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黃埔軍校。
校長和教官們正在整理此次戰役中學員們的表現,要對其進行表揚,並且頒發獎章。
胡中南同學表現不錯,可以授予。
黃維作戰勇猛,衝鋒在前,還有侯景如。
蔣湘雲,賀中寒,都是帶隊隊長,戰果都很好。
表現優異的還有陳更,賈文虎。
賈文虎繪製了敵軍部署圖,並且在危急關頭,打掉了敵人的機槍堡壘。
陳更打探情報,精準掌握了敵軍守備短板,都是大功。
校場之上,秋風肅然,蔣中正一身筆挺戎裝,立於青天白日旗幟之下,面對全體參訓學員與隨軍顧問,當眾訓話:「諸位同志!此次平定商團之亂,擊潰勾結外敵、禍亂羊城的反動武裝,絕非一人之功,乃是全軍上下同心同德、浴血奮戰換來的革命勝利!」
「我們能以新銳之師破敵制勝,離不開孫先生定下的革命方略,離不開工農群眾的鼎力支持,更離不開友邦俄國的軍械援助與傾力相助。
聯俄、聯共、扶助農工,是孫先生畢生探索的救國大道,是國民革命的立身根本,我輩革命軍人,當矢志不渝、堅守奉行,砥礪前行!」
一番慷慨懇切的講話,立於側方的蘇俄顧問面露讚許之色,頻頻點頭。
蔣中正早年曾赴蘇俄考察學習,深諳蘇俄革命理念,對外始終秉持親善合作的立場。
這番表態立場鮮明、態度堅定,徹底打消了顧問團的疑慮,讓蘇俄方面愈發信任、支持這位黃埔校長。
榮光與光榮相伴,勝利從來都伴隨著犧牲。
此番平定商團叛亂,我們大破叛軍、穩住廣州革命大局,守住了共和火種,卻也付出了血的代價。
不少黃埔學員與革命士兵奮勇衝鋒、以身殉國。
他們正值年少,卻心懷家國,棄筆從戎奔赴沙場,為護一方百姓安寧、為守革命初心,將熱血與生命永遠留在了羊城街巷。
他們沒有退縮、沒有畏懼,用血肉之軀擋下槍林彈雨,為大軍破開敵陣鋪平道路,是當之無愧的革命烈士、軍中忠魂。
同時,也有許多人,在此次戰鬥攻堅克難,浴血奮鬥,為戰鬥勝利立下赫赫戰功,以鐵血擔當踐行了革命軍人的使命與初心,今日校場論功行賞,便是對諸位勇士最好的嘉獎與肯定。
副教育長錢大軍拿出了那份定好了的立功名單;「同學們,為了表彰這次在商團戰鬥中英勇殺敵浴血作戰的將士們,特授予以下人員獲得國民革命銀質勳章:
胡中南、黃維、侯景如、蔣湘雲,賀中寒、陳更,賈文虎,念到的人員一個個上台,校長親自給立功人員佩戴勳章。
現在這些人都是同志,是熱血青年,受此殊榮,大家都是熱血沸騰,感覺榮光無比。
有人立功受獎,就有人血灑疆場,比如趙長書就斯人已逝,想到這裡,尤其是這在授勳的榮光環境下,賈文虎心裡也挺不是滋味,難道死的人就不是功臣嗎,但是他們的勳章又如何授予呢?
商團事變結束後,羊城的經濟秩序恢復正常。
黃埔軍校的生活卻仿佛按下了加速鍵,枯燥充實的課業與訓練循環往復,時光倏忽而過。
歷經羊城街巷的血戰洗禮,見過亂世暴亂的殘酷、生死掙扎的無奈與人性的複雜,賈文虎對革命的意義、未來的希望,有了遠超同齡人的深刻思索。
他祖籍甘肅,出身貧寒,平日裡與一眾同窗相處和睦、並肩受訓,看似毫無隔閡,心底卻清楚地知曉彼此間的天壤之別。
身邊多數南方學子家境優渥、家世顯赫,而他自小飽嘗底層疾苦,一心奔赴革命,只為打倒割據軍閥、破除世間剝削、救底層百姓於水火。
這份截然不同的出身與理想,讓他敏銳察覺到了潛藏的核心矛盾,自己畢生所求,是推翻剝削、平定亂世,可朝夕相伴的部分同學,恰恰出身於他想要推翻的剝削階層。
俗話說:「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一開始,就是不同的立場,代表不同的階級,那也就是沒必要硬往一條道上擠,況且,剝削階級也贏不了,終究還是人民群眾更加海闊天空!
既然心中已有決斷,也清楚蔣湘雲、陳更皆是我黨早期入黨的骨幹學員,當下的賈文虎再無半分遲疑。
連日的思想掙扎、戰火的生死淬鍊、階級鴻溝的清醒認知,徹底磨平了他心底最後的猶豫,讓他徹底篤定了自己的革命道路。
他不再糾結於黃埔校內紛繁複雜的派系立場,也不再勉強自己融入舊式階層的革命圈子。
傍晚訓練落幕,晚風掠過黃埔校舍,吹散了白日訓練的喧囂。
賈文虎避開往來的學員,尋到獨處的蔣湘雲,神色沉靜,語氣帶著一番深思熟慮後的篤定:學長,這段時日我親歷戰火,也靜下心好好思索了何為革命。
如今校內多數人求學從軍,求的是前程、派系依託,盼著戰後步步高升。
可我出身寒門,見慣了底層百姓流離疾苦,深知這般革命,終究救不了亂世蒼生。
我不求功名、不逐利祿,只想尋一條真正能體恤工農、根除疾苦、安定天下的道路。
知曉學長心懷萬民、志向高遠,今日冒昧前來,是想向學長,尋一份真正為國為民的信仰。
蔣湘雲站在燈下,靜靜看著眼前的賈文虎。
眼前這個青年,經歷過一場血戰,徹底褪去了剛來軍校時的稚嫩,變得沉穩又堅定。
這段時間,黃埔校內人心浮動,不少立功的學員都想著靠著戰功、靠著校長的賞識,往後在國黨體系里步步高升、想讓前途一片光明。
蔣湘雲全都看在眼裡,他從來沒有刻意勸說、拉攏過賈文虎,也沒有強行給他灌輸思想。
因為他心裡清楚,真正的信仰,不是別人勸出來的,是自己想明白、自己悟出來的。
在滿都是功名誘惑的環境裡,賈文虎出身寒門,卻能守住本心,不跟風、不貪前程,實在太過難得。
亂世之中,難得有人能守住最初的本心。
蔣先雲看著他,語氣平靜卻格外認真:「你可要想清楚,這條路不好走,步步都是難關、處處都是風險。選了這條為民的路,官場功名、錦繡前程就和你無緣了,往後只剩吃苦、受累、犧牲,你真的確定不後悔?」
賈文虎抬眼看向他,眼神乾淨又堅定,沒有一絲動搖:「現在的亂世,沒人能真正安穩度日。我們年輕人不站出來,誰來救百姓、平天下?我的初心早就定好了,這輩子絕不後悔。」
蔣湘雲深深注視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原本溫和的學長語氣,瞬間變得嚴肅莊重,不再是同輩間的關照,而是變成同志之間的正式談話語氣。
其實這段時間,黨組織一直都在暗中觀察、考察賈文虎,他的人品、心性、立場和初心,全都經得起考驗。
黨組織也相信,今晚他主動表態,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後的最終選擇。
蔣先雲正色開口:「你心性純粹、立場堅定,經過支部長期考察,完全符合入黨條件。既然你已經堅定信仰、一心向黨,今天我就代表黨組織,正式接納你加入我們。」
民國十三年的黃埔軍校,局勢複雜、暗流涌動。
所以新人入黨、思想宣誓、組織聯絡這些重要工作,全部沒有隆重的儀式,沒有公開的場地,只有一顆顆赤誠的初心、隱秘堅守的星火,在亂世之中默默匯聚,靜待燎原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