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從那台價值不菲的鋼琴上，緩緩移開，落在了鋼琴前的那對父女身上。
顧長風正半蹲在地上，握著女兒的小手，耐心地教她按著琴鍵，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和耐心。
而顧念念則坐在琴凳上，兩隻小腳丫懸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小臉上滿是專注和興奮，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那刺耳的「噪音」，正是從她那肉乎乎的小手指下發出來的。
父女倆玩得太投入了，甚至都沒有發現她的回來。
眼前這一幕，溫馨得像一幅畫。
「咳咳。」
冷月最終還是沒忍住，輕輕地咳嗽了兩聲，
聽到聲音，顧長風和顧念念同時回過頭。
「麻麻！」
顧念念看到冷初月，眼睛一亮，立刻從琴凳上滑下來，像一隻快樂的小蝴蝶，張開雙臂就撲了過去。
「麻麻你回來啦！」
冷初月下意識地彎腰，將女兒抱進懷裡。
聞著女兒身上熟悉的奶香味，她那顆因為震驚而劇烈跳動的心，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念念今天在幼兒園乖不乖？」
她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但眼神卻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念念可乖啦！麻麻，你快看！粑粑給我買了一個會唱歌的大玩具！可好玩啦！」
顧念念獻寶似的，指著那台巨大的鋼琴，一臉的興奮。
冷初月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台鋼琴上，然後，她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向顧長風。
「這是怎麼回事？」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質問的意味。
顧長風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臉上掛著一貫的，那種讓冷初月有些牙痒痒的笑容。
「怎麼了，老婆大人？看你這表情，好像不太歡迎我給女兒買的新玩具啊？」
老婆大人？
聽到這個稱呼，冷初月的臉頰控制不住地一熱。
這傢伙，真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異樣的情緒，冷聲問道：
「這台鋼琴，是哪來的？」
「買的啊。」顧長風回答得理所當然，好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麼一樣輕鬆。
「買的？」冷初月氣笑了，
「顧長風，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你知道這台鋼琴多少錢嗎？施坦威D-274，沒有兩百五十萬你拿不下來！你哪來的錢？」
「當然是炒股賺的錢啊。」顧長風攤了攤手，「
那兩百萬本金不是你給的嗎？說起來，這鋼琴還有你的一份功勞呢。」
「你……」
冷初月被他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昨天確實親眼看到他兩百萬變成了兩千萬。
但是，她不信！
她不信他會真的這麼瘋狂，剛賺到錢，就立刻花掉一大部分，去買一台根本用不上的奢侈品！
這不符合邏輯！
「麻麻，粑粑沒有騙你哦！粑粑在教我彈鋼琴！我都會彈小星星了！」
顧念念抱著媽媽的脖子，奶聲奶氣地替爸爸作證。
聽到女兒的話，冷初月更加震驚了。
她的目光在顧長風那雙修長好看的手上掃過，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你？教念念彈鋼琴？」
「怎麼？不相信？」顧長風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看來，我在你心裡的形象，還是那個一無是處的窮小子啊。」
冷初月被他說中了心事，眼神有些閃躲，但嘴上卻依舊強硬：
「我只是覺得，做人要腳踏實地，不要為了滿足一時的虛榮心，就去做一些打腫臉充胖子的事情。」
在她看來，顧長風就是為了在她面前炫耀，為了證明自己今非昔比，所以才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這台鋼琴，還吹牛說自己會彈。
這種行為，在她眼裡，幼稚又可笑。
「打腫臉充胖子？」
顧長風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他向前走了兩步，逼近冷初月，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過來。
他微微俯身，直視著冷初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冷初月，在你眼裡，我顧長風就是這種人？」
被他這樣近距離地盯著，冷初月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那股清爽好聞的沐浴露味道。
她強迫自己不去看他那雙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進去的眼睛，梗著脖子說道：
「難道不是嗎？」
顧長風看著她這副嘴硬心虛的模樣，突然又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女兒的小臉，然後說道：
「既然你不信，那我就證明給你看。」
說完，他轉過身，徑直走向那台施坦威鋼琴。
冷初月抱著女兒，站在原地，心裡突然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這傢伙，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只見顧長風走到鋼琴前，瀟灑地掀開琴蓋，然後優雅地坐下。
他沒有看樂譜，只是將修長的十指，隨意地搭在了黑白琴鍵上。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如果說剛才的他，是一個帶著些許痞氣的居家奶爸，
那麼現在的他，就像一個即將登台演奏的藝術家，身上散發著一種沉靜而強大的氣場。
冷初月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她倒要看看，這個音樂白痴，能彈出個什麼花樣來！
顧長風坐在鋼琴前，背脊挺得筆直，手指懸停在琴鍵上方，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冷初月抱著女兒，站在不遠處，眼神複雜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承認，這個男人此刻的樣子，確實有那麼幾分唬人。
那從容不迫的姿態，那優雅得如同天鵝頸般的背部線條，確實像個那麼回事。
但她依舊不信。
一個人的音樂素養，是需要從小開始，經過長年累月的艱苦訓練才能培養出來的。
顧長風大學時連五線譜都認不全，四年過去，他就能一躍成為鋼琴大師了？
這比母豬上樹還離譜！
她猜，他最多也就能彈出個《兩隻老虎》或者《小星星》之類的兒歌，來糊弄一下女兒。
想在她這個懂行的人面前裝，門都沒有！
冷初月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顧長風彈錯一個音，她就立刻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讓他知道，什麼叫班門弄斧。
然而，下一秒。
當顧長風的手指，真正落在琴鍵上時，冷初月臉上的那點輕蔑和不屑，瞬間凝固了。
沒有她想像中的兒歌，也沒有生澀的練習曲。
起手，就是一連串急如驟雨般的琶音！
那音符，如同山澗里奔涌的清泉，從他的指尖傾瀉而出，清脆、明亮，充滿了力量感！
僅僅是一個開頭，冷初月就聽出來了。
這是……李斯特的《鍾》！
一首以高難度和華麗技巧而聞名於世的鋼琴曲！
這首曲子，她大學時曾經挑戰過，光是前面幾個小節，就練了整整一個月，最後還是因為技巧跟不上而被迫放棄。
這首曲子，對演奏者的手指獨立性、靈活性和爆發力，都有著近乎變態的要求！
他怎麼敢彈這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