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小醫館。
自從盤算著讓醫館活起來,沈硯就把坐診時間從半天拉長到了全天。
小醫館也重新打掃了一遍。
傍晚六點多,最後一個病人也走了,沈硯坐在診室里,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發了會兒呆。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有這種中年危機的感覺。
很焦慮,也有壓力。
但經營這種事,不是急就能解決的。
他拿出屏幕邊角碎了一道縫的手機,在幾個軟體上劃拉了幾圈,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自己竟然連一個能說話的朋友都沒有。
朋友圈裡,上一次發動態還是半年前,點讚的人寥寥無幾。
大學同學群里偶爾有人冒泡,曬升職的,曬新房的,他看著,插不進一句話。
在這一刻,沈硯真正感受到了自己的失敗。
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再這麼下去,別說自己的事業了,說不定連這間醫館的房租,都要交不上了。
但是讓他去找妻子家族幫忙,他拉不下那個臉;昧著良心掙快錢,他又干不出來。
想到這裡,他心頭無名火起,悶悶地罵了一句:「操!」
……
關了醫館的門,沈硯順道去菜市場買了菜,徑直回了家。
然後,他系上圍裙,開始做飯。
沒過多久,就聽見門外的動靜。
姜瀾回來了。
「老公!好香啊,在做什麼好吃的?」姜瀾鼻子動了動,嘴角就浮現出笑容。
她蹲下身,把高跟鞋換了下來,又長又直的腿繃出一條好看的弧度。
她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早,換了身家居服,頭髮松松挽著。
沈硯探頭看了一眼,妻子這麼早就回來,這是個好兆頭。
於是笑著說:「紅燒排骨,還有一個湯。」
姜瀾換好鞋子,就迫不及待地衝進廚房,看著色香味俱全的菜,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我老公最棒了!」
沈硯點點頭,平淡地笑:「行了,你去看會兒電視,好了我叫你。」
「嗯!」姜瀾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便回到了客廳。
半個多小時以後,沈硯把三菜一湯擺在餐桌上,招呼姜瀾過來吃飯。
紅燒排骨,番茄蛋湯,清炒時蔬,還有一碟涼拌黃瓜。
姜瀾先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含糊地說:「就是這個味!」
他的手藝很好。
這些年在家做飯,練出來了,就算是和大酒店的大廚比,也不遑多讓。
姜瀾吃了這麼多年,依然吃不膩。
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硯:「老公,要不明天別去餐廳了,咱們就在家裡吃燭光晚餐,怎麼樣?」
沈硯這才想起來,明天是妻子的生日。
他心裡其實沒底。這些天,她嘴上說著和好,可他總怕哪一天,又變成了老樣子。
「可以,你想吃什麼?」他問。
「我要吃牛排!」姜瀾想都不想。
「行,明天我去買。」沈硯應下了。
……
這天晚上,夫妻二人再次回到了主臥裡面。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點。
次日。
白天,沈硯照常去醫館坐診。
今天來得早,走得也早。
回家路上,他專門去超市買了紅酒、牛排和蠟燭。
他選紅酒的時候,挑了半天,最後拿了那瓶最貴的。
櫃檯的阿姨誇他:「小伙子,對老婆真好。」
他笑了笑,沒說話。
推開門,姜瀾早就等著了。
客廳的燈亮著,電視開著,她卻沒在看,眼睛一直盯著門口。
「生日快樂。」
沈硯拿著一束花,遞給姜瀾。
姜瀾欣喜地接過花,眯著眼睛深深嗅了一口,陶醉地說:「真香!老公,你太好啦!」
她把花插進花瓶里,又湊過來,踮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去做飯。」沈硯進了廚房。
姜瀾看著桌上的花束,覺得自己幸福極了。
趁著老公做飯的時間,她特意換了條紅裙子,襯得人比平時明艷。
很快,牛排和一些小食,被擺上了餐桌。
姜瀾主動關上燈,點燃了蠟燭。
氛圍感一下就上來了。
燭光搖曳,夫妻二人面對面坐著。
姜瀾眉眼彎彎,臉被襯得格外柔和。
沈硯看著她,心裡那根刺,莫名鬆了一點。
她目光落在他臉上,舉起酒杯,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老公辛苦了,我現在覺得好幸福哦,還是不吵架的好,我決定,以後每年的紀念日,我們都這樣過,好嗎?」
沈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好一會兒,才說:「好。」
說這個字的時候,他心裡想,要是日子真能這麼過下去,那該多好。
沈硯點頭,也微笑著舉起了酒杯。
就在兩人的杯子即將碰到一起的時候,姜瀾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她以為是工作電話,就抱怨道:「真是的,誰這晚上打電話,真是掃興……」
可當她拿出手機看到名字時,心一下子就漏跳了一下。
手機上的來電人顯示,正是陸言之。
沈硯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黑著臉道:「別接。」
「好。」妻子聽話的直接掛斷。
沈硯見此,臉上重新露出一絲笑容。
下一刻,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
沈硯放下酒杯,看著她,沒有說話。
剛才溫馨的氛圍,蕩然無存了。
姜瀾皺起眉,瞥見沈硯臉色不好,猶豫兩秒,再次掛斷,笑著打圓場:「我都掛了還打,這孩子真是……」
話音還沒落,鈴聲第三次響起來。
這次姜瀾表情有些糾結了,小聲說:「老公,說不定真有急事,可能是公司的事。要不我接一下,跟他說清楚別再打了。」
「呵,你想接就接吧。」沈硯自己喝了一口紅酒,語氣平淡道。
他端著酒杯,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結婚三年,她對他,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
一個電話,就能讓她猶豫再三。
姜瀾沒聽出他的不快,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把電話接通了:「喂,言之。」
在她看來,接個電話沒什麼大不了,回頭掛了就是。
可她不知道,對面那個男人,握著酒杯的手,已經悄悄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