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場考題很簡單:一尊啞光陶罐、兩顆紅蘋果、一塊褶皺白襯布。
林靜璇和荊洋洋對著靜物反覆比劃,打稿擦改,糾結構圖位置。
不是畫面擁擠雜亂,就是布局鬆散,形體比例總抓不准。
陳哲剛捏著鉛筆時還有點多年沒碰紙質素描的生疏感,筆尖剛落到紙上,刻在肌肉里的記憶瞬間就涌了上來。
線條乾淨利落,走線流暢,渾然天成。
他沒刻意死套斐波那契數列黃金分割構圖,可常年做設計練出來的審美本能卻自動找好了平衡,陶罐不偏不倚落在畫面1:0.618的黃金分割視覺重心點上,一眼看過去就舒服。
兩顆蘋果高低錯落,和陶罐恰好構成版式設計中經典的三角構圖,穩穩撐住了整個畫面的骨架。
襯布順勢鋪展,台面透視自然延伸,空間感沒費多大勁就拉開了。
什麼複雜透視理論他根本不用想,手跟著感覺走就對了,近實遠虛、近大遠小的分寸卡得剛剛好,畫面自帶呼吸的層次。
線稿完成後,做商業手繪的習慣先冒了出來。
他不用像新手那樣邊畫邊磨調子,提前就把重色、灰面、亮面、高光、反光幾個層級分得明明白白。
下意識就定好了明度秩序,陶罐最重,其次是紅蘋果,然後是背景色,最淺的是白襯布,從一開始就杜絕了畫到最後會灰成一團、輕重不分的問題。
鋪色時他下意識就用上了3D建模的布線思維,排線全跟著物體的結構走。
第一筆下去力度稍重了點,他指尖微微一松就找補了回來,半點沒打亂節奏:8B、6B先把暗部整體鋪開,側峰壓筆鋪色的高級技法熟得像刻在手腕上。
再用筆尖卡實明暗交界線,沉得下去又不會膩的沒有呼吸感。
4B順著結構過渡灰面、反光和亮面,力度拿捏的恰到好處,排線清晰,高光乾脆不用橡皮擦,鋪色時直接就留了出來,比後擦的更透亮自然。
整幅畫完成後,暗部沉得紮實,亮部乾淨透亮,黑白對比強烈,畫面整體舒服得挑不出錯。
陶罐的啞光溫潤感出來了,蘋果形體圓潤飽滿,襯布褶皺轉折自然,空間縱深感強烈。
......
三個小時過去,陸正霆拍拍手:"你們三個都停筆,我來看看。"
他背著手徑直走到荊洋洋畫前,掃了一眼,滿臉無奈: 「學了兩年畫成這樣?形體跑偏,暗部膩得發悶,畫面平得像一張白紙,跟零基礎沒區別。」
荊洋洋瞬間滿臉通紅,死死攥著鉛筆,尷尬到手足無措。
陸正霆又走到林靜璇跟前,微微搖頭: 「排線還算工整,但形體不准,整體畫面發灰,層次拉不開,聯考只能勉強過線,拿不到高分。」
畫室里,女生們看了過來,聽著陸老師的批評,看著荊洋洋的畫,她們發出嘻嘻的笑聲。
林靜璇低下頭,默默把畫紙翻過去。
最後陸正霆走到陳哲畫前,腳步一頓,目光牢牢鎖定畫面。
沉默幾秒,忍不住開口讚嘆:「大家都過來看看,這才是標準素描高分範本。」
聽見陸老師這麼說,畫室的同學們都圍了過來。
他指著畫面,聲音抬高:「你們都過來看看這張,首先構圖就很穩,陶罐剛好落在黃金分割點上,視覺上特別舒服,跟兩個蘋果形成三角構圖,撐得住整個畫面。
再看排線,全是跟著物體結構走的,沒有瞎塗,暗部鋪得很整,明暗交界線卡得准,亮部也留得乾淨,畫面不發灰,明暗對比強烈,透視關係也非常好,空間感強。」
說完他拍拍陳哲肩膀:"陳哲,你是不是學過設計?你畫的挺好,基本功紮實,你這水平都能教畫畫了。"
說完陸老師看向眾人:」以後大家素描有不懂的,可以問問陳哲。」
他又轉頭看向孫婧佳,語氣嚴肅:"婧佳,咋樣,咱們畫室有比你畫的好的了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之前是畫室第一,但陳哲比你更紮實。
你偶爾能畫出130以上的高分卷,但他每張都能130以上。
以後別驕傲了,收收心,好好努力,多跟陳哲請教。"
孫婧佳愣住。
她盯著陳哲的畫看了好幾秒,手指無意識攥緊了鉛筆。
雖然有點不服,但是不得不承認,陳哲確實畫得好。
她抬頭再向陳哲的時候,她眼神亮了一瞬,原來他畫畫也這樣好。
眾人議論聲四起。
秦瑤:"什麼?比婧佳還牛?陸老師可是說婧佳能沖京美的。"
林竹:"陳哲這麼猛?深藏不露啊。"
高瑩眼前一亮:"排線太細太順了,線條簡直絕了!"
宮洋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陳哲的畫,點了點頭。
張媛媛拍了拍孫婧佳肩膀:"婧佳,你這畫室第一的位置,懸了。"
趙慶從後排探出頭,咋咋呼呼:"哲哥牛逼啊!"
劉佳眯著眼,淡淡的來了一句:「確實牛逼」,說完他看陳哲的眼神,多了點之前沒有的東西,不是羨慕,是認可。
荊洋洋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不可能!陳哲還沒我畫的好呢!"
她擠開眾人,走到陳哲畫前,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僵住。
陳哲的畫和教材範例一樣,和她那幅"膩得反光"的畫,根本不是一個維度。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臉從通紅變成慘白。
她忽然轉頭盯著陳哲,聲音發顫:「這不可能啊......你以前明明畫得比我還差!」
畫室里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哲身上。
陳哲放下鉛筆,抬眼看她,神色平靜:「只要用心,人人都可以畫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荊洋洋慘白的臉,他嘴角微微翹起一絲弧度,攤開手,聳了聳肩:「你想學呀?我教你呀。」
空氣凝固了兩秒。
然後不知道誰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畫室里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笑聲。
荊洋洋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找不到詞,鉛筆從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鉛筆,撿了兩次沒撿起來,手在抖,抖得厲害。
陸正霆環視全場,語氣平淡:"你們在畫室學這麼久,還不如新來的陳哲,都好好努力。」
陸老師轉頭看向林靜璇和荊洋洋:「你倆說學了兩年,也不知道你們學校咋教的,兩年就學這樣,還不如說零基礎呢。」
荊洋洋她咬緊後槽牙,終於撿起了鉛筆,卻攥得太緊,筆尖」啪」地斷在掌心。
她低頭看著那截斷鉛,眼眶忽然紅了。
不是委屈,是羞。
林靜璇低著頭,沒說話,她心裡亂糟糟的。
陳哲,現在畫得這麼好,他說考大學前不想談戀愛,想去認識更優秀的人,見識更好的風景,那陳哲會不會離她越來越遠?
會不會跟不上腳步的不是他,而是我?
……
陳哲看著眼前這一幕,表面不動聲色,內心早就爽翻了。
還好我提前謙虛了,不然這會兒打臉的就是我自己。
他想起前世,這次考試,是自己墊底,而不是荊洋洋。
她當時用那種」你怎麼這麼笨」的眼神掃過他,五十步笑百步:「線條好有什麼用,你是真不會畫畫啊。」
現在呢?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畫紙上,把他畫的靜物鍍上了一層金。
他忽然有點恍惚,原來這就是降維打擊的感覺。
爽。
真他媽爽。
陳哲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重生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