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說,七小姐待嫁之身,卻與姜小將軍一同出行,在大街上動作親暱,言行舉止頗為失禮,皆被攝政王看在眼中。」
「王爺說,既然七小姐已有心儀之人,那這親家官司不做也罷,沒必要奪人所愛。」
「王爺還說,他就不主動上門退親了,他會給皇帝施壓,讓皇帝撤回聖旨,給咱們侯府留些臉面。」
「王爺交代了,讓侯爺好生看管自家的女眷,不要因為疏於管教,敗壞了名聲,害了府里的其他女眷。」
……
每一句話,都像一巴掌,狠狠抽在林侯爺的臉上。
他氣得鬍鬚都在發抖,「小七,她——」
深吸一口氣,眼底儘是惱怒,「那孽女回家了嗎?!」
官家苦著一張臉,小聲道,「回侯爺,姜小將軍剛把她送回來……」
這又是另一巴掌了。
氣得林侯爺眼冒金星,險些沒站穩。
一個個的,怎麼都不讓他省心!
「她現在在哪?」
「回自己的院子裡了。」
「誰允許她回去的?!」
林侯爺冷笑,「老夫人吩咐了,讓她跪在祠堂里好好認錯反思,今夜若非陛下詔見,她如今還在裡頭跪著呢。」
「你去,找幾個人把她押回祠堂,再跪上三日!」
管家:……
「遵命。」
「還有你。」
林侯爺看向林三爺,面色愈發難看,果斷地叫來幾個家丁,厲聲吩咐,下了死令,「把三爺也押到祠堂,鎖了門窗讓他們閉門思過去!」
「不許送水、不許送飯、不許送棉衣!」
「什麼時候這荒誕的性子改過來,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
雲府外。
夜色入戶,窗欞染霜。
燈火盞盞,泛著鵝黃的光,將整個夜色都襯托的溫馨起來。
雲清川站在青灰色的門外,嗅了嗅自己身上的酒味,摸了摸懷中的支票,眼底的重負也釋然下來。
今日,雖有不美,卻也未吃虧。
這三千兩銀子,應該能讓絮兒開心許久了吧。
雲清川叩手敲了敲門環,很快,便聽到急促的腳步聲過來,將那門後的門閂給拉開。
門後,站著一位樣貌清秀、面容陌生的姑娘。
雲清川臉上的笑容隱去。
他後退兩步,再次確認了一下。
沒錯啊……
這就是剛搬來的新家……
對面,柳葉認出了雲清川,脆生生地開口叫人,「公子回來啦?」
雲清川眉頭緊皺,打量著柳葉身上的褂子,認出了這是雲清絮的舊衫。
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是……」
柳葉邁過門檻,伸手去扶他。
卻被雲清川躲過。
雲清川眉頭皺的更緊,「你是誰?絮兒呢?」
他的眼神不似雲清絮,帶著溫柔和善意。
而是幽深晦暗,像是能將人看透一樣。
柳葉不敢跟他對視,垂下頭,小聲解釋道:「回公子的話,奴婢是小姐在街上買回來的侍婢。」
柳葉看了一眼空冷的街道,主動接過了雲清川手中提著的錦盒。
勸道,「公子,夜已深了,小姐擔憂您的安全,一直在屋裡等您,您快些進來吧……」
雲清川看著被奪走的錦盒,眉目之間隱忍了幾瞬,而後跟著進了院子。
他總覺得,這柳葉眼神閃爍,有些古怪。
……
五進五出的院子,占地將近半畝,府中人又少,即便點了燈,也覺得有些淒冷。
雲清川一邊朝主院走去,一邊接受了妹妹買婢女的事實。
有兩個人陪著絮兒說話做活、她也輕省一些。
邁進主院時,主院燈火通明。
雲清絮一身月白色的長裙,倚在窗邊,點著燈燭正在讀書。
燭光將她的側影打在窗紙上,翻書的少女,側影美的如夢似幻,溫馨而美好。
不僅是雲清川眼底蘊上笑意,就連柳葉,也被雲清絮身上柔和溫婉的氣質給吸引到。
她眸光變的幽深起來。
原來,攝政王喜歡的是這樣的女子。
怪不得滿京的貴女……攝政王挑來挑去,卻一個都沒興趣。
應該去江南找的。
收斂起心底的想法,柳葉主動開口道,「小姐,既然公子回來了,你們就先聊,奴婢去為你們倒茶……」
接著,快步離開正殿,去了廚房溫水。
殿內。
雲清絮合上書籍,苦惱地將今日夜市之事說給兄長聽。
當然,跟玄翼的交鋒,被她死死瞞住。
「一對姐妹花,生的又機靈可愛,我實在不忍心看著她們在街上乞討。。」
「貧苦人家長大的,祖籍都在京郊,家世也清白。」
「姐姐叫柳葉,我問過她了,做飯、灑掃、針線活什麼都能做,脾氣也開朗大方。」
「妹妹年紀小些,只有十一歲,叫月牙,嘴巴很甜,生的也可愛,夜深了,我見她一直打瞌睡,便讓她先去睡了。」
雲清絮說完這些,忐忑地看著兄長,「她們的亡父抬去了後院柴房,明日買了棺材才能下葬,兄長你莫要生氣……」
雲清川失笑,將懷裡的銀票遞給她。
安撫道:「我有什麼可生氣的?有人陪你聊天說話,兄長開心還來不及呢。」
「今日去赴宴,這是作詩贏下的彩頭,你上回不是在華裳閣看了一件雲肩披風嗎?明日便去買下吧。」
雲清絮不可置信地接過那輕飄飄的三張銀票,仔細辨認其上的數額,一時之間,甚至以為自己眼花了!
揉了揉眼,待確認那千兩銀子的額度時,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眼底儘是歡喜之色。
「兄長,你也太厲害了吧!」
去參加個文會還能贏下幾千兩銀子來!
雲清川笑了笑,眸底帶著溫和的暖意,與侯府時那個冷若冰霜的雲舉人、判若兩人。
他抬手,準備去摸雲清絮的額發以作安撫時,看到自己手腕上、因為宴席爭執而起的傷口。
眸光微頓,從善如流地將手指收回。
輕聲道,「天色已晚,你早些睡吧,有什麼事,等明日再說。」
雲清絮乖巧的點頭,手捏著那三張銀票,心裡想的卻是今晚上她怎麼可能睡得著……
……
雲清川出了主殿後,並未去自己的寢屋。
而是折返轉身去了後院。
推開後院柴房的木門,一具冰冷的中年男子的屍體,裹了一層草蓆,被擱在角落處。
雲清川眸光微眯,抬腳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