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宮前殿裡站滿了人。
伊醫站在前殿中央，面前懸著一面鏡子。
那鏡子剔透如水，正是那面青天玄晶打造的望仙鏡粗胚。
他朝右邊的玄仙將領們招了招手，語氣隨意而明確：「各位玄仙道友，先在這鏡子面前輪流站一下。」
沒有人動。
右首那些玄仙將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裡帶著遲疑。
他們方才在天機宮外等了許久，怨氣還沒完全散盡。
如今一個玄仙讓他們站到一面鏡子前面去，怎麼想都有些兒戲。
余化先開口了：「都聾了？伊仙醫讓你們站就站。」
他往殿中走了兩步，雙手抱臂，「老子在這兒盯著，你們怕什麼？」
余化開了口，沒人敢不聽。
玄仙們一個個上前，在望仙鏡前站定，片刻後便退到一旁。
伊醫站在鏡後，目光掃過鏡面上映出的氣機流轉。
那些玄仙體內糾纏的暗傷根源在鏡面上一覽無餘。
有的是法則淤積，有的是一縷妖氣死死咬在經脈壁上，有的則是當年衝擊瓶頸時留下的裂痕。
他收回目光，又在心裡過濾了一遍方才看到的所有影像。
與此同時。
他的復常法則從體內湧出，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如同無形的潮水漫過前殿的地面，將左邊那群天兵天將全部籠罩進去。
法則觸體的一瞬間，那些天兵只覺得渾身一輕。
像是有層積年的塵埃被人輕輕拂去。
體內那些堵塞了許久的仙力路線忽然通暢了。
原本運轉到某個節點便滯澀的氣機，此刻滑潤得像流水過渠。
幾個天兵下意識催動仙力運轉周天，驚喜地發現那條經脈從未如此順暢過。
「我的暗傷……好像好了？」
「我那條胳膊，之前運力就隱隱發麻，現在居然沒事了！」
「這……這什麼手段？」
一個天將活動了一下肩胛，轉頭看向伊醫，臉上寫著震驚。
余化站在旁邊看得真切。他本身就是金仙，對仙體氣機的變化比那些天兵更為敏感，此刻他分明感覺到左邊那群人的氣息整體往上拔了一截。
不是修為突破，是根基被夯實了，那些堵塞了不知多少年的仙力通道被清理乾淨，每個人的潛力都提升了一截。
余化心中驚了一下，不過沒有說什麼。
孫元站在殿門邊，面無表情，袖中的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修的是丹道，對仙體氣機的感知比余化還要細膩。
那些天兵體內淤積的暗傷、堵塞的仙力節點、纏繞的細小煞氣，他方才以神識掃過，能清清楚楚地感應到。
可此刻那些東西全部消失了。
就像有人用一把無形的刷子，把那些積年的污垢輕輕掃去，乾淨得不留痕跡。
醫道……
當真有這般神通？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煉製的那些溫養丹藥，一瓶又一瓶送出去，效果卻遠不如伊醫這輕輕一拂。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咽了回去。
伊醫沒理會孫元的目光。
他轉頭看向右邊那些玄仙，他已經透過望仙鏡把每個人的問題都過了一遍。
玄仙不比天仙，玄仙體內已經有了自己的法則，那些暗傷往往與法則糾纏在一起，比單純的仙力淤塞複雜得多。
但麻煩歸麻煩，伊醫的手法卻一點也不慢。
他走到第一個玄仙面前，手指在對方腕脈上搭了片刻。
復常法則順著指尖探入，像一條溫和的溪流穿過那片糾結的法則縫隙，將那縷糾纏多年的妖氣輕輕剝離。
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
「好了，下一個。」
那玄仙愣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催動仙力運轉周天，臉上隨即浮起驚喜之色。
他朝伊醫拱手，退到一邊。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伊醫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故作高深的停頓。他每治完一個便抬手指向下一個，那些玄仙在他的指引下排成一列，挨個上前，挨個治癒。
殿中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
那些天兵天將站在一旁看著，漸漸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們眼看著那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玄仙將領，一個個在伊醫手下站了不到一盞茶便面色紅潤地退到一旁，有的甚至當場催動仙力運轉，氣息比來時渾厚了不少。
余化站在殿中，臉上的驚訝漸漸變成了滿意的笑意。
大半日過去。
最後一個玄仙退到一旁，活動了一下肩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伊醫收回手，望仙鏡懸在身側緩緩旋轉，鏡面上的光澤比方才更潤了一些，像是飲飽了水。
余化哈哈大笑，鐵甲隨著笑聲輕微震動，聲音迴蕩在前殿裡：「伊仙醫，你這一手，當真是獨步於南斗六星！」
他拍了拍伊醫的肩膀，力道不小：「我方才還在想，上生星君的位置空懸這麼久。
斗部中樞那邊遲遲沒個定論，原來是等著你這樣的人來坐。」
殿中那些天兵天將聽了這話，紛紛朝伊醫看去，目光里比來時多了許多東西。
周玄昌站在人群里，活動了一下右臂，那股伴隨了他近百年的滯澀感徹底消失了。
他催動仙力沿著那條經脈運轉周天，順暢得像春日融雪後的溪流，毫無阻礙。他甚至隱約感覺到，若是再得幾分機緣，玄仙后期並非遙不可及，而一旦踏入玄仙后期，便有資格去觸碰金仙的門檻。
這不是簡單的療傷。
伊醫方才那一拂，不只是清除了暗傷，更像是把他那條斷了許久的大道重新接續上了。
周玄昌深吸一口氣，聽見余化那句「上生星君非你莫屬」，胸中那團憋了多年的熱氣猛地涌了上來。
他往前邁了半步，嗓門比方才大了不少：「余將軍說得對！如果真要選上生星君，俺選伊仙醫！「
他轉頭看向殿中那些同僚，又補了一句：「他才是眾望所歸！「
殿中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跟著點頭，有人低聲附和，三三兩兩的聲音匯聚起來，雖不算震天響，卻比方才那些質疑的議論要誠摯得多。
伊醫站在殿中，面色如常，朝周玄昌拱了拱手，沒有多說什麼。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三道身影結伴而來，並肩走進了天機宮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