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深沉的黑夜,原本寂靜的夜色中,忽然從城頭垂下一根繩索,接著冒出幾個人影。
幾道人影攀住繩索,身手矯健如猿,幾下便穩穩落至地面,隨之快速離開,轉眼間就隱入黑暗再也不見蹤影。
幾道人影正是完成偵察任務的賈文虎等人,帶著偵察的情報,順利撤離淡水城,現在正折返回東征軍營地。
深夜的大營仍有幾團光亮在來回擺動,看方向正是團部位置。
偵察隊從昨夜潛入偵察到現在,已經整整過去了一天時間,前線敵情不明,全軍上下都懸著心。
現在,在外偵察的人員順利歸隊,軍情緊急,來不及休息,賈文虎馬上前往團長王柏林處,將偵察的信息向王柏林做了匯報。
團長我部經偵察:「淡水城內守軍主力為陳炯明麾下熊略部第二獨立旅為主,混雜林烈、翁騰輝各部殘兵,再加上此前從石龍、平湖一路潰敗收攏的洪兆麟殘部,總兵力接近四千人。」
「城防工事極為堅固,城牆為青石夯土結構,高六米、厚三米,牆體分層開設上、中、下三層射擊孔,可形成交叉火力覆蓋。
城外環繞一圈寬深兼備的護城壕,城郊三百米全無遮擋,全是開闊空地,硬沖傷亡極大。
敵軍主力重點布防東門、南門,守備兵力最密、機槍工事最多,西側城牆相對薄弱,工事修建倉促、守軍多為雜牌殘兵,是全城最大破綻。」
另外探查到關鍵情報,惠州洪兆麟、葉舉主力隨時可派遣援軍馳援,朝發夕至。
我軍必須速戰速決,一旦拖延,必將陷入腹背受敵的險境。
城內敵軍是正規加殘兵拼湊而成,派系雜亂、軍心浮動,看似人多勢眾,實則協同極差,只需突破一處防線,整體陣型必然崩盤。
王柏林接到情報一看,頓感茲事體大,萬不能輕心,隨即便拉著賈文虎向校軍總指揮部走去。
總指揮部帳內燈火長明,蔣中正反覆踱步不止,面色沉重,滿心牽掛淡水的戰局。
正當他焦灼等待情報時,帳外侍衛快步入內通報,門外王柏林、賈文虎二人求見。
蔣中正聞聲腳步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急切,當即抬手示意傳見。
王柏林帶著賈文虎快步掀簾入帳,見過禮後,王柏林讓賈文虎將偵察所得的淡水城防、兵力構成、守軍弊病、外援危機等所有軍情當面匯報,將測繪圖紙供蔣介石閱覽。
蔣中正俯身細看圖紙,靜靜聽完匯報,臉色愈發凝重。
四千混雜守軍、堅固城防、開闊死地,再加惠州援軍朝發夕至,戰局兇險程度遠超戰前預估。
他瞬間明白,此戰絕不能拖。
摸清敵情後,他神色稍緩,看向立在一旁的賈文虎,語氣帶著讚許與器重:「辛苦了,文虎,此戰若勝,你當為首功,不愧是我的好學生。」
正是這一份詳實精準的偵察情報,讓全軍徹底摸清敵軍虛實,擁有了破局制勝的底氣。
讚許過後,蔣中正當即傳令,火速召集指揮部所有將領、參謀入帳議事,召開緊急軍事會議。
隨著軍令下達,一時間各位將領絡繹向營帳而來,待全員到齊後,校長又讓賈文虎對在座人員進行了情報匯報,滿帳眾人靜靜聽敵情匯報,神色愈發凝重。
此前眾人只預估淡水守軍兵力強盛、城防堅固,卻未曾料到竟有四千餘人守備,更沒想到敵軍援軍距離如此之近,一旦久攻不下,大軍反而會被合圍。
情報匯報完畢,帳內陷入短暫沉默,所有人都在快速權衡戰局利弊。
蔣介石俯身緊盯圖紙,反覆打量城內布防與城郊地形,片刻後沉聲開口。
一眾將領隨即圍攏上前,對照賈文虎帶回的偵察情報,快速敲定貼合地形與敵情的攻城方案。
此戰全軍兵分三路合圍淡水,黃埔軍校教導一、二團為主力,專攻守備最密集的城南正門。
張民達所部粵軍第二師進擊城西北,許濟獨立第七旅壓制城東北。
留城東一隅,故意放開缺口,用以瓦解敵軍死戰之心,避免守軍困獸猶鬥、拼死頑抗。
方案確定後,各部即刻領命連夜備戰,整備雲梯、爆破器械與彈藥輜重,劃分衝鋒梯隊、排布攻防陣型,悄悄占據城郊前沿陣地,隱蔽潛伏待命,全軍蓄勢待發,只待天光破曉,即刻全線發起總攻,速戰速決拿下淡水城。
民國十四年,2月14日,天剛蒙蒙亮。
總攻號角驟然吹響,隨即炮兵首先進行了歡快的發言,一溜兩門德制七十五毫米克虜伯山炮排列開來,炮聲震天,勢不可擋。
炮兵連長陳誠親自抵近指揮,將炮位推至距城牆六百米的前沿開闊地,校準射距、沉著擊發。
炮彈接連破空呼嘯,精準轟砸淡水城頭的機槍工事、城垛要害,城頭瞬時火光炸裂、煙塵滾滾。
隨後,東征軍全線發起衝鋒。
數百名先鋒士兵頂著城頭密集的火力,扛著雲梯、手持刀槍,向著厚重的淡水城牆猛撲而去。
城牆上,叛軍依託完備工事負隅頑抗,機槍火舌瘋狂吞吐,密集的子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掃向衝鋒的士兵。
城頭火光頻頻炸裂,硝煙瞬間瀰漫整片戰場,呼嘯的槍聲、刺耳的爆炸聲、將士的吶喊聲、敵軍的嘶吼聲交織一處,震徹四野。
前沿衝鋒的將士無人退縮,迎著槍林彈雨拼死突進,倒地者層出不窮,後繼者義無反顧踏屍前進。
工兵小隊冒著必死的風險抵近城牆,引爆爆破裝置,沉悶的爆炸聲接連響起,城牆磚石不斷崩裂坍塌,滾滾煙塵騰空而起,在城牆炸開道道缺口。
守軍見狀愈發瘋狂,一邊調集火力封堵突破口,一邊投擲滾石、手榴彈,居高臨下瘋狂壓制,城頭城下廝殺絞成一團,每一寸城牆陣地,都在反覆拉鋸爭奪。
西側主攻方向成為戰局關鍵,將士們踩著碎石殘垣,順著雲梯奮勇登城,雲梯不斷被敵軍推倒,攀爬的士兵重重摔落,卻始終擋不住衝鋒的勢頭。
一次次強攻、一次次反撲,血水順著城牆縫隙緩緩流淌,浸染了大片土地。
原本看似固若金湯的淡水城防,在東征軍悍不畏死的猛攻之下,逐漸出現崩壞之勢。
城內混雜的守軍本就軍心不穩,歷經數小時慘烈血戰,高強度的廝殺徹底擊潰了殘兵的心理防線。
前線守軍死傷慘重,後援兵力銜接不上,火力持續度大幅衰減,慌亂之中陣型徹底混亂,節節敗退。
東征軍將士抓住戰機,借著炸開的城牆缺口持續突進,大批兵士湧入城內,與殘餘叛軍展開街巷近戰。
巷戰之中,短兵相接、白刃交鋒,廝殺愈發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