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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探金塔

2026-10-10 00:24:29 作者: 觀旗

  凌晨兩點,開始行動。

  南風吹來,把崗樓里的煙味、汗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酸臭味都卷了過來。我貼著地面,朝東南角的小門爬過去。每一步都慢,慢到膝蓋碾過的草葉不會發出多餘的聲音,慢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口。

  部隊教過,人最容易被看見的,是輪廓。所以我儘量貼著陰影,把身體壓到最低,讓草葉和土埂遮住我的邊線。爬一段,停三秒,聽一聽。

  爬到那排塑料筐後面,我停下來,聽了三十秒。

  崗樓上的兩個人,一個在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下巴都快垂到胸口;另一個靠在欄杆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青白一片。沒人朝這邊看。

  我站起身,貼著牆,摸到小門。

  門是鐵的,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掛鎖。我捏住鎖,輕輕一推。

  沒鎖死。鎖舌早就鏽得回不去了,只是虛虛地勾在門鼻上。

  我屏住呼吸,把門推開一條剛夠側身擠進去的縫。門軸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像有人嘆了口氣。我停在那兒,等沒有其他聲音後,才擠了進去。

  園區里比外面更亂。

  一棟棟彩鋼瓦搭起來的簡易棚子,一間挨著一間,就像牲口圈一樣。裡面透出慘白的光,還夾雜著此起彼伏的、帶著哭腔的說話聲。那聲音壓得很低,細細簌簌,像一群人在夢囈。

  那是被騙來的人在打電話。

  騙新的人。

  我貼著棚子的陰影往裡走,經過一間屋子,貼在窗邊。窗戶糊著報紙,只留一條縫。我湊上去,看見裡面坐著一排年輕人,一個個面黃肌瘦,耳朵上戴著耳機,對著手機機械地說著句話:

  「姐,我們這個項目真的能賺錢……「「大哥,你放心,這個項目收益率是最高的......」「媽,這邊還需要10萬,項目能啟動了,等有了回報我就......」

  有人念著念著,著急的眼淚就了下來,砸在桌面上,可嘴上沒停,也不敢停,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我別過頭,牙關咬緊,咬的腮幫子發酸。

  林小滿,我妹妹是不是也坐過這樣的屋子,是不是也這樣一邊哭一邊騙人。

  這個念頭像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剜著我的心。

  冷靜下來後,我繼續往裡摸。

  園區最裡面,是一棟二層小樓,建的很氣派,也很顯眼。門口停著那輛黑色越野車。樓里亮著燈,幾個人影在二樓來回晃動。

  

  我繞到小樓後面,順著排水管,踩著牆縫往上爬。指頭扣進磚縫裡,鞋底卡住管子的接縫,一點點把自己提上去。

  爬到二樓的一扇開著的窗戶。我扒住窗台,慢慢的探頭往裡看。

  屋裡煙霧繚繞,一張長桌,圍坐著七八個人。坐在主位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脖子上掛著條金鍊子,手裡轉著一串佛珠。他臉上有道橫疤,從顴骨拉到耳根,笑起來時那疤會跟著抽。我認得他——龍哥提過,園區的地頭蛇,阿坤。

  在他旁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正畢恭畢敬地捧著一個手提箱。

  「坤哥,這是這個月的帳。「瘦高個堆笑著打開箱子,裡面一沓沓現金碼得整整齊齊,「三百二十個,全部到位。「

  阿坤掃了一眼,沒說話,只是點點頭,佛珠在他指間轉得慢悠悠的。

  「新來的那批,還缺一個。「瘦高個壓低聲音,「上面說,今晚要驗貨,點名要那丫頭。「

  「哪個丫頭?「

  「姓林的那個,廣東來的。挺倔,打了三天,也不服,硬是不肯打電話。「

  我抓著排水管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在牆皮上刮出「咯吱「一聲。

  姓林的,廣東來的,不肯打電話。

  是小滿!

  我抓著窗台的手,指節發白,血一下涌到頭頂,頂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人在激動的時候,就會失誤,就在這時候,我的腳,踩滑了。

  一塊牆皮剝落,掉了下去,「啪「地一聲砸在水泥地上,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那塊牆皮不大,落在地上卻像在我心上砸了個窟窿。

  樓里的聲音,瞬間停了。

  「什麼動靜?「阿坤抬起頭,眼睛眯起來。


  我立刻鬆手,整個人順著排水管往下滑,手掌被管子上的鐵鏽和毛刺颳得火辣辣的疼,迅速落在牆根。可還是晚了。

  「樓後有人!「有人喊。

  緊接著,一道手電光打過來,正照在我臉上。我眼前一白,被恍的什麼都看不見,只剩一片刺目的光斑。

  「操TMD!還真有人!「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我轉身就想跑,剛跑到樓角,後腦勺就重重挨了一下,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那一下很重,是槍托,悶響順著後腦傳進骨頭裡,震得我兩耳嗡鳴。

  我前傾摔在地上,嘴裡嘗到土腥味。幾個人撲上來,把我按死。膝蓋頂在我後背上,胳膊被反擰過去,手腕上一陣鑽心的疼,疼得我眼前發黑。

  一把冰冷的槍口,抵在了我的後腦勺上。

  「別TM動!動就打死你。「

  我聽見了拉機柄的聲音,金屬摩擦,清脆,短促。

  「說說吧,誰派你來的。「阿坤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緊不慢,帶著點戲謔,「還是說,你是來找人的?「

  我咬緊牙,一聲不吭。嘴裡的血腥味和著土腥味被我咽了下去。

  「嘴還TM挺硬。「阿坤戲謔笑了笑,那笑聲里也沒一點溫度,「沒事兒,進了我金塔的門,再硬的嘴,也都能撬開。撬不開,就撬你的肚子,撬你的胸腔。「

  小滿就在這棟樓里,而我,連她的面都還沒見到,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我不甘心啊。三年了,我欠趙鵬的命還沒還,欠妹妹的更多。到頭來,在他們眼裡連個屁都不是,就這麼被抓住,然後人他們宰割。

  就在我心有不甘的時候,圍牆的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

  「噗。「就像風輕輕吹了一下芭蕉葉一樣,更像是夜鳥輕輕撲騰翅膀的聲音。

  不對,那不是風!不是夜鳥,也不是芭蕉葉。

  那是裝了消音器的槍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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