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端起玉盞，往嘴裡灌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比試當然是一對一。
一個一個上，贏了晉級，輸了淘汰，乾淨利落。也好看看自家弟子這些年到底修出什麼名堂來。」
元始天尊坐在右側靠後的位置，手裡的玉如意在膝上輕輕轉了一圈：「一對一？」
他聲音不高，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從容，「鬥戰論道，哪有那麼死板的規矩。
群戰才是正理。兩軍對壘，你見過誰排著隊一個一個上的？」
通天挑了挑眉，側過頭來看他：「師兄，這是論道，不是在外頭渡劫廝殺。
你讓弟子們在台上混戰一通，那跟街頭鬥毆有什麼區別？」
「方才那位長生大帝不是說了麼，生死之間不擇手段。」
元始的目光往伊醫那邊偏了一瞬，又收回來，「既是論道，就該貼近實戰。
群戰才能看出真正的應變之力。」
通天被他這話噎了一下，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話接。
殿中安靜了兩息。女媧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枚玉珠，慢悠悠地轉了半圈，才開口：「長生大帝說的是理，不是讓咱們把道場也當戰場。」
准提跟著點了點頭，手裡的念珠捻了兩顆，聲音溫和：「貧僧也以為，一對一較為妥當。
各展所學，勝負分明，也好看些。」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平靜，心裡卻已經把帳算了個七八分清楚。
西方教雖說也是人多勢眾。
可問題在於，根底薄。
人教就玄都大法師一個大羅，截教那邊不用提了，四大親傳全是大羅，趙公明也在大羅上站得穩穩噹噹。
闡教那邊，廣成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赤精子、南極仙翁、慈航道人，足足六位大羅，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能獨當一面的角色。
自己這邊呢？
藥師算一個，彌勒算一個。
地藏本來也算，可偏偏地藏還在太乙境界上沒挪動步子，連台都上不了。
要是真按元始說的群戰，西方教的弟子混在人群里，怕是還沒摸到對手的衣角就被掃出場外了。
接引坐在准提身旁，捻著念珠的節奏一直沒變，但目光在殿中幾個人臉上轉過一圈，最後落在昊天身上，聲音不急不慢：「況且天庭這邊，大羅層次也確實不算充裕。若是群戰混斗，分道統各自為陣，天庭怕是要吃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溫和，像是在替天庭考慮。
但殿中在座的人沒有一個傻子。
接引這話表面上是在替天庭說話，實際上是在把女媧和昊天往自己這邊拽。
天庭這邊大羅確實少，除了伊醫之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幾個老面孔。
如果真按群戰來，天庭的劣勢最明顯。
而西方教和天庭加在一起，剛好能跟闡教截教那兩大家子人抗衡。
女媧聽出了接引話里的意思，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伊醫的聲音已經從帝位上響了起來。
「一對一也行，混戰也行。」
伊醫把茶杯擱在案上，坐直了些，朝服袖口的星紋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混戰更好。反正能讓某些人看清楚，什麼叫天地正統。省得有些人總把天理掛在嘴上，理不足，力也不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得很，像是真不在意台下的弟子們打成什麼樣。
但殿中坐著的幾位聖人心裡都清楚，伊醫這話不是沖著那些參賽的弟子去的。
通天第一個笑了出來，拍了一下膝蓋：「好！那就群戰！混戰就混戰！我截教弟子最不怕的就是人多！」
他說著轉頭看了元始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你不是要群戰嗎？那就來啊。
元始面色沒什麼變化，只是手裡的玉如意又轉了一圈，目光在伊醫身上停了一瞬，便收回去落在自己膝頭，沒有接話。
准提和接引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再開口，但各自心裡都明白，這一局算是被伊醫接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退回去反而顯得小氣。
昊天宣布最後一場是大羅混戰。
話音落下的瞬間，凌霄殿外那幾重天裡的人群先是一靜，然後炸了鍋。
「大羅混戰？」
「你沒聽錯吧？那是大羅！一個不好打起來能把這重天都給掀了！」
底下幾重天裡議論聲此起彼伏，連那些剛打完太乙賽的修士都顧不上歇息了，一個個仰著脖子往上張望，恨不得把腦袋伸長到第五重天去。
凌霄殿裡的氣氛倒是安靜得多，但那股暗流涌動比外面更明顯。
通天教主靠在椅背上，嘴角那點笑意已經壓不住了，他轉頭看了一眼元始，語氣輕快得很：「師兄，這不正合你意嗎？」
元始沒接話，手指在玉如意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女媧坐在原處，手裡那枚玉珠轉了一圈，沒說話，但目光在伊醫身上停了一瞬。
准提和接引各自捻著念珠，面色平和，但兩人之間那點對視落在外人眼裡，誰也說不清裡面藏著什麼算盤。
底下那幾重天裡，各教弟子已經吵開了。
一個截教弟子盤腿坐在雲層邊緣，胳膊肘搭在膝蓋上，語氣大大咧咧的：「混戰好啊！混戰最熱鬧，反正咱們人多，不慫！」
旁邊一個散修接話，聲音小了幾分：「那也得看是什麼混法，要是道統各自為陣，截教闡教先打起來，天庭那邊可就撿大便宜了。」
另一個闡教弟子冷哼了一聲，音調不高但陰陽怪氣的勁兒拉得挺滿：「天庭那邊就一個大羅，剛突破的那種，雙拳能敵幾手？」
「人家那剛突破是花開十二品的剛突破，你行你上啊。」
「十二品又怎麼樣？還能一個打十個不成？」
靈珠子蹲在第四重天的邊緣，正仰頭往第五重天張望，聽見旁邊幾個修士的議論，回頭嚷了一句：「你們懂什麼？我仙醫一個打十個怎麼了！」
旁邊一個西方教僧人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懷疑，但沒接話。
昊天從帝位上站了起來，走到殿門口，負手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域，開口道：「這一場大羅混戰，朕與諸位聖人共同維持。
一重天不夠大羅施展開來，且將天庭五重天暫時合攏，所有聖威同時加持加固，確保場地穩固，不會波及外界。」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抬手往虛空中一按，一道金光從他掌心湧出。
直落第五重天上方，如同一層金色的薄膜鋪展開來，將那重天與外界的聯絡徹底隔斷。
瑤池緊跟其後抬手一揮，一層銀白色的光幕從她指尖漾開，如同水波一樣覆蓋在那層金光之上，將整個第五重天包裹得更加密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