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兩人都這麼客套,黎彥笑了笑,主動打斷道:「好了好了,你二人也莫要再相互客套了。」
「仲良,你也坐。」
劉嘉這才看向黎彥,拱手一禮,在劉備對面坐下。
黎彥看向劉備,主動道:「仲良過去對軍事頗為痴迷,只是方城劉氏自來都走仕進,他也是很難施展抱負。」
「而在得知郡中有意徵辟募兵校尉,帶兵北上時,他便有所意動,更是為我書信一封,想在你麾下做事。」
「只是誰也沒料到,劉君恪守信義,竟選擇了不應,這差事就這麼誤打誤撞落到了他的頭上。」
「而在接任新募兵校尉後,他也是心中惶恐,說這差事本就該是劉君你的,他不過是撿了便宜。」
「又注意到你這邊部曲之事,出了紕漏,便第一時間找上了我,托我照看一二。」
「若非如此,本君還真沒及時察覺。」
劉備聞言,起身朝劉嘉深深一揖,「仲良兄大恩,劉備銘記於心。」
他自不會真信了這說辭。
花花轎子人抬人。
眼下他已辭讓了募兵校尉一職,跟劉嘉也無任何利益干係,劉嘉自是樂意恭維、幫助自己兩句。
但自己若真接了這差事,指不定背地如何針對呢。
方城劉氏可比涿縣劉氏強多了。
這是真正的地方望族。
已經是數代有人出任『綱紀』、『舉孝廉』了。
眼下募兵校尉可是個香饃饃,郡中不知道有多少大族盯著,方城劉氏卻能在這麼激烈的爭鬥中,爭搶下來。
也足見方城劉氏在郡中的影響力了。
只是他也有些費解,劉嘉幫自己擺平部曲的憂患,可以說是投桃報李,但親自大老遠跑過來,未免太鄭重了吧?
還跟縣令一唱一和,這又在打什麼主意?
劉嘉連忙拱手:「劉君言重了。」
「若非你辭讓,這募兵校尉的差事,怎麼也輪不到我。」
「說來慚愧,我雖接了此職,心中卻一直不安,我不過是乘人之美罷了,」
說著,他頓了頓,繼續道:「眼下部曲正在集結,不日就將出發北上。」
「我雖喜軍事,但畢竟是第一次參與這麼大的戰事,又未曾跟公孫將軍有過配合,心中一時有些恐慌不安。」
「還請劉君教我。」
聽著劉嘉的話,劉備若有所思。
他大致猜到了。
劉嘉是擔心這募兵校尉是公孫瓚給自己安排的『蘿蔔坑』。
確實很像。
自己剛被朝廷罷官,一回來,公孫瓚就下令了,自己跟公孫瓚本就師出同門,又關係親近。
劉嘉有此擔憂也正常。
眼下募兵校尉換了人,由他帶兵北上,他擔心大軍匯合後,公孫瓚見到不是自己,會心生猜疑。
方城劉氏雖是地方望族,但又哪裡比得上公孫瓚這如日中天的虎將?
他自是得謹小慎微。
劉備心神一定,正色道:「仲良兄萬不可這麼妄自菲薄。」
「郡中選拔,自有考量。」
「你既得此職,便是你的本事。」
「何況你為我之事奔走,足見你重義輕利,劉備心中只有感激。」
「至於伯圭兄……」他笑道:「你更是無需有任何擔心。」
「兄長乃性情中人,一向以國家為重,仲良能帶兵北上馳援,兄長感激都來不及,又豈會責怪?」
他頓了頓,似在思考如何解決。
隨後抬起頭,笑著道:「如此……」
「我親筆書信一封,將具體始末一一寫明,到時請仲良兄呈給兄長,兄長一看便知,絕不能因此冤枉了仲良兄。」
劉嘉面色大喜,拱手道:「劉君考慮周全,在下佩服。」
劉備絲毫不拖泥帶水,看向黎彥,道:「敢問縣君,可否借筆墨一用?」
黎彥輕笑一聲,道:「區區筆墨,有何不可?」
隨後,他從案旁取了黃麻紙,一方硯台,規整的鋪在案上。
劉備也不客氣。
提起筆,略做斟酌,就開始落筆。
他寫的是隸書。
這時代雖然也有行書跟楷書,但還不怎麼成熟。
劉嘉跟黎彥對視一眼,臉色輕鬆不少,隨後靠了過來。
見劉備開始落筆,也是目不轉睛的看著。
書信的內容,劉備倒沒有想太多。
慣例的先問候一下公孫瓚,關心一下北方戰事,然後再轉到自己身上,介紹近來的情況,隨後說一下自己辭讓官職之事。
臨末又勸誡了兩句,讓公孫瓚不要冒進,當徐徐圖之,最後再提前祝賀公孫瓚大勝凱旋而歸。
整封書信算得上是一氣呵成。
等劉備放下筆,劉嘉也長舒一口氣,感慨道:「劉君跟公孫將軍真是兄弟情深,字字珠璣,感人肺腑。」
劉備輕嘆道:「伯圭兄之勇武,天下皆知,但親冒鋒矢,上陣殺敵,又豈能不讓人擔心?」
他看向劉嘉,神色複雜道:「仲良兄,兵者凶也。」
「你去到戰場,也千萬要謹慎小心,注意安全,切莫大意。」
劉嘉連忙道:「多謝劉君關心,此言我定銘記於心,在戰場上,也定千萬注意。」
說著,劉嘉笑著道:「剛才我在室外時,偶然聽得,縣君已許劉君『聚鄉勇以備寇』。」
「眼下地方寇賊猖獗,而劉君部曲人數較少,更需借兵甲之利。」
「我現手中正好有十把刀,五把弓,一時也用不上,就一併贈送給劉君了。」
「只是眼下並未隨身帶著,恐得等幾日才能送到。」
劉備面色一喜,感激道:「有仲良贈刀弓,鄉里無事矣。」
他沒有拒絕,一口就應下了。
他也真為此開心。
工欲利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部曲其實刀兵不少,但很多都是中平元年自己找人打造的,極為粗糙,而且數年的使用,很多刀都卷刃了。
他倒有心更換。
只是幽州地界的刀兵實在太貴了。
不說最為精良的蜀刀,就算是偏次一點的,動輒就上千錢。
至於強弓更是三五千錢起步。
他哪兒換的起?
同時,他也暗暗驚嘆方城劉氏的財大氣粗,價值數萬錢的刀弓,就這麼隨口送了。
真有錢啊。
等把一切事都處理好,劉備沒有再久待,隨便尋了個藉口,便離開了官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