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這個回答,等於沒回答。
顧長風被女兒的樣子逗笑了,他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好,那爸爸就唱一首好聽的歌給你聽。」
唱什麼呢?
唱兒歌?《兩隻老虎》?《小星星》?
不行,太幼稚了,體現不出他如今的水平,而且也打動不了旁邊這座冰山。
唱流行歌曲?那些情情愛愛的,也不適合唱給女兒聽。
顧長風的腦海里飛快地搜索著。
忽然,一首很多年前的老歌,毫無預兆地跳了出來。
那首歌,他曾經在大學的迎新晚會上唱過。
也正是那首歌,讓他第一次注意到了台下那個眼神清冷,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女孩。
就唱它吧。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一下情緒。
他沒有刻意去模仿原唱的唱腔,而是用自己那清澈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緩緩地唱了起來。
沒有伴奏,沒有話筒,只有他純粹乾淨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色中,緩緩流淌。
「第一次見你的我,好慌張……」
「找不到什麼話要講……」
………
簡單的歌詞,平緩的旋律。
從顧長風的口中唱出來,卻帶著一種別樣的魔力。
他的聲音,像是被月光洗滌過的清泉,乾淨、溫暖,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每一個音符都仿佛敲在了人的心坎上。
顧念念一下子就聽得入迷了。
她仰著小腦袋,看著爸爸在路燈下唱歌的樣子,覺得爸爸的身上好像在發光。
好好聽呀!
比幼兒園老師放的那些歌,好聽一百倍!
而站在另一邊的冷初月,在聽到第一句歌詞的時候,整個人就像被雷擊中了一樣,瞬間定在了原地。
這首歌……
是這首歌!
她的思緒,仿佛坐上了一台時光機,在瞬間被拉回到了四年多前,那個同樣月色撩人的夜晚。
江城大學,新生入學晚會。
她被室友硬拉著去看表演,百無聊賴地坐在操場的草坪上,對台上那些喧鬧的節目毫無興趣。
直到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抱著一把木吉他,
坐到了舞台中央的聚光燈下。
少年有些緊張,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但當他的手指撥動琴弦,當他開口唱出第一句歌詞時,整個嘈雜的操場,都仿佛安靜了下來。
「第一次見你的我,好慌張……」
那一刻,冷初月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她抬起頭,第一次認真地看向舞台上的那個少年。
他長得很好看,眉眼清秀,鼻樑高挺,嘴唇的弧度也很好看。
尤其是他唱歌時,微微低著頭,眼神專注而溫柔的樣子,像極了她少女時代所有關於白馬王子的幻想。
那一晚,她記住了那首歌,也記住了那個唱歌的少年。
他的名字,叫顧長風。
後來,她才知道,他就是那個在開學第一天,在籃球場上替她擋下了一顆飛來橫禍的籃球的男生。
那天,籃球砸在他的後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長風回頭,看到一臉驚慌的她,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頭,露出了一個有些靦腆卻無比陽光的笑容。
「同學,你沒事吧?」
就是那個笑容,讓冷初月記了好久好久。
原來,緣分早就在那一刻,悄悄埋下了種子。
後來的故事,順理成章。
她主動追求他,給他送水,幫他占座。
一開始,這個傻瓜還以為她是在幫室友追他,鬧了不少笑話。
直到她在一個下雪的夜晚,把他堵在圖書館門口,踮起腳尖,笨拙地親了他的嘴唇。
「顧長風,我喜歡你。」
她至今還記得,他當時那副驚呆了的傻樣,臉紅得像個猴屁股,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那些青澀而美好的回憶,像電影畫面一樣,一幀一幀地在冷初月的腦海中閃過。
開心、甜蜜、爭吵、和好……
最後,定格在了那個分手的雨夜。
他喝得酩酊大醉,抱著她說對不起。
她哭得撕心裂肺,求他不要走。
可他最後,還是走了。
…………
「初月?初月?你怎麼了?」
顧長風的聲音,將冷初月從洶湧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她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她抬手摸了摸臉頰,一片冰涼的濕潤。
「粑粑,麻麻哭了!」
顧念念看到媽媽流眼淚,也慌了,著急地拉著冷初月的衣角,
「麻麻,你怎麼了?是不是念念不乖?」
「沒……沒事。」冷初月深吸一口氣,迅速擦乾了眼淚,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媽媽沒事,就是……就是有沙子進眼睛了。」
這種蹩腳的藉口,連三歲的顧念念都騙不過去。
顧長風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一揪,也有些慌了。
他只是唱首歌而已,怎麼還把她給唱哭了?
難道是自己唱得太難聽了?
「那個……是不是我唱得不好聽?」他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冷初月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用那雙還帶著水汽的、紅紅的眼睛,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懷念,有悲傷,有怨恨,
「你笑什麼?難道是我哭的樣子不好看嗎?」
冷初月看到顧長風愣神的樣子,瞬間又恢復了那副帶刺的模樣,沒好氣地說道。
「沒……沒有。」顧長風回過神來,連忙擺手,
「我只是……只是覺得,你剛才……」
他想說,你剛才哭的樣子,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但他知道,這話要是說出口,估計這座冰山能當場把他凍成冰雕。
「我剛才怎麼了?」冷初月追問道。
「沒什麼。」顧長風果斷轉移話題,
「對了,明天的親子運動會,你……準備得怎麼樣了?我聽念念說,那可都是些體力活。」
他故意用一種調侃的語氣問道,試圖緩和一下這有些沉重的氣氛。
果然,一提到正事,冷初月立刻就恢復了女總裁的姿態。
她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緒,瞥了顧長風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懷疑。
「我沒什麼好準備的,我只負責拍照記錄,倒是你,顧長風,你行不行啊?別到時候在女兒同學面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