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珏看著燕煒那是一陣頭大,自己帶的隊伍中出現了一個超級刺頭。
自己是地方衛所出身,之前是跟著燕王,也是戰場上殺出來的。
戰場殺敵,那都是一時的腎上腺素。
不打仗的歲月隨便砍人四肢這種事自己不可能做出來,下不了手。
燕煒倒好,六個人的齊刷刷全砍了。
「這事,你沒說的?」
「回千戶大人,屬下要說的話在九艙甲板上已經全都說了。
「大人還想要知道什麼,大人問屬下答。」
鄧珏聲音小了三分:「你的本事我已經了解了三分,不過這裡是大明,能上船的勛貴後人很多,有本事有時候不一定能得到好結果。」
燕煒聲音如常:「這裡是海上,這裡不是大明。
「這點大人知道,我知道。
「這裡要是大明,鄭家的人就不會直接來九隊找我,在他們心中這裡不是大明。
「屬下這話也不全對,在他們心中希望我們把這裡當大明。
「我們遵守大明律,他們不遵守。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為所欲為,我們還要規規矩矩,這樣他們才能得到最大的好處。
「屬下這麼說,對吧。」
鄧珏沒有說話,這些東西自己當然懂。
自己是從大頭兵起來的人,跟著燕王一路爬到這裡,什麼東西沒有見識過。
燕煒只是一個錦衣衛校尉,居然能認識到這些,確實不簡單。
「你確實聰慧,知道和能執行那是兩回事。
「懂得這些然後再低調一點,那你這趟能活著回去的機率很大。
「只要回去,那就是錦衣衛百戶起步。
「這次比前六次規模更大,我們回去你甚至能從鎮撫使開始。
「你現在這樣,對你未來沒好處。」
鄧珏已經從一個熱血大頭兵混到了千戶,徹底轉變成職場老油條。
怎麼規避風險,怎麼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那是門清。
現在說這些,還真是真心話。
「多謝千戶大人教誨。
「只是我可能做不到,我性子就是這麼爆裂,這幾個人能活著,我就是不想讓千戶大人難做。
「一句話,這裡是海外。
「對於鄭家來說這裡是海上,對於我來說也是海上。
「這件事他們要是到此為止那我也不會上趕著給自己找麻煩,如果他們還有後續,那我還是會殺人。
「千戶大人要是有關係的還是換一艘船吧,這艘船因為我那註定不會平靜。」
鄧珏看著燕煒,自己被一個錦衣衛校尉小看了?
「我當年和你一樣小的時候也是你這樣的,在燕王軍中誰也不服氣。
「高陽郡王欣賞我的脾氣,將我帶在了身邊。
「跟著郡王我這一路是殺出來的,功勞一筆筆很清楚,老子可不是什麼草包。
「至於換船?笑話。
「我是燕王帳下出身,一個鄭家還嚇不住我。
「就算是韓國公的人親自上門我也不會給燕王丟臉,一個鄭家算什麼。
「小子,只要你有理,那隨便你折騰。
「一旦被人抓住你沒理,那我絕對不會保你,怎麼做你自己衡量吧。」
朱棣的人?
朱標是被稱為無限可能最多的人。
歷史上最沒意義也最長壽的一件討論就是如果,只要你死的早那就會被憐惜。
最早的就是扶蘇。
秦二世而亡,可要是扶蘇上位呢?
因為沒上位沒見過能力,所以就能隨意暢想,給予無限可能。
如果漢武帝的太子劉據上位呢,那和霍光配合大漢是不是能更上一層?
如果昭明太子蕭統活到繼位,那南梁是不是就是另一番光景?
如果廣神早點死讓楊昭上位,大隋是不是就不至於那麼早被大唐替代?
李世民是無敵,可要是李建成上位呢。
集大成者,朱標!
朱標這個太子被稱為史上權利最大的太子,實際上是權利最小的太子之一。
歷代太子都有自己的官僚系統,這是太子的班底。
老朱讓朝臣擔任太子屬官,看似無限信任,實則朱標手中沒有任何親信。
老朱之所以能原諒朱標偶爾的出格,就是知道朱標手中沒牌,對自己毫無威脅可言。
然後朱標還死了。
buff全都疊在一起,大明不妙曲一響,朱標無限可能。
可現實就是朱棣和朱高熾父子挽救了大明,再加個朱瞻基,爺孫三人讓大明到了巔峰。
朱棣當然也有問題,那就是朱棣的文治其實也很一般。
他的文治主要是朱高熾抬上去的。
相比於文治朱棣更想當將軍,從這一點看明武宗那絕對的朱棣嫡親後代。
在武功這一塊,燕王那更是沒有任何水分。
能在他手下出頭,那鄧珏一定要實力非常過硬才行,就這出身和經歷,確實不會怕鄭家。
一個靠著姻親上去的在大明裝一下就算了,出海啥也不是。
「千戶大人是燕王手下出身,屬下佩服。
「既然如此,那屬下也就安心了。
「他鄭家什麼東西,一個靠著姻親上去的東西在大明裝一把也就行了,都出海了還當自己是一根蔥?
「別說是鄭家,就算是韓國公在船上見到燕王也得侍立左右。
「千戶大人不怕鄭家,那屬下就回去安心睡覺了。
「這幫鄭家的無視千戶大人直接來我們船上找人,這是壓根沒有把大人放在眼裡。
「要是再來,大人可要好好招待才是。」
燕煒這話有點擠兌的意思,不過鄧珏不在乎。
「你小子就不該去錦衣衛,錦衣衛屯田所那是男人去的地方嗎。
「你要是來投邊軍,以你的聰明和狠辣很容易能出一番事業,可惜這是海上。
「滾蛋吧。
「鄭家無視我這個千戶隊長就上我的船,這件事我得去找大營指揮使要個說法。
「這裡沒你的事情了,放心吧,鄭家不會再過來了。」
姻親這東西很複雜。
發生在自己身上,那自然是無雙美好。
發生在別人身上,那這東西就是國家蛀蟲,邊軍出身的鄧珏更是看不上這種。
鄭家主動送上來,這能讓他們舒服回去麼。
「是,屬下明白。」
燕煒從鄧珏的住處出來,趙吉就在外面等著,神情非常焦急。
這是自己的人,要是真追究自己這個伍十長也不能倖免於難。
「怎麼樣?」
「千戶大人明辨是非,那自然是沒事。
「千戶大人讓我回去安心睡覺,這件事到此為止,鄭家人也不會再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