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會長，在嗎。」
程硯把這行字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最後還是咬牙按了發送鍵。
這種泰斗級人物，怕是忙得腳不沾地……
他剛把手機揣回兜里，準備繼續跟那一鍋失敗的粥較勁。
嗡嗡。
手機屏幕亮了，一個語音通話直接彈了出來，來電人正是張洪。
程硯趕緊接通。
「程小友，怎麼今天有空找我這個老頭子閒聊了。」
電話那頭張洪的聲音中氣十足，背景音里還夾雜著切菜的篤篤聲。
程硯乾咳兩聲。
「張會長，實不相瞞，我遇到瓶頸了，想請教您皮蛋瘦肉粥怎麼做才能達到極致。」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隨後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皮蛋瘦肉粥。」
張洪似乎沒料到這個江大廚藝大賽冠軍會卡在這種基礎菜上。
「你小子放著滿漢全席不練，跑去研究一碗粥，老夫是做川菜起家的，粥品這一塊確實算不上泰斗。」
張洪的聲音裡帶著調侃的意味。
「不過老夫倒是能給你透個底，好粥在水也在火，更在米。」
程硯趕緊按了免提，順手把秦瀟湘也招過來一起聽。
「東北的珍珠米出膠，泰國的香米出味，但這遠遠不夠。」
「你得找那種半新不舊的陳米做底子，用礦泉水泡發，下鍋前用香油和少許鹽拌勻。」
「皮蛋的澀味要靠生薑的辛辣去壓，瘦肉切絲有講究，逆著紋理切容易散，順著紋理切口感柴。」
張洪洋洋灑灑說了一大通，秦瀟湘在旁邊奮筆疾書，生怕漏掉一個字。
「多謝張會長指點，我這就去試試。」
程硯聽得醍醐灌頂。
「別急著謝，老夫指點你可是有條件的。」
張洪收起笑聲，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下個月省里的廚師大會，規格比咱們江城的市級比賽高出不止一個檔次，老夫希望你能去參加。」
「第一名的獎金直接拔到了一百萬，還有廚師協會的高級認證資格。」
一百萬？
程硯的呼吸都停了。
這不就相當於一天賺一百萬？
有了這一百萬，新店的後續運營資金徹底不用愁了。
「不僅是你，秦瀟湘也會參加。」
程硯忙不迭地道謝，態度那叫一個恭敬。
掛斷電話後，他轉頭看向還在做筆記的秦瀟湘。
「聽懂了嗎。」
秦瀟湘猛點頭。
「那還愣著幹什麼，開搞。」
兩人立刻分工合作，秦瀟湘負責處理皮蛋和瘦肉，程硯親自盯著米下鍋。
按照張洪的配比加上秦瀟湘之前的複合香氣理論，一鍋全新的皮蛋瘦肉粥在砂鍋里咕嘟作響。
半小時後。
程硯揭開蓋子，霧氣升騰。
這碗粥的賣相漂亮到了極點，米粒晶瑩剔透完全化開，皮蛋的墨綠色和瘦肉的粉紅色均勻地點綴在其中。
他盛了一勺放進嘴裡。
米香濃郁，肉質滑嫩，皮蛋的特殊風味被完全激發了出來，再也沒有那種刺鼻的鹼味。
旁邊一直挑剔的秦瀟湘都豎起了大拇指。
程硯在心裡呼喚系統。
提示音如約而至。
【經檢測，該菜品完成度極高，綜合評定為A級。】
A級。
程硯陷入沉默。
這粥好喝是好喝，但……
說白了，全是別人的招式，沒有一招是他程硯自己的。
要跨過系統那道S級的門檻，還得靠自己慢慢熬。
……
接下來的幾天。
生活被壓縮成了三點一線。
廚房，教室，小吃街。
程硯把所有精力都砸進了新店籌備和皮蛋瘦肉粥的研究里，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泡在廚房裡試錯。
各種配比，各種火候，各種稀奇古怪的添加物，全被他試了個遍。
時間轉眼到了十一月六號，下午最後一節大數據課剛剛結束。
江大第二教學樓的走廊里人頭攢動。
程硯把書本塞進背包，揉著酸痛的脖子往外走，腦子裡還在盤算著今晚要把皮蛋換成溏心蛋試試。
剛走到樓梯口。
一陣淡淡的柑橘冷香飄了過來，一個高挑的身影直接擋在了他面前。
程硯停下腳步。
面前的女生穿著簡單的白色高領毛衣和淺藍色牛仔褲，身材高挑。
一頭長髮隨意披散著，五官精緻中帶著幾分清冷。
活脫脫的御姐范兒……
走廊里的學生炸了鍋，各種竊竊私語鑽進程硯耳朵里。
「我去，那不是食品學院的系花蘇清寒嗎。」
「就是那個抖音上有七八萬粉絲的顏值博主，她怎麼跑到二教來了。」
「她攔住炒飯哥幹什麼，難道炒飯哥這該死的魅力連御姐都擋不住了嗎。」
「不要啊，我的女神也要淪陷了嗎。」
程硯沒理會那些閒言碎語，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女生。
「同學，借過。」
蘇清寒沒讓開，反而伸出白皙的手。
「認識一下，食品學院蘇清寒，也是江大烹飪社的社長。」
程硯看著那隻手，沒有握上去的意思。
開玩笑啊，自己可是正人君子，絕對不會……
「有事嗎。」
蘇清寒也不覺得尷尬，自然地收回手。
「我在校園牆上看了你的比賽視頻，你的廚藝不差，想邀請你加入我們烹飪社。」
她的聲音清冷。
程硯毫不猶豫地搖頭。
「沒空，我每天要擺攤，還要籌備新店開業。」
他繞開蘇清寒準備下樓。
開什麼玩笑，他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哪有空去搞這種過家家一樣的社團活動。
蘇清寒轉身跟了上去。
「程硯，你先別急著拒絕。」
「你不需要每天打卡簽到，只要掛個名就行。」
「社團有專門的活動經費和宣傳渠道，對你的新店絕對有幫助。」
程硯的腳步慢了。
但他還是覺得麻煩，剛想找個理由打發她。
「程硯。」
樓梯下方傳來一個軟糯又帶著幾分幽怨的聲音。
程硯只覺得後頸窩竄上一股涼氣。
他低頭看去，大寶正推著輪椅站在樓梯緩步台上。
許棲柚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小臉被秋風吹得白皙透亮。
那眼神直勾勾地越過他，釘在蘇清寒身上，像只護食的小獸，渾身的毛都快炸起來了。
完了。
這壇老陳醋要是打翻了，今天晚上非得扒他一層皮不可。
程硯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跑下樓，穩穩扶住輪椅的把手。
「你怎麼來學校了……。」
許棲柚沒看他，視線越過程硯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走下來的蘇清寒。
「這位漂亮的學姐是誰呀。」
程硯頭皮發麻。
「別瞎想，這是食品學院烹飪社的社長，她非要拉我入社，我正打算拒絕呢。」
他急忙撇清關係。
許棲柚愣了一下，眼裡的敵意散了大半。
「烹飪社。」
她轉頭看著程硯，剛才的陰陽怪氣變成了好奇。
「你怎麼不加入呀。」
程硯無奈地攤手。
「我又不是閒得慌，去參加這種社團幹嘛。」
「而且他們估計也就是一群菜鳥瞎胡鬧，去了也是浪費時間。」
許棲柚的眼神暗了下來，低頭看著自己蓋在腿上的毛毯。
「可是大學生活本來就應該多參加社團活動呀。」
「我以前還是中文社的副社長呢，大家在一起組織詩詞大會，排練話劇，大家人都怪好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懷念和掩飾不住的落寞。
自從休學之後，那種充滿朝氣的校園生活對她來說已經變成了奢望。
程硯看著她垂落的眼睫毛，心裡被輕輕戳了一下。
她這副樣子簡直是犯規。
「你想讓我去。」
程硯放軟了聲音。
許棲柚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你平時太累了，除了賺錢就是研究菜譜，像個機器。」
「你去感受一下正常的大學生活嘛。」
她拉住程硯的衣角晃了晃。
「等我病完全好了，可以回學校上課了，我也跟你一起去烹飪社好不好。」
就這一句話，直接把程硯所有的拒絕都堵了回去。
他嘆了口氣......他認命了。
只要能讓這丫頭眉眼彎一彎，別說去什麼烹飪社，就是現在拉他去老年大學學廣場舞，他也認了。
程硯轉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當觀眾的蘇清寒。
「蘇社長.......我同意了。」
蘇清寒那張清冷的臉上，嘴角難得地向上扯了一下，算是個笑臉了。
「歡迎加入。」
她看了一眼手錶。
「現在剛好社團有活動，既然你女朋友也感興趣，要不要現在帶她去參觀一下。」
許棲柚聽到女朋友三個字，臉瞬間紅到了耳根，但還是滿臉期待地看著程硯。
程硯點點頭。
「行吧，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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