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道霸道至極的身影撕裂密林薄霧，踏空而來。
尋常武道強者凌空趕路，皆是踏劍御風、仙氣凜然。
可此人截然不同，寬闊肩頭隨意扛著一柄半人高的厚重長刀，刀身斑駁古樸，自帶凜冽殺伐氣。
他步履踏虛，一身粗布勁裝隨風獵獵作響，無半分宗門規矩，滿身純粹且狂烈的江湖氣息，壓得全場修士呼吸一滯。
「是秦朗！」
人群里瞬間有人失聲驚呼，聲音里滿是敬畏與驚懼。
消息順著人群飛快傳開，所有人眼底都湧上濃濃的忌憚。
「老一輩散修第一人，天人境的頂尖大佬！」
「難怪氣場這般恐怖，原來是他！」
誰都知曉，秦朗年少時名動天下，天資卓絕、心性正直，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曾是無數女修傾慕的武道白馬公子。只是歲月磋磨，如今的他，只剩滿身殺伐戾氣。
有人壓低聲音，帶著唏噓低聲議論：
「他畢生最大的執念，就是找崇正古宗的江硯報仇。」
「我記得沒錯吧？江硯當年狠心斬殺了秦朗唯一的愛子！」
「怪不得他常年瘋魔一般追殺江硯，血海深仇，換誰都放不下。」
眾人竊竊私語間，真相緩緩浮出水面。
江硯，乃是年輕一代公認的第一天驕，戰力冠絕同輩，曾憑一己之力鎮壓整片武道年輕一輩，風光無限。
可誰也沒想到，這位天之驕子，早已隕落沉龍淵。
秦朗佇立半空，目光凌厲掃過全場，長刀在肩頭微微震顫，滿腔怒火幾乎要焚燒一切。
他遲遲趕來沉龍淵秘境，就是聽聞宿敵江硯帶隊入內尋寶，打算賭上一切了結多年仇怨。
可秘境已然閉合，場內不見江硯半分身影，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極致的落空與恨意交織，讓他周身威壓愈發狂暴。
下一瞬，秦朗聲震山谷，怒喝炸裂長空：
「江硯！豎子！速速出來受死！！」
吼聲如驚雷炸響，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全場死寂無聲。
半晌，才有一名膽大的修士硬著頭皮拱手開口：
「秦前輩……晚了。」
秦朗眼底戾氣暴漲，寒聲怒斥：「什麼晚了？」
「江硯，已經死了。」那人咬牙如實道來，「就在沉龍淵秘境之中，被人斬殺了。」
這話一出，秦朗渾身一僵，扛刀的肩膀微微顫抖，滔天恨意驟然凝固。
多年夙敵，他隱忍追逐數年，苦無復仇之機，如今竟聽聞對方已然身死？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下方眾人，聲音沙啞刺骨：「誰殺的？！」
全場所有目光，齊刷刷匯聚在下方悠然佇立的少年身上。
有人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
「是…是他。」
「就是這位少年，在秘境之內，親手斬殺了——江硯。」
真相徹底揭曉！
秦朗猛地垂眸，目光如冰冷刀鋒，死死鎖定地面上的陸塵。
多年血海深仇，畢生執念的宿敵，最終竟死在了一個無名小輩手中！
這份遲來的復仇落空、夙願破碎的極致瘋狂，徹底吞噬了他僅剩的理智。
秦朗緩緩抬手，猛地將肩頭厚重大刀一把握緊！
嗡——！
長刀出鞘半寸，凜冽刀氣割裂空氣。
他眼神瘋狂而偏執，殺意鎖定陸塵，字字泣血，聲聲猙獰：
「江硯殺我愛子，此仇我誓必親報！」
「旁人殺他，便是斷我仇、毀我願！」
「你就是斬殺江硯之人！」
「今日，我便取你項上人頭，祭奠我兒在天之靈！！」
此話一出，全場人人色變。
誰都清楚，如今的秦朗早已心性盡失，被血海深仇逼得徹底瘋魔。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心懷正義、俠氣滿身的白馬少年，一旦動手便是崩山裂地、不顧後果，全然無視周遭無辜修士，殺伐無度。
沒人敢留在原地等死！
霎時間，上千名修士亡魂皆冒，再也顧不上什麼秘寶機緣。
人群轟然潰散，人人拔腿狂奔，頭也不回，瘋了一樣衝出山頭，頃刻間跑的乾乾淨淨。
唯獨一人，自始至終靜靜立在原地，紋絲未動。
正是陸塵。
他也是著實無語。
江硯殺你兒子，關我屁事？純屬天降大鍋，無妄之災。
半空之上，秦朗雙目猩紅，大刀筆直一指，刀尖死死鎖定對方，殺意徹骨。
「你打算自己把頭砍下來，還是要我幫你。」
「你腦子被仇恨燒糊塗了？」
「江硯殺你愛子，我殺江硯。我替你除了仇人，你不感恩就算了，反倒要拿我祭靈？」
陸塵往前緩步踏出一步，氣場絲毫不輸天人境的秦朗。
「想要我的頭，憑本事來取。」
「別拿著自己的執念，亂遷怒旁人。」
聞言，秦朗怒火滔天。
他身形暴沖如炮彈瞬壓而至，大刀寒光炸裂，當頭直劈陸塵頭顱！
刀勢狂暴，帶著天人境的碾壓威壓，空氣都被劈出刺耳爆鳴。
可陸塵眼底不起半分波瀾。
就在寒光堪堪落頂的瞬間，他身形驟然詭異側滑，身法靈動至極，精準避開這致命一刀。
轟！
厚重大刀狠狠砸落地面，堅硬地面赫然劈出一道猙獰溝壑！
秦朗一擊落空，殺意更熾，手腕翻轉，大刀順勢橫掃，凌厲刀氣封鎖陸塵所有閃避方位，招招致命，不留餘地。
他早已被仇恨衝垮理智，出手崩山裂地，全然不顧招式輕重，只求斬殺眼前之人！
陸塵腳步輕晃，連續側身、後撤、斜掠，身形如風中殘影，在狂暴刀勢間從容遊走。
接連狂劈數刀全部落空，秦朗眼底戾氣徹底瘋長，氣息也隨之開始不穩定。
不等秦朗收刀回勢，陸塵側身突進，近身貼殺！
一拳凝練靈力，徑直砸向秦朗持刀手腕！
啪！
劇痛炸開，秦朗五指瞬間脫力，再也握不住刀柄。
哐當！
厚重長刀脫手，重重砸在山石之上。
刀身落地一瞬，漆黑黑霧自刀體翻湧溢出，絲絲縷縷纏向秦朗。
秦朗渾身猛震，眼底密布的猩紅血色緩緩消退，神志慢慢恢復清明。
陸塵方才交手，便已經看出來問題所在。
秦朗本性並未泯滅，只是被魔刀裹挾了理智。
這刀煞氣極重，專會放大人心中的悲苦、執念與恨意，一點點蠶食本心。
平日尚能相安無事，可一旦報仇心切，壓抑的喪子之痛便會被劇烈催化，直接喪失理智陷入瘋魔。
秦朗低頭望著自己手掌，再看向地上不斷溢散黑霧的長刀，面色發白。
方才瘋魔下的所作所為，盡數浮上心頭。
哐當一聲。
陸塵抬眸看向魔刀位置。
只見無人觸碰的魔刀微微一顫，一團黑霧疾速遁逃，消失在遠方。
只剩光禿禿的刀鞘摔落在石頭上。
魔刀本體跑掉了！
秦朗臉色驟變。
「不好，魔刀逃走，他日尋到心懷悲苦仇恨之人，還會繼續禍亂世間。」
他看向陸塵，神色複雜，心中五味雜陳。
「閣下，今日是我險些鑄成大錯。縱然魔刀惑心，但出手傷人的終究是我。今日險些加害閣下，這份虧欠，我記下。」
「你替我殺了江硯，這份情我也認。可我終究沒能親手手刃仇人，心中心結難以徹底化開。」
「今日之事到此作罷，我不再找你尋仇。但往後你我未必便是朋友。」
「嗯。」
陸塵返回地面，簡單回了一句，「只要日後別一見面就來找我打便行。」
秦朗沒有接話，沉思片刻：「此禍因我而起，摧毀魔刀本體一事交給我。」
說完，他轉身踏空而去。
山頭空蕩蕩，四散奔逃的修士早已不見蹤影。
只剩一個人，一把大刀。
陸塵抬腳輕輕踢了踢地上的大刀。
經此一役，他也徹底明白。
武道世間，恩怨從來不分情理，只講強弱。
修仙界亦是如此分輸贏，講生死。
就在這時，遠處一道身影疾速飛來，老者一身白衣，白髮飄飄，仙風道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