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孔霄和青霞子押著功德山面聖之後的第二天，大唐朝廷正式張貼公告，向整個長安的百姓解釋了懷遠坊鬧鬼事件。
在朝廷的布告中，這次鬧鬼事件被定性為前隋楊玄感的鬼魂作祟。
但布告裡也同時告訴長安的百姓們不要為此擔心，因為作祟的楊玄感鬼魂已經被太史局高道青霄子當場斬殺。
在國家機器的宣傳動作下，僅僅才幾天的時間，楊玄感作祟被殺了第二次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長安。
正當長安的老百姓們開始熱議當年的楊玄感和楊素的時候……
在長安城某處無人察覺的角落裡，一個叫做李德祿的內侍在宅邸內自縊的事情也終於被人發現了。
「什麼叫李德祿在你們的監視中自縊不說，還是一天多以後才被你們發現？」
李世民有些惱怒地看著左屯衛大將軍劉師立，沉聲說道。
「你們都是飯桶嗎？」
「這……」
劉師立雖然有些為難，但還是勉強開口為屬下辯解道。
「此人自從改元之後被聖人您從內宮剔除，就一直深居簡出，下面的人也是怕打草驚蛇，就僅僅是在宅院外監視。
然後可能是監視被李德祿發現了，他自知逃走無望，就自縊了！」
「哼！」
李世民冷哼了一聲。
「你之前還信誓旦旦的說李德祿並沒有發現他已經暴露了，所以暫時不抓捕，可以放長線釣大魚。
從他的身上釣出來更多的謀逆之徒，以及搞清楚他們到底是從哪裡拿到的錢財收買軍心。
結果你現在又告訴我李德祿實際上發現你們的監視了？
那你要釣的大魚找到了嗎？那些謀逆之徒從哪裡拿到的錢？有證據嗎？」
「……」
聽到李世民的話之後，劉師立頓時慚愧地低下了自己的頭顱。
「跟李德祿有來往的謀逆之徒確實找到了幾個，但財物帳冊已經被李德祿在臨終前全都燒掉了，臣下只從紙灰中扒出了未燒盡的，帶著一個無字的紙角。」
「無？」
聽到劉師立的話之後，李世民微微地皺了皺眉。
如果要是燒的只剩下一個樓字或者一個木字，自己都能明白到底指的是什麼。
但這個無字就讓他多少有些犯難了。
「聖人！」
劉師立一臉恭敬地看著李世民。
「您看放長線釣大魚這事還要繼續嗎？」
「繼續什麼？朕擔心再繼續兩天人全都自縊了……」
李世民狠狠地瞪了劉師立一眼。
「動手抓人！朕改元第一年的元日朝會絕對不能出任何問題。」
「是！」
半個時辰後，右武衛將軍劉德裕在自己的府邸被抓；右監門將軍長孫安業以及右監門直長元弘善在公廨被抓；
聽到風聲之後，義安郡王李孝常立刻逃到了長孫順德的家中請求庇護。
但沒有任何用處！
半個時辰後，李孝常落網，順帶著連長孫順德都被抓了！
除此之外，還有李神通這個跟李孝常十分親密的人也被抓了，右武衛中連帶的人更是被抓了大幾百。
消息傳出之後，一部分李淵陛下提拔的老臣頓時就坐不住了，而另一部分天策府出身的官員也坐不住了。
……
在劉師立離開之後，李世民卻依然在思索著被李德祿燒掉的證據中的那個『無』字到底指的是什麼？
「觀音婢！」
李世民側過頭，看著身邊再一次身懷六甲，大腹便便的長孫皇后，隨口問道。
「你知道什麼很有錢的地方是跟『無』字相關的嗎？」
「化度寺無盡藏啊！」
長孫皇后想都沒想，開口說道。
「就是開皇年間，由三階教信行法師在化度寺內設立的金庫。
那個號稱『一分供養天下伽藍增修之備，一分以施天下飢餒悲田之苦，一分以充供養無礙』的無盡藏。
據妾身所知，最近信行法師的弟子邕法師已經重開了無盡藏，京城的富賈高官都爭先恐後地朝裡面捐贈財物。
光左僕射蕭瑀前段時間一次就捐了上百萬……」
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在聽到自己妻子說出了『化度寺無盡藏』以及『蕭瑀一次捐了上百萬』這兩個關鍵條件之後。
李世民的腦中就好像划過了一道閃電……
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串起來了！
這就全都串起來了……
事情的起因應該就是自己這位被奪取了皇位的阿耶不甘寂寞，於是私底下派人串通他的心腹蕭瑀，讓他出錢資助謀逆。
而蕭瑀這個聰明人既想要出錢，又害怕事情暴露之後連累自己，就裝模作樣地把錢捐給了那個無盡藏。
然後李德祿去無盡藏里分兩次取走了百萬巨資，交給了劉德裕和長孫安業這兩個早就被阿耶策反的內奸。
他們的想法是在元日朝會，所有朝廷重臣都在宮內的時候，讓劉德裕帶兵，長孫安業開門，給自己也來一個玄武門。
而在中間負責調度奔波的就是義安郡王李孝常。
「呼……」
李世民默默地呼出了一口氣。
不出意外的話，整件事情就是這個樣子。
不過為了以策萬全，如樓觀道這種跟阿耶走得很近的道派也得派人查一下，看看有沒有這一百萬的支出。
……
「事情就是這樣！」
估計是因為青霞子和孔霄這兩天頻繁入宮的關係，這位出現在玄都觀的內侍對著孔霄的表情十分熱誠。
「聖人差我前來取走玄都觀這些年來的帳目，清查樓觀道有無協助謀逆，與青霞老神仙您丹鼎派完全無關！」
「原來如此！」
聽到內侍的話之後，青霞子一臉溫和地點了點頭。
「既然是聖人的交代，那我丹鼎門自當竭力支持……
青霄！
之前你扣下的那些樓觀道的帳冊都還在嗎？」
「回師傅，帳冊都在帳房呢！」
孔霄一臉恭敬地回答道。
「這才接手玄都觀兩天，弟子都沒來得及安排人查點。」
「那就不用查了！」
青霞子隨意地擺了擺手。
「之前玄都觀的香火都是人家樓觀道賺的，人家全花了也是應當應分。
你就把帳目全都提出來，交給這位天使帶走吧！」
「是！」
孔霄點了點頭，然後對著眼前的這位內侍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這位天使，帳冊都在帳房，還請天使跟貧道來吧。」
半個時辰後，青霞子和孔霄站在玄都觀的門前，看著幾大箱的帳冊被內侍搬上馬車帶走，臉色平靜。
與此同時，終南山宗聖觀的一處高閣上，田谷四老們透過窗戶目視著內侍們帶著宗聖觀這些年來的帳目離開，一個個的臉上都寫滿了慶幸二字。
「這次……」
沉吟了良久之後，王延用牙疼一般的聲音擠出了一行字。
「你我算是欠了青霞子一個天大的人情了！」
……
等這些帳冊全部被拉回了位於宮城內的左屯衛公廨之後，一批從戶部調來的查帳好手立刻接手了帳目。
當晚，左屯衛公廨燈火不息。
到了第二天之後，左屯衛大將軍劉師立在確認過這些查帳好手們初步釐清的三家帳目之後，直奔兩儀殿面聖了。
「玄都觀和宗聖觀的帳目查對下來，都沒有發現問題。」
李世民一臉平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語聲平靜。
「劉卿，你確定嗎？」
「戶部的吏員在通查了一夜帳目之後，給臣的結論就是如此！」
劉師立並沒有大包大攬，而是十分雞賊地把責任甩到了查帳高手的身上。
「他們雖然查出了不少對不上的帳目，但數額很少，多為數百錢，還有數貫乃至數十貫，最大的金額也不足三百貫。
應是樓觀採辦道士損公肥私所致。」
「嗯！」
李世民點了點頭。
帳目有問題才對，要是這個帳目清清爽爽，一點問題沒有的話……
那就說明這帳肯定不是真的。
「那無盡藏那邊呢？」
「那邊的問題太大了！」
劉師立抬起頭，一臉無奈地說道。
「那位三階教主邕法師因為年事已高，所以就找了一個叫裴玄智的，號稱德行『完美無缺』的和尚擔任這個『知無盡藏僧』，管理無盡藏。
結果這位裴玄智上任之後大肆監守自盜，帳全是胡寫的，戶部查帳的吏員隨便一查，就查出了接近一千萬的虧空……
那位裴玄智和尚倒是十分光棍，被臣抓了之後，他坦言『放羊狼頷下，置骨狗前頭。自非阿羅漢，安能免得偷！』
但問題是他光專注著自己偷錢了，對於無盡藏的管理就非常混亂。
蕭相捐了多少錢，放在哪裡，現在還在不在，有沒有人提過……
他是完全不知！
而且還不是裝糊塗的那種不知，而是真的不知道。」
「……」
李世民蹙著眉頭思索了一下。
「所以劉卿你的意思是？」
「回聖人！」
劉師立躬身答道。
「臣比對了一下，送到劉德裕和長孫安業這兩個謀逆之徒手中的錢跟無盡藏的錢新舊程度確實相仿，應該是從無盡藏里提出來的沒錯。
但因為那個和尚裴玄智管理不善，所以暫時臣還沒有證據能證明這錢是不是被人指定捐入，以做謀逆之用的。」
「……」
聽到劉師立的話之後，李世民頓時也有些無語，他用手敲了敲几案，思忖了一下之後，再次做出了決定。
「算了，既然劉卿你查不清楚的話，那就不用查了，把精力集中在劉德裕和長孫安業這些人的身上。
朕想要知道，朕的天策府舊臣里，除了他們兩個之外，還有多少曾經被阿耶策反的內奸。」
「是！」
在劉師立領命離開之後，李世民又一個人在兩儀殿上足足坐了一個小時。
說實話！
李世民到現在都無法相信，自己一手組建起來的天策府班底里，居然都有人會背叛他。
在枯坐了一個小時之後，李世民終於恨恨地罵出了一句話。
「這些該死的和尚！」
下一刻，一腔怒火終於有了發泄對象的李世民長身而起，朝著兩儀殿角落裡的內侍大聲說道。
「傳旨祠部……不！祠部日常就與長安各大宗門有所牽連，不能讓祠部去。
嗯！
丹鼎門之前僻居嶺南，決計不可能與謀逆相關。
內侍，傳旨太史局，就說化度寺交結反逆，著祈禳部監候青霄子帶人清查，務必要給朕查一個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