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哥，"他訕訕收回夾子，"這香鍋……太貴了。"
陳哲心想，確實貴，上一世，美術集訓期間，自己都沒來過這家香鍋。
第一次吃這玩意，還是上大學的時候，消費觀念放開了以後。
陳哲點點頭，沒勸，然後給他推薦了雞排飯。
一行人落座靠窗，陳哲、孫婧佳、張媛媛、岳天面前，是一鍋鍋紅彤彤的麻辣香鍋，配著一塊錢一瓶的玻璃瓶冰雪碧、美年達、或者冰可樂。
焦岩面前放著一份，溜肉段配茄子土豆的雞排飯，和冰可樂。
林靜璇和荊洋洋上來了，兩人手裡各攥一張有土豆絲、生菜、烤腸的雞蛋灌餅。
荊洋洋咬了一大口，眼睛亮起來："靜璇，確實又便宜又好吃！第二次吃了，還是喜歡。"
林靜璇笑著點頭，也咬了一口，但她目光掠過陳哲那桌時，笑容滯了半秒。
麻辣香鍋的油香混著辣椒味飄過來，肥牛卷、撒尿牛丸和魚丸、蟹肉棒、青菜......
陳哲夾起一塊肥牛，蘸了蘸湯汁，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油，表情滿足。
林靜璇低下頭，又咬了一口雞蛋灌餅，剛才還覺得好吃的雞蛋灌餅，瞬間不好吃了。
她知道自己不該比較，洋洋是最好的姐妹，自己不管她誰管？
可胃裡那口灌餅咽下去，像塞了一團棉花，脹得慌。
陳哲看見了，但什麼都沒說。
他有什麼立場說？說了，林靜璇會聽？
林靜璇的問題不是一頓飯，是她把荊洋洋的困難扛在自己肩上。
所以他低頭，又夾了一塊肉。
吃完飯，岳天拉著陳哲和焦岩："中午有空嗎？陪我去趟桂林路，買個PSP。"
焦岩想，PSP那是啥，有些好奇，於是憨笑撓撓頭："有空，有空。"
陳哲看向孫婧佳："中午我陪他倆去一趟？"
孫婧佳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聲音卻溫溫柔柔："你去就去，跟我說什麼？"
陳哲笑了笑："不是跟你說一聲嗎。"
張媛媛在旁邊，嘴角翹著，一臉"我懂"的表情。
……
桂林路，一家臨街小店，粉色招牌，花體英文，玻璃櫥窗透亮。
走進去，裡面滿滿的二次元。牆上貼著動漫海報，玻璃櫃裡碼著遊戲卡帶。
"Hello~"慵慵懶懶的女聲響起。
女老闆二十七八歲，粉色T恤配牛仔褲，丸子頭，長相舒服，正坐在粉色沙發上摸一隻白色布偶貓。
身前玻璃櫃裡，整整齊齊的碼著卡帶。
焦岩愣愣的，看著女老闆，眼睛都直了。
岳天走過去："姐，二手PSP-3000，900塊對吧？"
她抬眼，帶著微笑，聲音慵懶："弟弟，在我這買的機器沒劃痕，一個月保修。"
岳天點頭："行，來一台。"
焦岩站在旁邊問陳哲："這遊戲機，二手的？900塊啊？新的多錢啊？"
陳哲："一千多吧。"
焦岩一臉羨慕，他看著就覺得這遊戲機肯定好玩，可是自己家裡可以給自己買一千塊的中興V880手機，但是想買一千多的遊戲機？那絕對會被揍，想都不要想。
一千塊的遊戲機啊，自己一個月的生活費啊，這岳天說買就買了？家裡有錢啊。
"遊戲呢？"岳天又問，"《Patapon》，多少錢？"
"一代還是二代？"
"二代，好玩。"
"全新180，二手80。"
"二手的。"岳天咧嘴笑，"夠玩了。"
女生彎腰拿卡帶，岳天忽然指著那隻布偶貓："這什麼貓？"
她無奈地笑，"這是布偶貓，這小玩意兒，養它一個月得好幾百，可別生病，一生病，上千都得搭進去。"
焦岩愣了，拉著陳哲，小聲道："不就一個小白貓嗎？一個月吃好幾百啊？我一個月能不能吃上好幾百？這貓比人吃的都貴啊。"
陳哲開口："這貓是布偶，美國品種，一隻幾千到上萬不等。"
同時想到，這是2011年，這布偶可不常見，而且這時候非常貴。
而不是像上一世，很多小姐姐都養一隻，短視頻里天天都能刷到。
女孩看著陳哲眼前一亮："這個弟弟說對了，我這隻還是我朋友家抱來的，她給了個優惠價，8000塊。"
焦岩驚呼出聲："啥玩意？這貓八千？"
……
出了店門，岳天把PSP-3000揣進兜里，心情大好。
他撞了撞陳哲肩膀："哎，你覺得這姐姐咋樣？"
陳哲："給人感覺挺舒服的，挺招人喜歡。"
岳天嘿嘿笑，"是吧，我就喜歡她這性格兒。"
陳哲看他一眼："你是喜歡人，還是喜歡性格？"
岳天哦吼吼怪笑一聲："都有！都有！"
焦岩在一旁沒說話，他衝擊的不行，一個遊戲機900塊錢，一隻貓八千塊，吃的貓糧一個月好幾百，林城人都這麼有錢的嗎？
……
回到畫室，張媛媛湊到孫婧佳跟前："陳哲去幹啥，為啥跟你說？還說你們沒事？"
孫婧佳擺手："說什麼呢？我倆就好朋友。"
似乎感覺自己說話站不住腳，她又說了一句："陳哲就是喜歡解釋，幹啥都喜歡解釋一下。"
孫婧佳話是這樣說著，可她臉上的笑容，出賣了她。
另一邊，林靜璇皺了皺眉，心想：陳哲和婧佳姐，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嗎？
正想著，孫婧佳忽然拍了一下張媛媛："別老拿我和陳哲開玩笑，我們只是好朋友。"
聲音不大，剛好飄進林靜璇耳朵里。
......
陳哲幾人回到畫室，此時還沒上課。
岳天迫不及待的開始玩起了psp，那熟悉的音樂響徹了整個教室。
「啪嗒啪嗒啪嗒砰，砰砰，啪嗒砰......」
焦岩在一旁，一臉羨慕的看著岳天玩，然後說：「你咋不玩別的遊戲啊？」
岳天哦吼吼一笑：「一個二手遊戲卡帶80塊錢呢？玩別的遊戲還得買？」
焦岩表情微怔：「我去，這麼貴，一個二手卡帶要80塊啊?」
窗外樹木鬱鬱蔥蔥，鳥兒啼鳴，中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教室，把牆面，畫板，靜物台......畫室里的一切都染的金燦燦的，空氣中的浮沉照的像點點金屑。
他忽然想起，前世三十三歲，某個加班的深夜，他在B站刷到一個視頻，標題是"還記得PSP嗎"。 他點了進去，看了三十秒，關掉。
不是不想看完，是不敢。
但屏幕里那串"啪嗒啪嗒啪嗒砰"響起來的時候，他還是愣了一下。
網上那句話怎麼說的？年少不可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
上一世，年少時他不曾有過一個PSP，長大後能買的起的時候他已經不喜歡遊戲了。
PSP是一代人的青春，原來他也曾經很想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