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目光一直落在那幾重天裡。
他端著玉盞，偶爾低頭抿一口，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變化，但坐在他旁邊的伊醫看得清楚，昊天嘴角那點弧度比他平時要明顯一些。
闡教那邊的弟子確實不太順利。
一個闡教外門弟子對上了一個身上帶著天庭星君神位的仙官，修為相差無幾，但仙官在神位加持之下法力運轉比闡教弟子快了近三成，幾輪交手之後闡教弟子就被逼得連連後退，最後被仙官一道法術轟出場外，落在雲層里半天沒爬起來。
另一個闡教弟子更慘，對上了龍族的人，對方周身金光一現，力道直接翻了一倍，他連三招都沒撐過就被按在了地上。
截教那邊好一些，但也有落敗的。
趙公明坐在殿中看著自家外門弟子被天庭神位加持的對手一一擊敗，臉色從最初的得意慢慢變成了嚴肅，手裡的扇子也不搖了。
雲霄坐在他旁邊，面色倒是沒什麼變化，但目光一直沒從那些神位加持的修士身上移開。
元始天尊的面色終於變了。他坐在右側靠後的位置，手裡那柄玉如意橫擱在膝上，目光落在第四重天裡，那裡一個天庭的仙官剛剛把闡教的兩位外門弟子接連擊敗。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論道比拼，能用神位加持？」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凌霄殿裡清清楚楚。
眾人的目光同時往他那邊偏了一下，又落回昊天身上。
昊天正要開口，坐在帝位上的伊醫已經先出了聲。
他端著手裡的茶杯，語氣隨意得像是聊家常：「為啥不能？」
元始天尊的目光轉向伊醫，面色冷了幾分：「論道論的是自身修為道行，借外力加持，勝之不武。」
元始天尊面色更冷了幾分，聲音倒是沒高，但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已經壓了過來：「論道比拼的是自身修為道行，借外力加持，贏了也不光彩。」
伊醫放下茶杯，坐直了些，目光迎著元始那道冷意：「那靈寶呢？闡教弟子打鬥的時候，總不能不用靈寶吧？」
元始天尊沒有立刻接話。
他身後坐著的廣成子微微動了一下，那柄番天印就懸在他腰側，表面泛著暗沉的光澤。
這玩意兒太有名了，大羅境內硬抗硬砸的活兒全靠它撐著，廣成子能在大羅境界裡橫著走，番天印至少占了七成功勞。
闡教弟子擅煉器，這話在洪荒不是秘密，從上到下，無論是親傳還是外門，誰手裡沒幾件師長賜下來的靈寶？
平日裡切磋也好，爭鬥也罷，靈寶一亮出來，戰力憑空漲三成都是往少了說。
若真論道不讓用靈寶，闡教弟子的戰力怕是要直接砍半。
伊醫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麼，又補了一句：「靈寶難道不是外物嗎？
晚輩記得，闡教弟子手裡的靈寶，大多是師長賜下的。
既然論道要公平，不如讓他們先把靈寶都交出來，憑真本事打一場？」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落在凌霄殿裡，分量重得像搬了一座山。
闡教那邊的幾個弟子面色明顯變了一下，廣成子攥著番天印的手指收緊了半寸。
元始天尊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話里的寒意比方才更濃了幾分：「靈寶乃修士性命相交之物，與神位不同。」
「哪裡不一樣了？」
伊醫攤了攤手，「靈寶是師長賜的，神位是天地封的，都是旁人給的。
要說區別，也就一個拿在手裡，一個掛在身上罷了。」
元始天尊面色沉了沉：「靈寶在任何時候都能用，神位離了天庭範疇便大打折扣。拿神位逞凶，只會誤人子弟。」
「不勞聖人費心。」
伊醫笑了一下，「如今天庭的天規覆蓋範圍，已經籠罩了洪荒絕大部分割槽域。
就算到了那些邊邊角角的地方，神位之力確實會削弱一些，但靈寶就不怕被搶嗎？
萬一哪天打起來，對手手快，把靈寶奪了去，那又怎麼說？」
「那能一樣嗎？」
元始天尊終於有些壓不住火了，聲音雖然沒高，但那股冷意已經凝成了實質，坐在他附近的幾位準聖都不自覺地正了正身子。
「哪裡不一樣了？」
伊醫的語氣依然輕鬆，像是真沒把那冷意放在心上，「要不這樣吧，這論道也別比了，直接定闡教弟子第一如何？
反正你們闡教最擅長給別人立規矩，開口閉口就是你們說的就是天理。
上樑不正下樑歪，也別怪下面的弟子有樣學樣。」
這話一出，凌霄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元始天尊猛地站了起來。
聖人威壓從他周身炸開，像一座山憑空壓了下來，整座凌霄殿都在那一瞬間微微震顫。
伊醫只覺得肩頭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重物砸了一下，但他體內復常法則自行運轉，陰陽二氣流轉之間，那股威壓便被層層化解，他坐在帝位上紋絲沒動。
「聖人豈是你能辱的？！」
元始的聲音沉得像從極深處翻湧上來的雷聲。
話音還沒落盡，一道五色光華已經從殿側亮了起來。
那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股渾厚到極致的柔和力道，像一層透明的屏障擋在了伊醫面前。
一口大鼎的虛影浮現出來，通體混沌色，表面流轉著五色流光，穩穩地立在伊醫面前。
女媧的聲音從殿側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不太在意的懶散：「元始師兄，長生大帝說得也沒錯。
你若實在看不過去，那闡教回去自個玩自個的不就行了？
何必來參加三界論道。」
伊醫看見女媧那口乾坤鼎的虛影豎在自己面前，心裡那根弦徹底鬆了。
他剛才懟元始那番話，說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虎，但在這兒他確實有恃無恐。
凌霄殿是什麼地方？
天庭正殿，六聖齊聚，四尊准聖在側，元始要是能在這種場合對他一個大羅動手，那聖人這張臉皮就算是徹底撕下來扔地上了。
再說了，女媧坐在這兒呢，他拜月老為師那會兒起，就等於半個身子進了女媧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