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出警速度很快，警笛由遠及近，很快一輛警車停了下來。
圍觀的學生給從警車下來的警察，讓出來一條過道。
帶隊的老民警姓王，他幹了快三十年片警了，瞅見地上頭破血流的陳哲，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跟打雷似得：「誰動的手？」
李梓豪臉色蒼白，腿肚子直轉筋，腿抖得不行。
周圍的幾個學生指著李梓豪大聲喊：「警察叔叔，是他打的！」
林靜璇拿著陳哲的手機跑過來遞給民警，屏幕正放著陳哲被李梓豪毆打的畫面。
王警官把手機剛拿到手裡，掃了一眼視頻心裡就有數了，轉頭讓輔警找周圍的同學溝通做筆錄。
又過一會兒，救護車也到了，醫護人員抬著擔架下了車。
其中一個女醫生檢查完陳哲的情況，抬頭就喊：「頭外傷，疑似腦震盪，快抬上車。」
孫婧佳見狀，忍住淚水，然後跟上：「我是他同學，我跟著去！」
說完，轉身她又沖林靜璇和荊洋洋喊道：「你們先回寢室吧，我跟著就行了。」
警車裡，李梓豪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此刻慌得不行，他湊到王警官跟前假裝乖巧，聲音顫抖：「叔，我真沒使勁，我不會坐牢吧？」
王警官看了他一眼，語氣硬的像石頭：「誰特麼是你叔？少跟我套近乎。」
救護車上，醫生小姐姐，抬頭問孫婧佳：「小姑娘，你聯繫下病人家屬吧？」
裝暈的陳哲適時緩緩睜開眼，氣若遊絲的開口：「別...別打，我沒事，就是有點暈，我爸媽忙，別讓他們擔心。」
心裡話當然沒說出來：叫我爸媽來？那賠償金還能落我口袋裡？我還怎麼給系統升級？想屁吃呢？
孫婧佳坐在旁邊，眼睛紅紅的：「陳哲，今天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會挨揍。」
陳哲沖她笑了笑，「說啥傻話呢？我們是朋友啊，我總不能不管吧？」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救護車就到了醫院，車剛剛停穩，陳哲「唰」的一下坐起來了： 「別愣著啊姐姐！」
陳哲嗓門比誰都大：「給我安排個最高級的VIP單間，什麼腦CT、核磁共振、心肝脾肺腎全給我查一遍，藥給我開最貴的，今天所有消費李公子買單！」
護士小姐姐被逗樂了，孫婧佳也沒忍住，剛才那點慌勁兒瞬間散了大半。
簡單包紮完，陳哲躺了沒兩分鐘就要下床。
孫婧佳趕緊伸手扶：「你幹啥去啊？慢點兒！」
「放水去，總不能尿床上吧。」
「我扶你！」
陳哲一不小心，腳下一個趔趄，結結實實靠進孫婧佳懷裡，小姑娘衣服料子軟乎乎的，還飄著一股子的香氣，胸口溫溫熱熱的。
孫婧佳抬手在陳哲後背拍了一下，紅著臉呸了聲：「要死啊你，故意的是吧？」
「嘶啊」，陳哲假裝痛呼，孫婧佳一臉擔憂：」哎呀，你沒事吧，我忘記了你受傷了。」
「沒事沒事」
我靠，這頓揍真值！換平時哪有這福利？
上完廁所回病房，孫婧佳皺著眉，一臉心疼：「你是不是傻啊？他打你你咋不還手啊？」
「還手？」
陳哲靠在床頭，一邊笑一邊說：「打贏了坐牢，打輸了住院，不值當啊。
再說我一還手就成互毆了，到時候我也留案底，考大學都受影響，為了那種人搭上我自己前途，不值得。」
孫婧佳眼睛亮晶晶的：「你咋這麼明白啊？比我們班那些一有事就咋咋呼呼的男生強多了！」
陳哲故意賣關子：「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沒說呢。」
「啥啊？」孫婧佳湊過來，滿臉的好奇。
「李梓豪那185身高，高出我半個頭，沙包大的拳頭，大臂和我腿一般粗，我特麼打不過他啊。」 陳哲誇張道。
孫婧佳愣了兩秒，笑的肩膀直抖，半天直不起腰。
等她笑夠了，陳哲話鋒一轉：「不過確實得鍛鍊身體了，總不能一直這麼弱雞，以後和喜歡的女孩子出去，如果遇見危險，自己倒是沒什麼，不能讓喜歡的人受到傷害。」
今天要是沒有陳哲，她說不得要吃大虧，陳哲保護了我。
沉默了好半天，她才小聲問：「那……李梓豪會咋樣啊？」
陳哲掰著手指頭算：「我現在至少算輕傷，我不簽諒解書，他就要蹲局子，嚴重點，說不定要開除學籍，案底跟著他一輩子，他家就他一個獨苗，肯定捨不得，肯定得來找我談，到時候少說也得賠我一大筆錢。」
「你要收錢啊？」
孫婧佳愣了愣：「我還以為你會讓他進去呢。」
「讓他進去是解氣，但是後患多。」
陳哲語氣嚴肅：「他是富二代嗎？他家做生意這麼多年，多多少少有點人脈，真把他逼急了，他們不敢找我麻煩，還不敢找你？
到時候你們學校里傳點難聽話，說你勾三搭四害的別人坐牢，你惡不噁心？
還有，鬧到你爸媽那去，他們知道你在早戀，你不就完蛋了？
現在這樣多好，我拿點錢，他們拿到諒解書，也不敢再來找事，比把人逼到絕路划算。」
聽見陳哲的話，孫婧佳瞬間就想通了關鍵，心裡更暖了，合著他不光是為了自己，還在為她考慮。
孫婧佳感動之餘，剛想開口說，我爸是公安大隊長，讓陳哲不用考慮自己，李梓豪他家不敢，但是一想到要是爸媽知道她早戀，還出了這檔子事情，自己確實就完蛋了。
「陳哲，謝謝你。」孫婧佳想到這裡，感覺很愧疚，眼眶就紅了。
下午，一個中年男醫生拿著一摞報告單進來，孫婧佳立刻起身：「醫生，他沒事吧？」
醫生翻著檢查報告，語氣嚴肅：「我跟你們說實話，沒有生命危險，也不會留後遺症，你們不用太慌。
但實打實有幾處骨裂，鼻骨、肋骨都有，外加輕微腦震盪和大面積軟組織挫傷。
看著現在人精神還行，其實內傷不輕，必須住院靜養，不能劇烈活動，好好養都能完全恢復，不影響以後。」
醫生剛走沒多久，王警官就帶著輔警來做筆錄，由於現場人證很多，還有視頻，證據齊全，所以沒十分鐘就問完了。
「還有啥要補充的沒？」王警官看著陳哲。
「有」
陳哲點點頭，指了指床頭柜上碎成蜘蛛網的手錶：「他打我的時候，我手錶被他砸壞了，要求照價賠償，還有醫藥費、營養費、補課費、精神損失費，這些都得算。」
「啥表？有購買憑證不？」
「勞力士，市場價格十多萬，發票在我包里。」 陳哲指了指旁邊的書包。
什麼，陳哲戴的表是真的？孫婧佳心裡一緊。
她早上還偷偷打量過那塊表，暗自篤定是高仿，甚至覺得他有點虛榮，哪個高中生會隨手戴著十多萬的東西到處晃？現在臉有點燙。
目光掃過他身上的愛馬仕衛衣、愛馬仕牛仔褲、LV雙肩包，地上隨意擺放的Prada小白鞋，她以為是山寨的一身，原來全是真的。
越想越臊得慌，昨天人家說自己月入五千生活費，她還覺得裝，現在想想，人家明明是低調，覺得普通學生一個月生活費，應該就是5000吧。
她偷偷抬眼，陳哲正靠在床頭，神色平靜地跟王警官說話，臉上滿是從容。
頭上纏著繃帶，臉上還帶著傷，卻半點狼狽感都沒有，反而透著滿滿的鬆弛感。
為了護著她，被人打得頭破血流也不還手，不是打不過，是犯不上。
全程都在替她著想，連要多少錢、怎麼善後，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認識的那些"富二代"，有點錢就恨不得寫在臉上，遇事只會揮拳頭。
李梓豪是，她身邊很多人也是。
陳哲不一樣，家裡條件這麼好，卻半點架子沒有，請客吃飯、逛校園、說話做事都接地氣，不炫耀、不張揚、不端著。
孫婧佳心口微微發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頭皮麻到指尖。
不是心動，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很清晰、很紮實的欣賞。
原來真正家境好的人，是這樣低調、穩重、有教養的。
她看著病床上的陳哲，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也多了幾分之前從沒有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王警官看完材料，嘆了口氣，語氣很中肯：「小伙子，我跟你說句公道話，你這個傷情，實打實構成故意傷害立案標準了。
你們都是學生，年紀都不大，真走刑事流程，兩邊都麻煩，能調解賠錢解決，是最好的路子，對你對他都好。
你心裡有數就行，這事你占理，主動權全在你手上。」
王警官說完，陳哲瞬間就聽懂了。
旁邊孫婧佳還不懂，小聲問啥意思，陳哲低聲賤笑：「意思是那傻逼的前途，現在攥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