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頓時騷動了起來。
拉格納這個名字，在丹麥十分有份量，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
「拉格納是怎麼死的？」巴格賽格的聲音瞬間拔高。「被英格蘭的埃拉王抓去，扔進了蛇坑裡！你們都這樣認為對吧？可我告訴你們，錯了，不是這樣的！拉格納本可以活著！是有人背叛，是有人膽小懦弱！是有人逃離了戰鬥！這個人就是他——鐵臂斯溫。」
人群頓時譁然一片，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話語的真實性。
有人謾罵，有人發出了噓聲，不少人盯著老斯溫看，看他如何辯解。
老斯溫沒有急著開口，等巴格賽格說完，等人群的騷動慢慢平息，這才往前走了一步，一瘸一拐著。
老斯溫環視了一圈，再看著巴格賽格。
「巴格賽格，你當時在場嗎？就如此污衊我的名譽。還是說有人刻意傳播謠言詆毀我？」
「我雖然不在，但有人在，有人親眼見證了你的懦弱之舉。」巴格賽格一抬手。「巴爾德，過來！」
巴爾德走了上去，眼睛躲躲閃閃的，不敢看向老斯溫。
「這位是巴爾德，當年跟你們一起出海的戰士，他說他親眼看見，在那場海難過後，你帶著人，登上僅存的船隻，把拉格納拋下在了那片海灘上，留著他面對埃拉王的軍隊。」
那個叫巴爾德的人眼神惡狠狠的看了一眼老斯溫：「是這樣的，我親眼看見他駕著船，帶領著一批人逃離了拉格納。」
人群響起一陣吸氣聲，收了巴格賽格錢財的人渾水摸魚的率先罵出：「你這個可恥的懦夫，叛徒！」
緊跟著，有人往老斯溫方向吐出一口痰，表示著他的不屑。
小斯溫站在人群里，面對這聲勢頗大的場面，渾身怒到身子抖個不停。
只因他知道，老斯溫跟著拉格納打了大半輩子的仗，臨了背叛拉格納對老斯溫有什麼好處呢？
可這些人看老斯溫的眼神，已經變得十分懷疑。
小斯溫心下一沉，老斯溫說的對，傳的人多了，聽的人也多了，大家都這樣說了，那麼這就不是謠言，而是事情真相。
「那麼斯溫，你認識這個證人嗎？」法律人問。
「首先，我要聲明，我跟隨拉格納大半輩子，跟著他經歷無數戰鬥，我沒有任何動機對拉格納見死不救或者是背叛他，這是一個惡意的指認！是謠言！」老斯溫說。「其次，我是認識他。他叫巴爾德，他以前在我的船上跟著我，但有一次他試圖私吞一部分戰利品，被我當眾責罵，於是他懷恨在心。如今他站在這裡，不是來說真話的，他是來報復我的。」
「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人群有聲音傳來。
「聽到了嗎？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看來很多人都這樣認為！」巴格賽格冷笑著。「無論你認識證人也好，不認識也罷，你和他都是最後跟隨拉格納的人。」
「但是！現在！拉格納死了！而你和他！還活著！這就足以證明，你們背叛了拉格納最後的那場戰鬥！這就是真相！」巴格賽格的聲調逐漸拔高，好似在給這件事歸根定性。
人群頓時一陣歡呼。
「我們遭遇了海上風暴，船隻都散開了，我根本不知道拉格納在哪裡。」老斯溫大聲說道。
可人群直接忽視了老斯溫的說話，沒有人在乎他的說詞了。
只因為，老斯溫還活著。
「你們還講不講理！」小斯溫已是怒極，走上前去，怒喊出聲。
全場安靜了一瞬間，然後無數雙眼睛看向他。
巴格賽格眯著眼，打量著小斯溫：「這就是你的小崽子嗎？真是沒教養。」
「我是鐵臂斯溫之子，斯溫。」小斯溫說。「我父親不是叛徒！」
「所以呢，然後呢？證據呢？」巴格賽格斜著眼。「誰能證明？你？還是你？還是你們當中的任意一人？」
巴格賽格又指向了庭會議中的人群。
沒有人發聲，這些人，一些畏懼他，一些收了他的錢，剩下的人，掀不起風浪。
想到這，巴格賽格暢快的笑出了聲。
小斯溫緊咬著牙，拳頭的指關節被握的發白。
接下來的時間，法律人讓人依次發言，可發言的那些人都是巴格賽格的人，他們一個接一個的走上前來，說鐵臂斯溫如何如何可疑，如何如何不可信。
人群的斥責聲愈發洶湧，沒有一人願意為老斯溫開口，沒有一人願意相信這位昔日的老戰士。
但真正的自由人，要麼沉默，要麼被擠在最後面，墊著腳也看不見講石中間的人。
庭會議的風向越來越偏。
老斯溫站的仿佛像風中搖曳的野草，但他的臉卻越來越坦然，一切只因他還活著。
「那麼，我宣布最終的審判是鐵臂斯溫有罪！按法律裁決，鐵臂斯溫被剝奪名譽，沒收土地，逐出丹麥，成為廢人！」法律人大聲宣告著。
「好！」人群大聲歡呼著，就像給拉格納報了仇一樣。
那一瞬間，小斯溫覺得這一幕和前世種種簡直一模一樣，別有用心的人，散播著惡意的謠言，就能刻意引導挑唆著無數人進行網暴，風暴中心的人要承受的壓力，小斯溫不敢想。
巴格賽格像看死人的眼神一樣看著老斯溫。
「面對最終審判結果，你可還有什麼話要說？」法律人說。
老斯溫將手緩緩抬向腰間，放在了劈柴的斧柄上，正欲說話。
一隻手按在了老斯溫的手上，溫熱而有力。
「我認為此次判決不夠公正！我父親並沒有背叛逃離拉格納！巴爾德！在奧丁神的見證下，以拉格納之名，以我父親之名譽！我！鐵臂斯溫之子！向你這個詆毀我父親的人！發起名譽決鬥，不死不休！」
「你！可敢接下！」小斯溫再也受不了這一幕，看向巴爾德，聲音毫無怯意喊道。
這一刻，人群的喧囂戛然而止，所有人目光轉向發生的方向。
巴爾德好歹也是一名身經百戰的戰士，但這一刻，人們看見了一位血氣方剛的少年在為他父親的名譽向對方發起生死決鬥，這是何等的少年氣魄。
少年身形普通，尚未成長為戰士的魁梧體魄，但眼中的怒火已然奪目，神情也是毫無遲疑的堅定。
而按法律來說，名譽是丹麥人的生存根基，被打上廢人的稱號基本可以宣告死亡了。
當一個人遇到誹謗、污衊、不實指控時，可以通過向對方發起決鬥洗刷自己的名譽，這也被視為命運與諸神的裁決。
就相當於是一個宣告，我要用決鬥證明我的清白，對方的指控是謊言。
這種決鬥，在後世亦被稱為，霍爾姆岡決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