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跟著顧天驕走上二樓。
書房的門是敞開的，程硯一腳踏進去，就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頭巨獸的嘴裡。
整個房間三面牆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滿滿當當全是書。
房間正中是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顧天驕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坐。」她指了指對面。
程硯拉開椅子，正襟危坐。
終於，她開口了。
「程硯，二十歲，江城大學計算機系大二學生。」
程硯的心咯噔一下。
淦，來了，查戶口環節。
「父母……失蹤，至今下落不明。」顧天驕語氣很平淡。
「挺不容易的。」顧天驕感慨了一句。
「前段時間，你去找過葉嵐醫生，對嗎？」
程硯的瞳孔縮了一下。
握草，連環刀，這老娘們是軍情處的嗎。
「是。」程硯索性承認了，「我去諮詢了一些關於厭食症的問題。」
「哦？」顧天驕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所以，你告訴我。」
「你費這麼大心思，接近我的女兒，甚至不惜去研究怎麼治療她的病。」
「究竟是看上了我們許家能給你帶來的便利，想走捷捷徑。」
「還是……」
她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你真的喜歡她。」
書房裡陷入了寂靜。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程硯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想起那天在迪士尼，過山車上許棲柚喊著說出那段童年的時候，風很大，她的聲音被吹得斷斷續續。
想起她站在球場邊上，攥著礦泉水瓶，腳尖在地上畫圈圈，說出那句要把水給喜歡的人。
想起每次他做飯時候，那雙眼睛裡亮起來的光。
「阿姨。」
程硯抬起頭，直視著顧天驕的眼睛。
「我不瞞您說，我一開始確實需要錢。」
他沒有否認自己的功利心，因為在顧天驕這種人面前，任何謊言都顯得可笑。
「但是後來，我發現她跟別人不一樣。」
「她會因為我做的一碗炒飯而開心，會因為我贏了比賽比我自己還激動，會小心翼翼地藏著自己的喜歡，又會在關鍵時刻傻乎乎地站出來維護我。」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
程硯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但我知道，看到她笑，我會跟著開心。」
「看到她難過，我會想盡辦法逗她。」
「聽到您說要單獨找我聊聊，我第一反應不是自己會不會有危險，而是擔心她會不會因為替我說話而惹您生氣。」
「所以……」
程扯出一個無奈的笑：「我想，我應該是真的，有點喜歡她了。」
話音落下。
顧天驕一直緊繃的嘴角，終於向上揚起，那是發自內心的欣慰和釋然。
「看來，我們家柚子的單相思，總算不是一頭熱了。」
程硯：？
顧天驕站了起來，走回書桌前，從一個上了鎖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個相框。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顧天驕把相框遞給程硯。
照片上，是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穿著漂亮的公主裙，笑得眉眼彎彎，臉頰上還有兩個可愛的嬰兒肥。
「這是她八歲生日那天拍的，那之後沒多久，就出了那件事。」
顧天驕的語氣沉了下去。
「細節我就不說了，總之，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這麼笑過了。」
「後來，就得了厭食症，到了大學，更是只能休學。」
「小程。」顧天驕看著他，「我知道這個要求很自私，但你是唯一一個，能讓她重新對食物產生興趣的人。」
「所以，拜託你了。」
……
書房門外。
許棲柚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當聽到程硯那句「我應該是真的，有點喜歡她了」的時候，她的心砰砰地跳。
一抬頭，正對上自己老爸的臉。
許振雄，這個在外面能讓整個江城抖三抖的男人，此刻正貓著腰，學著女兒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把耳朵湊到門縫邊。
「怎麼樣怎麼樣？那小子說什麼了」他壓低了聲音。
「你小聲點！」許棲柚又羞又氣，伸手就去推他，「誰讓你來偷聽的！」
許振雄不為所動，反而把耳朵貼得更緊了。
「我怎麼就不能聽了！」
他正聽得起勁，書房裡傳來顧天驕那句「拜託你了」。
許振雄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站直了身子，眉毛擰成了疙瘩：「媽的，這小子什麼意思？還想拿捏我女兒？讓我老婆求他？」
他抬腳就要去踹門。
「你給我站住！」
許棲柚急了，也顧不上害羞了，操控著輪椅「嗖」地一下橫在許振雄面前，張開胳膊攔住他。
「你進去幹嘛！你想嚇死他啊！」
「我嚇死他？我他媽還想弄死他呢！」許振雄吹鬍子瞪眼。
「閉嘴！」許棲柚拿出大小姐的威嚴，狠狠地瞪著他，「你今天要是敢進去凶他一句，我，我以後就再也不理你了！」
許振雄的氣焰，瞬間就滅了。
他看著女兒舉起的手：「不進就不進嘛……」
「去那邊沙發上坐著！不許再過來！」許棲柚指著客廳的角落。
……
就在這時，「咔噠」一聲，書房的門開了。
程硯跟著顧天驕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他一出門，就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許棲柚堵在門口，臉頰通紅。
而幾十米外的沙發上，許振雄正襟危坐，眼神飄忽，假裝在看天花板上的吊燈。
空氣尷尬無比。
「咳。」
程硯看向許振雄和顧天驕，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叔叔，阿姨，我知道家裡已經準備好午飯了。」
「不過……要不我還是獻醜炒兩個菜吧，就當是給叔叔阿姨嘗嘗我的手藝？」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許棲柚立刻像找到了救星，猛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帶頭鼓起了掌。
「好呀好呀！爸，媽，你們一定要嘗嘗程硯做的菜！」
「我跟你們說，他的手藝，天下第一！比米其林三星還好吃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