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霄現在非常地興奮！
因為就在此時，他的雙眼明確無誤地告訴他，對面那個疑似功德山的胡僧在發現身份敗露之後，就變成一隻鳥飛走了。
他甚至可以看到那隻鳥在穿過窗戶的時候，身上的羽毛在窗外永恆聖火阿塔爾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的那種光澤。
而與此同時，他通過修行天遁劍法所觀想而出的心劍卻又明確無誤地告訴了他另一件事。
那個胡僧並沒有真的離開，而是在擲出煙霧彈之後，就迅速地潛伏在了大殿正中的那座拜火教神明，被民間稱為『胡天神』的阿胡拉·馬茲達的神像後側。
這種完全不同的感知所帶來的自相矛盾，完全不同的結論，對於孔霄來說非常地新鮮。
「以心劍斷一切心魔，以實劍斷一切妖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哈哈哈！貧道終於懂了！」
孔霄放肆地大笑之聲在這寂靜的夜空之下響起，在沉寂的拜火教寺院之中迴蕩，驚醒了那些早已入睡的拜火教祭祀。
「功德山大師！」
在笑聲停歇之後，孔霄緩緩地邁步，走向了躲在阿胡拉·馬茲達神像之後的那位胡僧。
「你的幻術確實精湛，完全欺騙了貧道的雙眼，可惜……」
孔霄反手在自己的背後一拍，霜刃瞬間激挑而出，一個翻滾落在了他伸出的掌心之內。
「在貧道的長劍之下，任何魑魅魍魎都會無所遁形！
現在……
你是打算自己出來呢，還是要貧道出手請你出來。」
沒有任何回答！
而神像之後也是空空如也，似乎一個人都沒有。
「大師莫非以為貧道在詐你？」
孔霄嘴角噙笑，伸出手中的長劍，點了點位於神像身後的一個可能是護法神明的石刻。
「是不是非得要貧道在這座石刻上刺一劍，大師你才會相信貧道真的能在你的幻術之下看到你的真身？」
「不……不用了……」
下一刻，那座護法神明的石刻竟然睜開了眼睛，一臉無奈的回答道。
「道長神通廣大，功德山佩服！」
隨著話音，石刻的護法神明邁步從神像之上走出，在蓬的一聲煙霧繚繞中，再次變回了剛才的那位胡僧。
再次親眼看到，而且還是如此近距離的看到這光怪陸離的幻術之後。
孔霄必須承認，他還是沒有看出任何的破綻，隔著煙霧的變幻在他的眼中自然而然，宛如CG動畫一般。
「好厲害！」
孔霄一臉讚嘆的對著胡僧說道。
「你們祆教秘傳的幻術果然了得，就算是以貧道的雙眼也無法看出任何破綻。
貧道隨便問一句，你們的這種幻術除了道具之外，主要應該還是靠著獨特的功法所修出的精神力來影響其他人的五感吧？」
「閣下太謙虛了！」
胡僧低下頭，雙手結印，做火焰飛騰之狀，十分謙遜的回答了孔霄的讚嘆。
但對於孔霄所問的那句關於祆教幻術是不是靠著獨特的精神力影響五感的話則是裝成完全沒有聽到的樣子。
「能夠不被我的幻術所迷，閣下才是真正的厲害！」
「呵呵！」
孔霄輕笑了一聲，也沒有再追問。
畢竟對方施展的手段很可能是拜火教的秘傳，類似大唐雙龍里提到的《御盡萬法根源智經》一類的東西。
就算對方已經落在了自己的手中，但也不可能把宗門重典隨口告訴自己。
「功德山大師，剛才貧道的話你也聽到了，現在跟我去太史局走一趟吧！」
「不行！」
還沒有等胡僧功德山說話，殿外忽然響起了一個老者的聲音。
下一刻，一個穿著大穆護服飾，步履矯健的粟特族老者已經大踏步地走進了大殿之中，一臉怒色地對著孔霄說道。
「功德山乃是我祆教上師，就算要調查，也得是祠部薩寶府來人調查。
就算道長你是太史局的人，也不能在我波斯寺內隨意抓人。」
「呵呵！誰說不能隨意抓人？
我太史局祈禳部奉聖人旨意，擁有對所有在大唐境內裝神弄鬼，行邪法害人的術士的執法權，而你祆教也在其中。」
「哼！大唐給了你們這幫粟特胡人一點臉面，你們就真的以為自己擁有治外法權了？
可笑！」
「你這道士好不講道理……」
聽到孔霄的話之後，老者頓時大怒。
「我告訴你，今日你若是執意帶走我教上師功德山的話，就別怪我祆教上下誓死護教了！」
「噢？」
聽到這個老者的話之後，孔霄的臉上頓時就出現了玩味的笑容。
「所以這位老祆祝你的意思是說，你們祆教為了保下這個在懷遠坊製造鬼影，恐嚇民眾的傢伙，不惜暴力抗法是吧？
沒問題！
正好貧道對於你祆教的『乾坤大挪移』、『御盡萬法根源智經』之類的神功也是嚮往已久了。
今天貧道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說著，孔霄抬起了手中的長劍，指尖在劍尖的地方信手一彈，大馬士革鋼紋長劍頓時發出了嗡嗡的聲音。
「老祆祝，你現在可以出去叫人了，一刻鐘之後，貧道走出祆教大殿的時候，你們連帶著這位功德山大師都可以儘管向貧道出手……
只要能殺了我，這位功德山大師自然可以憑藉他這精湛的幻術逃出長安，從此海闊天空。
如何？
要不要試試？」
聽到孔霄的話之後，這位祆教的老者竟然臉上真的出現了意動之色。
但還沒有等他開口表態，站在一邊的祆教上師功德山就已經迅速開口說道。
「不必了！」
胡僧功德山依舊是雙手習慣性的結著手印，低頭說道。
「我此番從波斯前來長安，就是為了替阿胡拉·馬茲達傳法中原，若抗法之後再逃走的話，傳法大業勢必毀於一旦。
再說這位唐人道長修為精深，已經達到了佛教八風不動的境界，我的幻術都在他的面前毫無用處。
而這座波斯寺內的教眾大多修為低微，就算是一起上也不可能對這位唐人道長有所威脅，只會白送性命！」
……
雖然胡僧功德山這麼說，但因為孔霄那嫩嫩的，充滿少年感的容貌太過於有欺騙性，導致這位粟特老祆祝還是有些將信將疑，目光閃爍不定。
在看到這位老祆祝還是想要採取武力對抗的情況，胡僧功德山不由得板起了臉，對著對方就吐出了一串粟特語。
「ܟܢܓܝܢܬܘܕܒܪܟܐܘܕܢܡܐܟܘܬܟ……」
孔霄在旁邊順手開了翻譯器偷聽了一下，發現功德山僅僅是在呵斥對方，並以祆教上師的身份，責令對方必須照辦。
在功德山的呵斥之下，這位負責這座拜火教寺廟的老祆祝最後還是妥協了。
「……」
孔霄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長劍擲出，插進了背後的劍鞘里。
可惜啊！
自己本來還想試試這些胡人砍死之後能收割多少氣運點的！
另一邊，看著孔霄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失望之色，胡僧功德山心下則全是慶幸。
還好自己把老祆祝勸住了，不然的話今天波斯寺內就要血流成河了。
真不知道太史局裡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個動輒就想要拔劍殺人的狠角色。
……
第二天一早，在太史局的諸位領導都來上班了之後，孔霄把所有的人都請到了中堂，當面給他們展示了一下祆教製造的那個用於在夜裡製造鬼影的機器。
「就像這樣！」
孔霄先把太史局中堂的窗戶全都遮擋了起來，然後點燃機器內的四盞油燈上的所有燈芯。
下一刻，隨著光線投射而出，一個雖然模模糊糊，但確實能看到是一個騎馬盔甲人的鬼影就出現在了牆壁上。
「鬼影就製造出來了，至於半空的鷹唳則是這個……」
說著，孔霄又舉起了一個在塔樓內找到的骨哨，並當著眾人的面吹了一下。
一聲悽厲的鷹唳瞬間響起。
「那走過大街的馬蹄聲和犬吠也是類似的東西，只不過是由其他人帶著四處走動，來模仿鬼影遊蕩的樣子。
這些都是祆教在波斯或者西域傳教的時候用於恐嚇百姓之用。至於整件事情的幕後黑手，就是……」
孔霄用手指了指正站在堂下，一臉恭敬的胡僧功德山。
「這段時間在崇化坊波斯寺內聲名鵲起的祆教上師功德山。」
「哼！」
聽完孔霄的話之後，來自南天師道的高道張惠感頓時冷哼了一聲。
「這些胡人果然是一點禮儀都不懂，傳道之事豈可恃強而以力迫之。」
聽到他的話之後，在場其餘的高道們全都贊同地點了點頭。
沒錯！
信仰這種事情應該是信眾自發的嚮往，你用鬼怪去威脅人家，說不信我的話，鬼怪就會弄死你算怎麼回事？
對了！
佛教好像也在幹這種事情對吧？
所以說這些胡人胡教就是沒教養！
眼看中堂里這些高道們已經快要歪樓歪到天際的時候，青霞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輕輕地咳嗽了一聲，低聲喝道。
「好了！」
下一刻，整個太史局中堂之內瞬間鴉雀無聲。
「給聖人上奏章聲討胡教的事情，你們自己去思忖就好。」
青霞子端著茶杯，溫和地說道。
「現在青霄雖然已經把這個在長安城懷遠坊內裝神弄鬼，驚嚇百姓的事情調查清楚了。
但他畢竟只是太史局的監候，對於這位叫功德山的胡僧該如何處置就不能擅自做主了……
所以現在大家議一議吧，此事該如何結案為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