯聚到陸塵身上。
楚景玄又補充道:「崇正古宗留有神魂燈監視門下弟子。他一旦身死,神魂燈熄滅,會給我們引來莫大麻煩。而且殺了他,實在太便宜這廝了。」
他口中所謂的神魂燈,就相當於綁在江硯身上的遠程死亡報警器。
秘境裡面跟斷網沒信號一樣,也不用江硯手動撥號報警,只要人一斷氣,外面宗門那邊立刻就能收到死訊。
楚景玄心中清楚。
崇正古宗普通弟子殞命秘境,本屬尋常。可江硯乃是宗師,若是死在秘境,宗門族老心中多半也能猜到,他是遭人毒手。
倘若今日就在這片谷地將他斬殺,便是當眾坐實仇怨,對方師出有名,大可舉宗前來報復。
可眼下事態發展,和他預想的全然不同。
「殺了吧。」陸塵淡淡一句,語氣平淡得好似說晚上殺只雞燉湯。
青雲宗眾人當場失語。
「呃……」
「……」
宗門相爭,哪怕結下不死不休的死仇,也從不會如此肆意決絕。
歷來都是幾番試探、權衡利弊,掂量好斬殺對手的代價,再決定要不要動手。
這就是江湖規矩,事事權衡周全,方能長久立足。
可陸塵截然不同,行事隨心所欲,根本不顧任何規矩與後果!
而像江硯這種,生得俊朗,平日裡笑容陽光,言談舉止也一副正派模樣,
一般人,根本很難將他與陰邪變態聯繫在一起。
只可惜,陸塵不是一般人。
他是活了九萬多年的仙帝,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一眼就看出江硯是個垃圾,也不能說一眼,而是沉龍淵秘境之中,江硯一樁樁所作所為,早已將本性暴露無遺。
囂張跋扈、小肚雞腸、貪財好色、厚顏無恥,十足的道貌岸然之輩。
跟這種人,說一千道一萬,講上三天三夜的道德經都沒用。
所以,他今天必須死,多一天都不行,而且非死不可。
「啊叭叭,啊叭叭……」
陸塵猛地抬腳一踩。
啪唧——!!
江硯瞳孔驟縮。
神魂俱滅,魂歸故里。
崇正古宗一處幽深古宅內。
一位老者瞳孔跟著驟縮。
他正是鶴蒼。
啪!
一掌重重拍在木案上,原本滿目瘡痍的案面,又多了幾道裂痕。
鶴蒼鬚髮倒豎,聲音冰冷刺骨:「江硯,隕落了!」
殿內其餘幾名族老聞聲盡數站起身,臉色大變。
「神魂燈徹底熄滅,千真萬確!」一名老者快步上前,望著案台上那盞已然徹底灰暗的燈火,語氣滿是難以置信,「江硯乃是宗師修為,怎麼會隕落在沉龍淵之中?」
鶴蒼目光沉沉望向秘境的方向,怒火幾乎要從眼底噴涌而出。
「能斬殺江硯,絕非普通修士。」
他沉聲開口,字字帶著殺意:「立刻查清,到底是誰下的手。我崇正古宗的宗師,不能就這麼白白死在秘境!」
「之前斬殺十大暗衛與老翁的人還沒抓到,現在宗門又折損一名宗師。」一名族老面色凝重開口。
「據江硯生前所說,之前斬殺暗衛與老翁的是位少年。」
「他怎麼會知道?」另一名老者皺眉發問。
「十大暗衛本是江硯派去鎮守自家宗族,暗衛覆滅之後,是他弟弟江羽將消息告知於他。」
殿內氣氛瞬間壓抑到極點,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瀰漫開來。
另一邊,沉龍淵秘境之中,眾人根本分不清外界已是黑夜還是白天,裡面永遠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光。
楚景玄高聲吩咐道:「所有人找個地方安營紮寨。」
經歷一番死戰,不少人身上都掛了彩。
青雲宗弟子聞言,當即四下散開,尋找相對安全平整的地帶,打算暫時休整,恢復體力傷勢。
陸塵則獨自原路返回,去到之前刻字的石碑前,研究起來。
周遭一片安靜,遠處傳來青雲宗眾人搭建營地的響動。
「啟動陣法的鑰匙,兩枚青銅吊墜?」
陸塵一人立在碑前,目光牢牢落在碑上的文字。
他取出吊墜,另一隻手輕輕撫過石碑上磨損殘缺的刻痕。
低頭看向手中物件,兩塊吊墜相互咬合拼合,充其量只能算作完整鑰匙的一半。
所以,還有一枚,究竟在哪?
陸塵眸光微沉,順著碑文殘缺的紋路,視線緩緩下移。
石碑後方雜草叢生,土石鬆散翻卷,痕跡老舊,明顯是塵封多年、極少有人踏足的模樣。
他抬手撥開雜亂荒草,眼底驟然掠過一絲清亮。
土層淺淺凹陷的坑底,靜靜盤踞著一具漆黑枯骨。
屍骨年代久遠到無法考究,周身衣物早已風化爛盡,只剩一具完整森白的骨骸,保持著盤膝靜坐的姿勢,死死守在石碑後方,像是生前便在此鎮守秘境秘辛,至死未曾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