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茅屋,一面竹桌,一壺清茶。
抱著琵琶的女子,十指翩纖,一首盪氣迴腸的十面埋伏,在這梅林之間,飄揚迴蕩。
果然是綠蕪。
沈棠看到那碧衣女子的瞬間,心底便喟然一嘆。
這般美好有才情的女子,卻如這梅花一般,零落歸塵,賣身于越秀樓。
綠蕪看見沈棠後,放下手中的琵琶,笑著指著面前的熱茶。
「二位先喝一杯熱茶暖暖身體吧。」
沈棠也覺得渾身冰冷,沒有拒絕綠蕪的好意。
一杯茶下肚,小腹中涌動的暖流讓四肢都溫暖起來,她微皺的眉頭舒緩開,沖綠蕪真心實意地道謝。
「多謝綠蕪姑娘收留,今日贈茶之恩,來日必有厚報。」
綠蕪沒有回話,直直地看著她,眸中意味不明。
碎雪落在沈棠的發梢,迤邐的紫裙將她秀雅絕倫的五官,襯得不似凡人,恍若仙姿。
原來……
公子喜歡這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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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蕪遺憾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眼底閃過點點暗芒。
可惜,她淪落風塵,已無法回頭。
「沈姑娘有沒有覺得哪裡不適?」
綠蕪突然開口問。
沈棠眼底閃過一抹詫異,正要回答時,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扶著一旁牆壁,控制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再看綠蕪時,眼底帶著驚駭。
「你……」
「你的茶水有問題。」
沈棠面色巨變。
雪中遇上熟人,沈棠並未存太多心思和忌憚。
只以為是場偶遇。
甚至私心裡還感慨二人的奇妙緣分。
一茶之恩,更是讓她對這位綠蕪姑娘心生好感。
可為何……
要在茶里給她下藥?!
一股難言的疲憊湧上心頭,沈棠身體本就沒有養好,受一場凍又來一碗藥,再也撐不住,倒頭昏了過去。
昏迷之前,看著急急朝自己奔過來的蕈月,心底一嘆。
蕈月……也喝了茶水。
她們二人……只怕要遭遇不測了!
……
蕈月扶著昏迷的沈棠,將她平放在地上,又為她蓋了一層外套。
做完這些後,怒視綠蕪,「你瘋了?!」
「不知道她是沈逸風的妹妹嗎?為何要對她下手?」
「主子極為欣賞沈逸風,往後他必然是主子的一大巨擘和助力,你惹惱了他,以後你吃不了兜著走!」
綠蕪面對蕈月的謾罵,沒有半點反應,只是冷笑一聲,諷刺道:「怎麼,演戲演上癮了?真當自己是她沈棠的半個嫂子了?」
「你放心,我能對她做什麼?」
「別說是看在主子的面上,就是看在林三爺的面子上,我也不會害了她。」
混跡風月這麼多年,真情假意她一眼便能看出來。
她感激林三爺,傾慕林三爺,知道林三爺喜歡這個沈棠……又怎會對她下手?
不過是……
幫三爺一把罷了。
綠蕪眼底一閃,看向蕈月,「對了,主子讓你直接進寺廟中,不要再外頭逗留。」
「他要大開殺戒嫁禍給攝政王了。」
「你若還在外面遊蕩,別成了刀下亡魂……到時候你心儀的沈公子,說不定會再把我娶進門中,配合主子的計劃……」
「你!」
蕈月眼底閃過一抹羞惱之色。
對。
她喜歡沈逸風,她對沈逸風一見鍾情,所以才以自身為餌拍賣入了沈府。
可那又如何?
反正沈逸風也是自己人!
蕈月想通之後,懶得再聽綠蕪的明嘲暗諷,擔憂的眼神在沈棠身上一閃而過。
「我警告你,不要動什麼手腳。」
「不然我饒不了你!」
蕈月威脅兩句之後,這才撇下茅屋,急匆匆朝山上走去。
風雪漸大,將她的身形隱沒……
綠蕪看著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沈棠,眼底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嫉恨。
最好老老實實跟著三爺一輩子。
若讓我知道你負了三爺,我綠蕪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將你千刀萬剮!
她朝窗外扔了兩顆石子,很快,便有兩個大漢進來,將沈棠橫抱起來。
綠蕪冷聲吩咐,「將人送到林三爺的私府去,告訴三爺,此女身中春毒,只有三爺能解。」
「遵命!」
……
「你們是何處的軍隊,敢在天子腳下鬧事!」
以姜畫羽為首的一群貴女,率先遇到了假禁軍。
那身形掩藏在盔甲下的頭領,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執行軍務,圍擋者斬!」
一句話,殺機畢露。
手中的長槍,散著湛湛寒光。
一眾貴女哪裡見過這樣真刀實槍的場景,一個個嚇得瑟瑟發抖,尖叫連連。
丫鬟僕婦小姐們擠做一團,紛紛四散逃竄,可每一個角落都被冷麵凶煞的禁軍圍住,根本無處可逃!
剛才的畫傘跌落一地,推搡中間,有的跌坐在地,有的哭哭啼啼,腳下的雪花被踩成雪水,碾在鞋襪和裙角上,珠釵散亂,好不狼狽!
姜畫羽到底是軍將世家出來的小姐,關鍵時刻比旁人多了幾分勇氣。
她主動站到最前方,眼神看向那禁軍的腰牌——
狼的標誌。
這是攝政王府的私軍。
心下稍安。
攝政王雖然權勢滔天,性格喜怒無常,但賞罰分明,但從不濫殺無辜。
或許會囚禁她們壞了她們的閨譽,但絕不會對她們動手!
只要老實一些,命還是有的。
想到這兒,忙開口道,「這位軍爺,我是姜家大小姐,其餘這些姐妹,也都是京中各大家族的貴女,我們一群弱女子,絕不會影響軍爺的大事,還請軍爺——」
咔嚓。
一顆頭顱滾下。
剛才還振振有詞據理力爭的姜畫羽,一瞬間,變成了一具無頭屍體。
頭顱滾了一圈,滾到那首領的腳邊,他順手提起,將姜畫羽那死不瞑目的雙眼對準了這群貴女們。
脫口而出的聲音,好像惡魔在低吟。
「弟兄們,都是銀子,殺吧……」
……
另一邊,獨身一人的林婉如也撞見了一隊假禁軍。
她認出了他們身上的腰牌,那是攝政王府的私軍。
可看到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赤luo殺意,林婉如福至心靈,迅速往後退了兩步,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把上萬兩的銀票,撒了出去。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諸位好漢,我拿錢買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