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怎麼看陳勝、吳廣？」
姜淵沒有直接回答呂澤、呂釋之的提問，反而拋出了一個半杆子打不著的話題。
『陳勝、吳廣！』
呂澤、呂釋之對視了一眼，摸不清姜淵的路數。
「小小兩個屯長想出魚腹藏書這等妙招，收攬九百餘名戍卒之心，攻城掠寨，所向披靡。」
「二位怕是不知道陳勝已經自立為將軍、吳廣為都尉，用始皇帝長子扶蘇和楚國名將項梁的名頭召集庶民、黔首共同反秦，連克大澤鄉和蘄縣，義軍人數破萬。」
『什麼？』
呂澤二人雖然知曉蘄縣之事，但他們並不知道陳勝、吳廣的實力擴充如此之快。
短短兩個月，從900多人變成上萬人，這種發展速度實在是太可怕了。
「你們覺得陳勝、吳廣下一步會怎麼走。」
姜淵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讓呂澤、呂釋之心神一凜，有些不知所措。
「呼！」
呂澤長吐出一口濁氣，神情複雜道：「陳勝、吳廣既已攻下蘄縣，泗水郡中難有敵手。」
「想必下一步便是攻取相縣，占據泗水郡。」
呂釋之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出賣了他內心的想法，顯然也是贊同呂澤的判斷。
「陳勝已經派出部下葛嬰領兵前去進攻銍縣。」
「怎麼會？」
呂澤瞳孔瞬間放大，銍縣並不是距離蘄縣最近的縣，二者相距百里，而符離縣距蘄縣不到六十里，且符離縣曾是楚國符離塞，背依群山，面臨濉河，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拿下符離縣便可渡過濉河，攻取竹邑縣，直擊泗水郡治相縣，否則，等泗水郡秦軍反應過來，必然調集重兵圍剿陳勝、吳廣，這才是最明智的抉擇。
他怎麼都沒想到這種自己居然會猜錯陳勝、吳廣的下一步動作，簡直不可思議！
「銍、酇、苦柘、譙。」
姜淵慢條斯理的點出了四個地名。
「陳縣。」
呂澤立馬聯想到了這條路線的最終目的地。
「然也。」
姜淵意味深長道：「大楚興、陳勝王。」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陳勝要當王。」
呂澤悍然失聲。
陳縣是什麼地方，那是陳國都城宛丘所在，陳國乃是西周三恪和春秋十二諸侯之一，陳國王族更是帝舜後裔，陳郡12縣至少有四縣都是陳國故土。
陳勝若是攻下了這裡，自然可以用陳國後裔之名來稱王。
「陳勝尚且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呂氏從單父而來，難道連回去的想法都沒有過？」
姜淵看著呂澤、呂釋之，發出了靈魂一問。
『咯噔！』
呂氏兄弟心中一激靈。
沛縣再好，那也是客鄉，而非家鄉，他們從未忘記自己的根在碭郡單父縣。
「二位以為我能坐的穩沛縣之主的位置嗎。」
「不能。」
呂澤、呂釋之想也沒想，直接搖頭。
「那你們覺得劉季可以做到嗎？」
姜淵接著問道。
「.....」
呂澤、呂釋之並未說話，二人的表情異常凝重。
姜淵是外人，劉季雖說是豐邑人，卻也不可能得到沛縣豪族的支持，又如何能控制得住沛縣。
「二位心中一片瞭然，何須我指路。」
微微一笑，姜淵饒有深意的看了他們一眼。
「多謝姜首領解惑！」
呂澤退後一步，鄭重行了作揖禮。
呂釋之一臉熱忱的說道：「我們願傾力支持姜首領攻取沛縣，不知有什麼是我們可以效勞的。」
「沛縣之重，首要在縣衙官署，武庫次之，府庫再次之！」
「我手中的人需得對付五百秦軍，兵力難免捉襟見肘。」
姜淵神色淡然的講述道。
「我親自帶人前去攻占武庫，二弟帶人去府庫。」
呂澤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表態，旁邊的呂釋之同樣是這個態度。
「攻下沛縣後，我會親自出面為二位表功。」
「武庫、府庫所得一分為三，少不了呂家那一份。」
「屆時，二位想要募兵擴軍，不在話下。」
「嗯。」
呂澤、呂釋之欣然應聲。
聰明人和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往往只需要三言兩語，這場交談在姜淵提出時間之後落下了帷幕，呂澤、呂釋之將會動用呂家全部力量協助他於寅時起義。
................
縣衙官署一側廂房，蕭何心神不寧的批示公文。
「踏踏...」
一陣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動作，蕭何抬頭一看，面露驚詫之色，來人正是沛縣候補縣吏夏侯嬰，同樣是豐沛出身，與劉季素來有交往。
「你怎麼來了？」
「難道是他...」
蕭何瞬間聯想到劉季在豐邑做下的『大事』，臉色立馬變了。
「蕭主吏身居高位，莫不是忘了昔日故人。」
「故人有求，答應否？」
夏侯嬰凝視著蕭何，話語藏刀，字字含鋒。
「他想要做什麼。」
蕭何蹭的一下起身，貼近了夏侯嬰，低沉著聲音質問道。
「裡應外合。」
夏侯嬰嘴裡吐出了四個字。
『唰！！！』
蕭何心神劇震，劉季果真膽大包天，連這種計策都敢用。
「什麼時候？」
「寅時。」
夏侯嬰回復了一個準確的時間。
「我知道了。」
蕭何眼神變幻，最終咬著牙下了決心，堅毅道：「今夜，我會請縣令、縣丞飲宴。」
「縣尉常駐軍營，還需要他自己來辦。」
「好。」
夏侯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另一邊，獄吏任敖同樣把這件事告訴了沛縣獄掾曹參。
「監獄中關押著數百刑徒，這些人對秦軍恨之入骨。」
「寅時一到，把他們全部放出來，直撲城門，只要打開了城門，接應義軍入城，奪取沛縣便是板上釘釘的事。」
曹參眼中浮現狠色，既然決定要做，那便做絕。
「諾。」
任敖聽後，瞪大了眼睛看著曹參，平日裡，曹參待人接物都是溫潤穩重，沒想到行事果決如斯。
一時間，沛縣城中各方勢力都在有條不紊地準備著，豐邑的劉季更是召集新募青壯兩千人，人手一桿竹槍，進駐泗上亭，隨時準備趕往沛縣，無形的暗流在這座昔日的泗水郡治涌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