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立刻高興了。
不管怎麼說,五胡之亂,的確是壓在他心裡的一顆大石頭。
哪個帝王,想擔一個亡國滅種的罵名?
這簡直是要刻在史書里,和商紂王、暴秦的始皇一樣,遺臭千古!
主父偃提出的這條新理由,實在是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劉徹眯了眯眼睛,又想到一個新佐證:
「這般說起來,朕和朕下一代,絕非是什麼亡國之君。不然,衛青與去病,不會在後世得到如此褒讚。而且——」
說到這裡,劉徹有些得意:
「天音在提到朕時,沒有多少貶意,還是有些推崇的。」
呃……
幾位心腹都別開了眼。
天音在講述衛青霍去病兩位時,偶爾是提到了陛下。
其聲音透露的情緒上,也的確沒有多少反感。
可僅憑這一點給自己貼金。
實在是有些過了啊!
畢竟她可是提到了您在兩位將軍死後,還在打仗,還選錯了將領,打輸了!
這可是明晃晃的不滿。
您到底從哪裡聽出來的,她對您很推崇?
因為對方未曾直呼其名啊!
劉徹眯了眯眼睛,心裡有些得意。
身居本朝的人,普遍會對前朝之人,沒什麼尊敬。
對避諱,也不會怎麼在意。
就像天音再尊敬衛青、霍去病的功績。
也是直呼其名。
而在提及自己上,她卻一直在稱朕的諡號。
雖然劉徹對後世還是未知全貌,但僅憑天音放出來的救災舉措、人口,對待外戚,貴族,文人的態度。
他便敏銳的察覺到,後世的政體。
必然產生了極大的變化。
更加的有……先賢之風。
簡單點說,就是對皇帝可能也沒什麼恭敬了。
若非在意朕的功績、對朕推崇,她早就同衛青,霍去病那般,直接直呼其名了!
就像是現在一些人在議論秦朝時,經常也直呼嬴政啊!
畢竟稱呼為始皇,那就太抬舉他了。
這樣來看,朕的功績,在後世看來,應該不亞於衛霍二人。
可惜不知道這天幕是否還會再出現。
若是能說說朕的功績,那該有多好啊。
劉徹有些遺憾。
他道:
「罷了,數年之後的事情,暫且先別想了,再商討下衛青提出的計策,應對匈奴才是要緊的事情。」
這倒是。
心腹們紛紛應合道:
「是。」
長安。
光怪陸離的天幕,終於消失。
看到自己沒有受傷,也沒有發生天塌地陷的事情。
城中的百姓,膽子比較大的,也陸陸續續從家裡走了出來。
畢竟對於他們來說,干一天活,就有一天錢。
不干?
那就餓肚子吧!
而除了這些受限於生存壓力,不得不暫時忽略掉天幕影響的人。
還有一些膽小的,被嚇到的人,看天幕恢復正常,趕緊去找德高望重的老人解惑。
又或者直接去那邊巫覡,占卜吉凶。
還有一些賈商,小販。
因為天幕發生時,太過於恐慌。
丟了自己的攤子就跑。
導致好多貨物,直接丟在了路上,或者是無人看管。
直接被人偷了去。
此外,搶劫,偷盜,鬥毆等事件。
更是比以往多了數倍。
好在,這些事件持續時間並不長。
隨著官府下達命令,官吏出面調解。
天幕造成明面上的影響,逐漸開始消散。
至少沒有發生死人的現象。
至於底層的暗潮洶湧。
一天之內,還是解決不了的。
畢竟,只是維.穩,就讓長安中低層的官吏,忙的腳不沾地兒。
上面的人倒是可以輕鬆些。
還有時間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商討如何應對天幕的事宜。
能夠上朝的那些官員,也不回家了。
直接在官屬里開吵。
至於那些功勳貴族,各自按自己的圈子、利益,領頭人,聚集起來。
除了抱團的人,也有一些聰明人,謹慎的不發表任何意見。
而是先回家,準備好好梳理今天聽到的內容,再和幕僚商量,要如何處事。
整個長安原本還算穩定的局勢。
因為天幕的到來。
而變得風雲詭譎起來。
下午,衛青頭腦有些脹痛的走出未央宮。
不只是他,桑弘羊、主父偃,張湯。
都沒有好哪兒去。
高強度的思考,實在是太耗費精力了。
四個人都提不起來精神說話,互相告別之後,趕緊各忙各事。
在這五六個小時中,衛青為自己爭取到了進入軍中的權力。
按照大漢現在的制度,將軍在日常是沒有軍權的。
將軍只能在戰時由陛下任命,手握虎符,率領軍隊。
京內只有校尉可以帶兵。
現在,衛青也擁有了特權。
這種特權是模糊的,並沒有確定下來,衛青能夠領多少兵,帶多少人。
而是一個巧妙的,軍中行走、挑選衛隊的權力。
這個權力看起來是很微小的。
但涉及皇帝,衛青又是皇帝身邊的近臣,這種權力就可以無限的擴大。
就像是侍中這個職位。
本質上來看,侍中乾的活確實是很低下的。
只是掌管皇帝的車轎衣物器物。
但當陛下開始詢問侍中國事,而侍中提出的建議,真的可以影響皇帝抉擇,甚至可以實施的時候。
這個職位的隱形地位,權力,便越發大了起來。
而如今,衛青便如同這個侍中一樣,明面上沒有什麼。
實際上權力大的驚人。
當然,這種權力的來源是皇帝,而且它並不正規。
「不怪司馬遷會討厭我啊。」
看著宮牆,衛青輕聲自嘲道:
「如此行事,確實有佞幸之嫌……」
衛青讀書不多。
畢竟早些年他不過是個馬奴而已,哪有機會讀書?
也不過是近些年才有了學習的機會。
而他其實很好學。
正因為他好學,他才能明白,做佞臣有多危險!
佞臣不如朝中大臣那樣,有正式的任命,合理合規,百官承認。
他們是依靠奉承皇帝,才獲得的虛幻權利。
這種權力來源於皇帝,一旦被皇帝厭棄,依靠皇帝得來的權力,自然會立馬消失。
而他之前得罪的那些人,也絕對不會放過他。
所以,佞臣都沒有好下場。
要當能臣,有能力的大臣,才能活得更久一些。
只是現在,衛青不得不當一段時間的佞臣。
而佞臣,也不是想當就能當的。
皇帝的喜愛,從來都是有條件的。
衛青清楚,皇帝對他的要求,便是要取得對匈奴的勝利。
而他要是做到了這點,那便是從佞臣,轉向了能臣。
只是……
衛青更清楚,在對戰上,或許自己真的有一些天賦,可這些天賦,並不能支撐他做到天幕上的功績。
他學的東西,還是太少了。
主父偃說周幽王,陛下說東周西周,他根本聽不懂。
要如何做一個大將軍,衛青也沒有方向。
他能給出一年之後的主意,卻不知道六年之後的自己,怎麼指揮的大軍。
「陛下說得對,還是要多讀書……」
想到自己也有去天祿閣查閱書籍的資格,衛青心情不由得輕鬆幾分。
他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更清醒些,沒有先去軍中,而是先去了胡騎那邊。
臭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今天這頓打,你別想跑!
胡騎營
忙碌了大半天的霍師,啊不,霍去病累得坐在地上喘氣。
他穿著有些略大的甲冑,額上全是汗,一群士兵圍在他身邊,因為害怕卸甲風,不敢給他卸掉甲冑,連忙拿過來水囊,讓他喝水解渴,資歷較老的屯長,還小心的用布帕給他擦汗。
這動作,比照顧親爹還殷勤。
可周圍士兵,不僅沒感覺諂媚,甚至還恨給霍去病擦汗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很明顯,在這短短數小時內,霍去病已經將這五百士兵,徹底收服。
衛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那好外甥,大爺一般的坐著。
周圍士兵在旁伺候著,又是捶腿,又是捏肩。
這模樣,根本不像是在軍中,反倒是像紈絝子弟出遊!
衛青先是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錯了。
他看著不遠處幾十匹正在覓食的戰馬,再看看這些人身上的甲冑和武器。
沒認錯。
是胡騎騎兵。
作為最貴的兵種,騎兵向來都是極為傲氣的。
什麼時候能幹得出來這種事兒?
衛青滿腦子問號。
這三個時辰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到自己舅舅過來,霍去病瞬間穩重起來。
他把硬圍上來的屯長和騎兵趕走,邀功般的向衛青解釋,自己剛剛把人分成兩隊,將那些不服氣的刺頭分一起,帶著服氣的人,把他們打了一頓!
二百打三百,他贏了!
霍去病滿頭是汗的坐這兒歇著,就是因為剛剛騎馬帶人對戰,累的。
衛青來的時間很巧,霍去病剛歇息沒多久,最明顯的特徵就是,他現在頭上還冒著微不可查的白煙。
這是因為劇烈運動下,人體溫度急劇上升,而現在天氣又冷,水氣蒸發遇冷才會顯現出來的景象。
不過再怎麼說,現在已經快到三月份,若非熱到極致,根本不會出現這種現象。
可見剛才戰況之激烈。
衛青拿布把霍去病的頭頂裹住,吸去髮絲上的汗水,也防止過熱見風導致頭疼。
他聽著霍去病炫耀,又是驚訝,又有些自豪。
十三歲,不算太小,擱在平民家裡,再過兩年都能結親了。
可放在貴族階層,十三歲就是個半大少年。
他們沒有達到最好的狀態,更無法適應複雜的成人世界。
不然,也不會有男子二十加冠成人的規矩。
哪怕是老牌的武將世家,十三歲的子弟,也不過是在軍中歷練,熟知規矩。
少有像去病這般,上來就掌握五百騎兵的存在。
縱然有陛下施恩的緣故。
可帶著兩百人打三百人打勝的本事,才是他收服屬下的根本!
這本事,有些人庸碌一生都琢磨不出來!
只是衛青有些想不明白,自己除了教他騎馬弓箭之外,也沒教過他帶人打仗。
他到底是怎麼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