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械事宜發生後,商團上躥下跳,不依不饒。
又是找背後的英國領事調停,又是通過各路軍閥施壓。
但是各種招數用盡,盤算卻盡數落空,為此商團決定鋌而走險。
進入九月,廣州局勢一天比一天緊張,黃埔這邊也開始打造自己的嫡系部隊。
10月3日第一營正式成立,沈應時擔任營長。
十月上旬,黃埔迎來了一批蘇聯援助的軍械,火炮、機槍、長短步槍一應俱全,足足八千多件。
這批裝備一下發,不管是新編的教導團,還是在校的學生軍,裝備直接升級,徹底告別了以前器械不夠的窘境。
黃埔這邊緊鑼密鼓練兵變強,外界局勢卻越發混亂。
早在九月份,江浙就爆發戰爭,直系軍閥齊燮元與皖系軍閥盧永祥大打出手。
九月三日,張作霖通電討伐直系,組建鎮威軍、親任總司令,整編十五萬奉軍,兵分多路進軍山海關、赤峰、承德,第二次直奉戰爭正式打響。
為對抗直系軍閥,孫忠山、張作霖、段祺瑞順勢結成反直同盟,南北大地徹底陷入軍閥混戰的大亂局。
各路軍閥打得不可開交,盤踞廣州商界、背靠外資勢力的陳廉伯,恰好抓住這一空隙,蓄意攪動風波、謀逆作亂。
自九月起,陳廉伯便指示商團開啟造勢造謠,謊稱革命政府意圖強行收繳全城商戶槍械、更要苛捐重稅盤剝商界、蓄意打壓商民。
謠言借著市井街巷快速蔓延,攪得廣州城內人心惶惶、商戶人人自危。
與此同時,陳廉伯接連煽動全省商戶抱團罷市,全城商鋪閉門停業,日復一日向革命政府施壓,用意還是想逼迫政府妥協退讓,歸還此前被扣押的大批軍械。
孫忠山先生心中清楚局勢的兇險,此時北伐主力已然北上、廣州城內防務空虛,嫡系革命兵力極度薄弱,外有列強武力威懾、北洋軍閥虎視眈眈,內有商團造謠作亂、各界人心浮動,多方重壓之下,根本沒有足夠實力強行鎮壓商團。
一旦貿然開戰,不僅廣州城商貿徹底崩盤、民生大亂,更會給外敵與北洋可乘之機,辛苦奠基的革命根據地或將一朝傾覆。
為穩住嶺南大局、規避被內外夾擊的風險,同時為黃埔練兵、培植嫡系黨軍爭取寶貴的備戰時間。
孫忠山只能隱忍退讓、暫時妥協,應允歸還部分扣押軍械,共計四千支步槍、十二萬發子彈,正式約定十月十日正午在廣州西濠口,由商團代表到場簽字領械,以此暫時平息風波、麻痹叛黨勢力。
十月十日這天,正好是武昌起義紀念日,全城都在緬懷革命先烈、宣揚革命精神。
黃埔軍校在校內舉辦了隆重的閱兵儀式,提振軍心士氣,同時抽調一部分學員出城,跟著廣州各界的革命團體一起參加雙十紀念集會,上萬民眾齊聚街頭,氛圍莊重又熱烈。
正午時分,西濠口交接如期進行。
商團代表按約定到場簽字領械,四千支步槍、十二萬發子彈盡數移交到手。
但接過這批軍械的商團人員,臉上並沒有約定完成的輕鬆表情,反而浮現出一絲得意而又陰狠的面目。
原來,陳廉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安分履約,按時赴約交接槍械只是麻痹革命政府、鬆懈民眾警惕的毒計。
在商定交械的前一夜,他不僅向全城商團骨幹下發密令,集結兩千餘名精銳商團武裝,悄然進駐太平南路、西濠口沿線街巷,提前布下伏擊圈。
同時,還對沿街商鋪進行控制,強行勒令商戶關門閉戶,並在密密麻麻的騎樓廊道、街巷死角里,布派了荷槍實彈的槍手。
他們連夜搬運磚石、木板構築簡易街壘,在路口制高點架設機槍,槍口死死對準次日遊行隊伍的必經之路。
正午時分,日光熾烈,廣州城內的紀念遊行如期開展。
數萬工人、學生、市民與革命團體成員列隊前行,隊伍綿延數條街巷,旗幟招展、口號嘹亮。
眾人皆是心懷赤誠,感念辛亥先烈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共和基業,借著紀念日奔走宣講革命大義,期盼山河安定、萬民安居。
賈文虎、陳更、宋希濂、杜玉明等黃埔學員分散在遊行隊伍側翼,身著整齊軍裝,一邊有序疏導人流、維持遊行秩序,一邊掃視四周,警惕周遭異動,護衛著遊行民眾的安全。
當遊行隊伍完全進入西濠口狹長街巷時,悽厲的槍響驟然炸破長空!
街巷兩側的街壘、騎樓暗處,無數槍口同時噴射火舌。
密集的彈雨夾雜著轟鳴的機槍嘶吼聲,迎面撲向毫無防備的遊行人群。
前排高舉旗幟、振臂高呼的學生與工人首當其衝,數十人瞬間中彈,身軀猛地一僵,鮮血瞬間浸透衣衫,應聲重重栽倒在路面上。
鮮紅的血水順著路面縫隙蔓延流淌,轉瞬便在腳下積成淺淺血窪,刺眼的血色瞬間吞噬了祥和的紀念氛圍。
短短一瞬,莊嚴肅穆的雙十紀念遊行,徹底淪為一場單方面屠殺。
突如其來的殺戮,讓毫無防備的民眾徹底陷入崩潰。
刺耳的槍聲、悽厲的子彈破空聲、民眾驚恐的哭喊尖叫、傷者撕心裂肺的哀嚎,瞬間交織在一起,響徹整條街巷。
整齊的遊行隊伍瞬間土崩瓦解,無數人前擁後擠或慌不擇路地四散奔逃。
狹窄的街巷中人潮衝撞、踩踏頻發,老人、孩童、女學生被慌亂的人群推倒在地,來不及起身便被人流碾過,或是迎接接踵而至的槍彈。
混亂之中,人人只求活命,昔日熱血昂揚的隊伍,此刻只剩無盡的惶恐與絕望。
可殺紅了眼的商團軍,早已泯滅人性,全然不分老幼婦孺、是否無辜。
他們居高臨下,對著潰散奔逃的人群持續瘋狂射擊,彈雨不停、殺戮不止。
不少走投無路的民眾,為躲避致命槍彈,慌亂翻越江岸護欄,縱身跳入湍急的珠江江水。
不會水性的人在水中拼命掙扎、呼救,水花翻騰、人影沉浮,最終無力抵抗江水裹挾,漸漸沉入江中,悄無聲息葬身水底。
岸上槍聲不絕、血流成河,江中溺水殞命、屍骨無存,一幕一幕悽慘至極,觸目驚心。更有兇悍的商團武裝直接衝出街壘,持槍追打徒手民眾,肆意施暴、肆意抓捕,徹底展露了叛亂匪眾的猙獰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