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林城市公安局。
走廊盡頭的白熾燈壞了半截，光線一閃一閃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值班室里的煙味還沒散乾淨，混著一股子泡麵味，悶得人喘不過氣。
詢問室里，電風扇呼呼地吹。
年輕人坐在椅子上，手抖得厲害，一部屏幕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被他攥得發燙。
"說吧，你要舉報誰？"對面的中年警察姓劉，幹了二十年刑偵，眼皮子底下過過的罪犯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王...王震。"年輕人嗓子啞得不成樣子，"我要舉報王震，還有他那幫兄弟。"
劉警官眼皮一跳，沒接話，只是盯著他。
年輕人咽了口唾沫，像是豁出去了："去年十月，他們...他們糟蹋了一個姑娘。那姑娘後來從七樓跳下去了。還有前年，高中那個學生，被打死的...也是他們幹的。"
屋裡瞬間靜了。
風扇聲顯得格外刺耳。
劉警官身體前傾，目光像刀子："證據。"
年輕人哆嗦著解鎖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畫面晃得厲害，光線昏暗，但能看清王震那張扭曲的臉，還有背景里女孩悽厲的哭喊。
視頻很短，只有十幾秒，最後是王震標誌性的怪笑。
"這是他們當時自己拍的..."年輕人聲音帶上了哭腔，"我...我當時就在旁邊，但我沒動手，我真的沒動手......可我每天晚上都夢見那個姑娘，我受不了了......"
他雙手抱頭，整個人縮成一團。
劉警官盯著視頻看了三遍，起身出門。
走廊拐角，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正站著抽菸，煙沒點，就夾在手指間。
這是今晚值班的張局。
"老劉，情況屬實嗎？"張局聲音壓得很低。
"基本屬實。視頻雖然模糊，但時間地點對得上，人物特徵也明顯。"
劉警官頓了頓，"而且，咱們盯王震這夥人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那個女學生跳樓案，還有學生鬥毆致死案，證據鏈一直缺關鍵一環。現在......"
"現在人證物證齊了。"張局把煙捏碎，眼神冷下來，"不管他背後站著誰，這次必須一網打盡。我們是人民的警察，不是某些人的家丁。"
他轉身往指揮室走，聲音斬釘截鐵："通知專案組，收網。另外，聯繫一下盯梢的小張，確認王震現在的位置。"
......
龍蝦攤前，空氣仿佛凝固了。
劉佳看著呼啦啦站起來的十多個人，腦子"嗡"的一聲，下意識把林竹往身後拽。
趙慶和李帆也反應過來，分別將秦瑤和荊洋洋護在身後。
三個男生腿肚子都在轉筋，臉色白得像紙。
人群外圍陰暗的角落裡，一個穿格子襯衫、戴鴨舌帽的男人猛地握緊了拳頭。
他是專案組安排盯梢王震的便衣警察小張。
小張看著眼前這一幕，心急如焚。
王震這夥人終於要有大動作了，可支援還沒到。
他死死盯著場中，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對講機上，卻不敢輕舉妄動，現在動手，只會打草驚蛇，讓這夥人四散逃竄。
"再等等......再等等......"小張咬著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支援馬上就到......"
王震站在人群前，一米六幾的瘦小身材，卻透著一股子陰鷙的壓迫感。
他歪著頭，邪笑著看向劉佳："你剛才不是很囂張嗎？想幹嘛？"
劉佳喉嚨發乾，但反應極快，立刻換上靦腆的笑容："大哥，誤會誤會。"
他迅速從兜里摸出一盒中華，抽出一根遞過去，點頭哈腰："大哥，您先抽根煙。"
王震似笑非笑地接過煙，劉佳趕緊湊上去點上。
王震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眯起眼睛："我還是喜歡你剛才桀驁不馴的樣子，麻煩你恢復一下。"
"慶哥，李帆，你們兜里有錢嗎？都掏出來給我。"劉佳頭也不回地喊。
趙慶和李帆雖然懵逼，還是手忙腳亂掏出身上所有現金，湊了大概兩千多塊。
劉佳雙手遞過去，腰彎得更低了："大哥，這點錢您和兄弟們拿著喝酒，這件事是誤會，我們可以走了不？"
王震接過錢，在手裡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你小子上道，你們走吧。"
"謝謝大哥！"劉佳如蒙大赦，轉身就要帶人離開。
"等等。"
王震陰沉的聲音像一盆冰水澆下來。
周圍十多個馬仔發出意味深長的竊笑聲，眼神在三個女生身上來回掃視。
劉佳僵硬地轉過身，笑容比哭還難看："大哥，還有什麼事？"
王震吐掉嘴裡的菸頭，用腳尖碾了碾，眼神陰鷙地盯著劉佳："男的可以走了，女孩子留下。"
"桀桀桀..."周圍的馬仔們發出怪笑，有人已經摩拳擦掌。
"大哥，那不行，三個女生是我們三個的女朋友。"劉佳急了，這個年代的江湖人，都比較有規矩，劉佳試圖用"江湖規矩"說服對方。
"嗯，你維護女朋友的行為，我很是欣賞。"王震點點頭，劉佳剛鬆了口氣，卻聽他話鋒一轉，"不過我不是好人。你們走吧，把女生留下。"
"哈哈哈，小子，放女孩子走，想什麼呢？"
"你女朋友又怎樣，震哥玩的就是你女朋友！"
"震哥玩完，我們接著玩！"
污言穢語像毒蛇一樣鑽進耳朵，林竹、秦瑤、荊洋洋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死死躲在三個男生身後。
劉佳知道，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了。
他挺直腰板，表情嚴肅："這位大哥，我叫劉佳，我爺爺參加過抗美援朝，扛過槍，在奉天那邊任職。"
他指著趙慶和李帆，語速極快："這位是趙慶，他老爺子在教育口有點位置；這位是李帆，東麓地產老總的兒子。
我們都是有身份的人，大哥放我們走，你要是動了我們，或者這三個女孩子，你會很麻煩。"
這番話說得含糊其辭，絕口不提爺爺已經退休，也不提趙慶父親的具體職務，更隱瞞了李帆父親只是國企領導的事實，主打一個虛張聲勢，讓對方腦補。
以往在學校，這套說辭百試百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果然，馬仔們的笑聲戛然而止，互相交換著猶豫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